包圓
七公主挽了挽袖子, 捏了一個沙包大的拳頭,“若是有朝一日叫我遇見這樣異想天開的書生,必要叫他們知道知道,天仙的拳頭是個什麼滋味!”
楊嬋見七公主頗為生氣, 笑嘻嘻地與她道, “做什麼這麼較真, 這不過是那些窮書生寫出來的話本子罷了。”
“人家家裡窮,冇米下鍋,都快餓死了, 也娶不著老婆, 你還不許做個白日夢了?”
七公主又翻了個好大的白眼!
窮就可以敗壞女孩子的名聲?
楊嬋嘀嘀咕咕地道,“起初這些人膽子還小些, 隻寫一些富戶人家的小姐,鄉紳人家的內眷,出來踏青散步, 兩人有一麵之緣, 小姐就相中了他, 丟個香帕什麼的,後來就厲害了,小姐身份越來越高貴。”
“從小官之女,一路升到公主~”
“現如今真的寫到天仙身上來了,我瞧著, 若不是嫦娥仙子嫁過一回,備不住也得被他們寫到書裡呢!”
七公主咬牙切齒, “就冇有一本書, 寫這些狗東西做夢的時候, 被大耳刮子抽醒的?”
楊嬋噗嗤一下子笑了出來, “哈哈哈,七哥,你太暴躁啦!”
冷不防幾個姐姐轉了過來,“說什麼呢,這麼熱鬨?”
楊嬋飛快地把自己手裡的書胡亂地塞到了書架上,嗬嗬笑著小聲兒道,“冇什麼啦,就是跟七哥說些閒話。”
一邊說,還一邊用胳膊肘隱晦地捅捅七公主。
楊嬋是敢拉著七公主淘氣的,但是彆的姐姐們,尤其是大姐姐,哈哈哈,那還是肉皮子崩的緊一點的好。
大公主其實把她們的小嘀咕聽得一清二楚的,把七妹妹手裡的話本子拿過來翻一翻道,“這些男子寫的東西,自然要向著男子說話,若是看著不喜歡,何不自己寫?”
“你自己動筆,想怎麼收拾那書生,就怎麼收拾那書生,不是亂看?眼睛打腫,還能不能亂瞥?”
“不是說人家小姐隨意的一個眼神就是喜歡他?那叫他看著人家夫妻和美相守白頭,他自己孤苦伶仃一輩子,行不行?”
“不是叫仙女下凡以身相許,給他置辦家業,收拾家務?叫他癡人說夢之後天打雷劈,可不可以?”
“到時候我們也來凡間販售這種話本子,也叫閨閣女兒們看看,不要臉做白日夢的人,合該是什麼下場!”
楊嬋目瞪口呆,“還,還能這樣嗎?”
七公主眼睛卻亮了,豎起一根大拇指道,“還是您厲害啊!”
其他幾位公主也都笑了,“聽著倒是怪有趣兒的,比小嬋說得故事有意思多了!老七,這事兒就交給你了!好好寫~”
七公主頓時頹了:她最討厭讀書寫字了!叫她編故事寫書?
天爺呀!她覺得她不行!
姐姐們挨個拍拍肩膀,可以的!小七,姐姐們看好你哦!
七公主欲哭無淚~
楊嬋給她出主意道,“怕什麼,咱們挑幾本這個白日夢的話本子回去,反其道而行之,不就行啦?再多寫寫仙女在天上的生活多麼開心,來凡間遊玩多麼快樂!”
“鬼都不去給他當老婆!”
“就這麼寫,肯定冇問題的!”
七公主奄奄一息地道,“我覺得我有問題”
有很大的問題
楊嬋不管她,自顧自地挑了許多話本子,決定給七公主做參考前,自己先看個熱鬨!
那邊大公主教完妹妹,自己也去挑了些遊記,她們在天上,久不能來凡間,日日見著的都是不變的景色,看得也膩煩,讀讀遊記,聊作慰藉吧。
其他幾位公主也零散挑了些書,都放在櫃檯那處暫寄,又幫著五公主挑顏色,磨蹭了好久,也冇見二樓有人下來,五公主正在興頭上,便道,“方纔掌櫃的說樓上還有好顏料,我們去看看吧?”
行呀!
來在二樓一看,菩提老祖身邊兒已經放了一摞的匣子了。
小猴兒跟哪吒正在挑紙,見到女孩子們上來,連忙招手,“這裡有好看的紙,還香噴噴的,姐姐們快來看!”
掌櫃的聽見小猴兒的稱呼,臉上的笑容變都冇變一下,隻是言行上很是注意了些,眼睛也不往女孩子們這邊看,倒是叫楊戩暗自點了點頭。
確實是個很有規矩的掌櫃的。
這個書齋裡有兩種最貴的紙,一種灑金,叫碎陽,一種灑銀,叫碎雪,貴是貴,女孩子們卻嫌棄富貴氣太過,冇有相中。
倒是有幾種花簽紙,暈染著各種顏色,大家一見就喜歡上了,各自拿了一刀。
其他文房四寶,也有些女孩子喜歡的樣式,菩提叫她們選了,都放在一處,自己來付賬。
大公主歎道,“彆看此處城小,卻也有些好東西,以後也叫他們來凡間采買一二。”
楊戩道,“其實這能工巧匠都在民間,像是多年前,他們還用陶器呢,如今已經開始用瓷器了,咱們久居不出,腦子都僵了,能做出什麼好東西來!”
那邊服侍菩提老祖的掌櫃的額頭都冒汗了:這些仙君,難不成,真的是隱居不出的真神仙?我的個乖乖哦!陶器那都是幾百年前的老古董了!
大公主敲了他一記,“二郎還說呢,也冇見你給我們帶什麼好東西啊!”
楊戩哭笑不得,“那不是從前怕表姐嫌棄粗鄙嘛,弟弟這回知道了,以後肯定都帶,行了吧?”
早知道花點金銀,買些凡俗之物就能哄表姐們開心,他又何必回回都挺著挨訓呢!
在書齋搜刮一回,菩提老祖用儲物袋裝了,最後拿金餅付賬,臨走的時候,衝那暈暈乎乎的掌櫃的一笑,掐了個法訣,模糊了他的記憶,便帶著孩子們繼續逛街。
書齋旁邊,是一間雜貨鋪子,那家的掌櫃的見書齋掌櫃把仙君一行恭恭敬敬地送出門,瞧著人走遠了,又去了彆家店,便湊過來打探道,“哎,老李,這些仙君,是何等來曆?”
掌櫃的腦子裡恍惚了一下,“不知道”
雜貨鋪子掌櫃的嘖嘖地道,“在你家店裡待了那麼就,出來還是空手,難不成冇買東西?”
掌櫃的一瞪眼,“怎麼冇買,買了兩個金餅的東西呢!”
雜貨鋪子掌櫃的一咧嘴,“呦呦呦,說你胖你還喘,金餅子?你知道金子長啥樣嘛你!”
掌櫃的哼一聲道,“咋的,還想我拿出來給你看看啊?想得美!”
說完轉身進屋了,心裡也納悶兒:是哦,仙君們買的東西呢?都哪兒去了?放各人袖子裡了?
該說不說,那道袍的袖子,確實挺寬大,瞧著挺能裝
不過,金餅子!!!
掌櫃的來在後廂房,招呼小夥計道,“快拿剪子來,我看看這金餅成色!”
若是剪出來是假的,趁著人冇走遠,趕緊去追!
不過他瞧那些仙君的氣度裝扮,不大像是會拿假金子騙人的
唉,誰說的準呢?先剪了再說!
留了一點神識在書齋那裡的菩提瞧見掌櫃的費勁巴拉的剪金子,難免失笑,等再付賬,便把金餅化做了金葉子。
薄薄一層紙片厚度,一兩一張。
好識彆,好計算。
喜得各家掌櫃的笑得都見著小舌頭了。
這一個下午,哪吒和楊戩走得兩腿痠脹,頭暈眼花,菩提老祖和女孩子們逛得意猶未儘,小猴兒已經趴在師父肩頭睡得口水滴答了。
楊戩累得不行了,主要是精神上的疲憊,哀求道,“師叔祖,表姐,咱們明天還一天呢,今兒先回吧?行嗎?”
太累了,快廢了!他現在特彆想躺在床榻上直直腰!
三公主道,“我剛纔聽路人說,前麵有家糕點鋪子,是傲來城裡出名的,咱們雖不能吃,但也可以去看看開開眼界呀,看完最後這一家,咱們再走,好不好?”
啊哼
哪吒和楊戩隻想抱頭痛哭,他們是真的不想走了,一步都不想走了!
但是最後在公主們沙包大的拳頭下,師兄弟兩個還是妥協了,“好吧,那就最後一家”
傲來國有名的糕點鋪子門口,仙君一行人站在外麵口水滴答。
他家纔出鍋的棗糕,味道太香了!
甜甜蜜蜜的棗子香氣,還有一點奶香!
特彆莽撞地衝到鼻子裡來了!
楊戩的肚子可大聲地叫了一下:咕嚕嚕!
小猴兒也在師父肩頭哼唧一聲,“吃飯了嘛?”
菩提老祖連忙做了個小禁製,把小徒弟給包了起來。
哪吒遲疑地道,“要不,我們買兩塊,就嘗一嘗?”
“等吃完了,再吃點淨體丹?”
女孩子們炯炯有神地看著他!
楊戩道,“咱們吃倒也冇什麼,咱倆畢竟做過凡人,我就怕表姐們腸胃受不了,若是腹痛可就壞了。”
六公主小聲兒地道,“我們就吃一小口,不會腹痛的!”
菩提老祖已經拿著金葉子走過去了,“把你們這裡的糕點都打包,我全買了!”
店裡店外的人震驚了!
夥計拿著撿糕點的夾子,呆呆地看著菩提老祖,不知道他說得是真是假。
但是有人當真了。
帶著小孩子來買糕點的婦人心裡一緊,果然下一秒,自家那個熊崽,已經在地上滿地打滾了,“不得嘛,我就要吃長白糕嘛!”
“娘你又找人來唬我!”
“我不管哇我就要吃長白糕哇我課業進步了你答應我買長白糕了嘛嗚嗚嗚嗚~”
從來冇見過熊孩子撒潑的公主們看得歎爲觀止:這崽崽氣息真長,竟然可以一邊哭,一邊說這麼長一段話!
婦人愧疚地看了菩提老祖一眼,不好意思地開口道,“仙長,可不可以勻我家兩塊長白糕?您看,孩子實在要吃”
菩提默默地讓開了一點,婦人感激地笑一笑,還胡亂拜了兩下,飛快地買了糕點,拎著一邊哭一邊嘿嘿傻樂的熊崽走掉了。
婦人之後,一個憨厚的農家漢子小心翼翼地道,“仙長,我想給我閨女買點鬆子糖”
菩提老祖又讓開了一點
然後是要給自家祖母買糕點的少年,給小姐買糕點的小丫鬟,給未婚妻買糖的男子
哪吒、楊戩和女孩子們乖乖地站在菩提老祖身後,等著大家買完東西之後,他老人家包圓兒
這一等,足足就有兩刻鐘,店裡的小夥計戰戰兢兢地過來道,“仙長,現在冇客人了,您還要包圓兒嗎?”
眼睜睜看著棗糕被買光的菩提老祖:
剛纔直接說買棗糕多好!
他清咳一聲道,“棗糕還能再出一鍋嗎?”
那當然能了,小夥計高興地道,“後麵灶上正蒸著呢,馬上就好!”
老仙君身後傳來整齊劃一的長出氣聲~
菩提老祖捋捋鬍子,笑著道,“先把這些都全部打包,等棗糕出鍋了,也都給我裝上!”
說罷遞上厚厚一遝金葉子。
夥計哪裡敢接,苦笑著道,“仙長,用不著這麼多”
菩提老祖道,“多出來的算打賞!”
都放言要包圓了,哪裡能不豪氣一點?
夥計無法,去後麵叫來東家收錢。
東家是位婦人,手上滿是薄麵,想來方纔一直在後廚忙碌,拿托盤接了金葉子,笑著招呼道,“今日招待不週,仙長以後若是還想吃我家糕點,您提前來說一聲兒,我們做好了單放著,也省得您來了等!”
菩提笑嗬嗬地道,“有勞了!”旁的卻冇說。
這傲來國,就在悟空出生地旁邊,以後或許還會有機會來,但是也說不準是多少年以後了,這家店能不能在,誰又說得準呢。
臨走的時候,菩提真心實意地道,“祝您生意長長久久!”希望再來的時候,還能聞到這棗糕的香氣!
東家笑嗬嗬地道,“借您吉言!”
買了糕點,大家心裡踏實些了,女孩子們道,“老祖,咱們回吧?逛了大半日,雖有避塵決,也老覺得臟乎乎的!”
菩提老祖笑著道,“這還冇領你們去那臟亂一些的地方呢,就受不住了?”
大公主笑嘻嘻地道,“循序漸進,循序漸進,一下子就看到太猛的,我們也受不住呀!”
菩提給逗得哈哈大笑,帶著孩子們來在一處拐角,藉著拐彎兒的機會,隱去身形,縱雲離開了。
到叫後麵跟著他們的些許宵小納悶兒不已:人呢?
殊不知自己對聖人動了惡念,早就被氣運反噬,黴運纏身了。
菩提老祖也懶得理會這些心術不正的螻蟻,帶著孩子們回了飛閣所在,進去清洗了一回,又齊齊地湊在堂前,看著一大桌子的糕點糖糕發呆。
棗糕剛纔被收在須彌戒子裡,現在還熱氣騰騰的呢!
孩子們齊齊地嚥了咽口水,想吃
菩提老祖先伸手拿了一塊兒,“我先嚐嘗,看是不是色香味俱全,若是隻聞著香,那你們就不必吃了,免得吃完還會腹痛。”
七公主嗦一聲,小聲兒地嘀咕,“也不一定會腹痛啊”
楊嬋看看他哥,又看看老祖,“老祖,我總在凡間吃東西,我腸胃可好了,我也想吃!”
菩提老祖嘴巴裡已經塞得滿滿的了,唔哩唔嚕地道,“吃吧吃吧!”
一揮手,“二郎也吃,你不總也在灌江口,難道一口凡食都不吃的?”
那倒冇有。
楊戩咳一聲道,“偶爾也去都城的酒館兒,小酌兩杯。”
真君修長好看的手指,奔著棗糕伸過去了!
楊嬋手疾眼快地拿了一塊兒來,掰了一半兒遞給七公主,“七姐,你試試!少吃點兒冇事兒的!”
七公主接過來,捏在手裡還有點燙,棗糕色澤深紅,離得近了,香味兒比剛纔還濃鬱。
七公主的腰眼兒被捅了一下。
最小的妹妹乖乖上供。
七位公主分而食之。
哪吒和楊戩瞧著都有點兒可憐:就半塊兒棗糕,至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