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樂
眾人把玄都的造型嘲笑一回, 屋子裡熱熱鬨鬨的,站在外麵的楊戩也忍不住笑了起來,搖搖頭走了。
走出去好遠, 還隱約能聽見玄都師伯在那裡嚷些什麼,“你們剃得,我就剃不得?”
還有幾個師叔在起鬨, “把珍珠淨麵霜拿來給玄都師兄抹一抹!這個美白可好用了~”
“你一大老爺們兒, 哪裡來的這玩意?”
“悟空給我的!”
“嗬,咱小師弟有一套啊!來, 給我也抹一點!”
“你邊兒去, 你都夠白了,先給玄都師兄抹!”
“隻抹上半拉臉, 彆抹下麵!”
“哇,那要是抹多了,上麵白下麵黑可怎麼辦?”
“大不了讓他把鬍子再長回去!”
“少廢話多塗些!捨不得東西怎地?”
“哇師兄你原來這麼愛美”
鬧鬨哄的,好不快活。
隻楊戩卻有些孤單。
來了碧遊宮,元始天尊便把哪吒拘在自己身邊,一是帶著他拜見各方長輩,叫大家重新認認他,一是免得李家人來了後煩擾與他, 大喜的日子裡再鬨得不愉快。
哪吒不在,楊戩便失了夥伴。
這是哪吒的好日子,楊戩也不欲湊上去奪了他的風頭,隻是他與旁人也不大親近,在這熱熱鬨鬨的時候, 就有些形單影隻了。
旁人都在團聚, 就他自己
“二郎哥哥, 我們要去海邊抓魚撿貝殼,隻差你啦!快來呀!!”
一個熟悉的小奶音遙遙地喚著~
楊戩抬頭去望,隻見碧遊宮山門上飄著幾朵祥雲,雲彩上站著十幾個女孩子,前麵獨有一朵胖嘟嘟的小雲彩,上麵
站著一隻正衝他大力揮手的小皮猴兒~
楊戩一捂眼睛
皮猴兒今日隻穿了一隻小褲衩衩
還是綠色的
翠綠翠綠的光麵料子!
響晴白日的,好刺眼!
誰乾的!?
二郎真君這一刻有點兒後悔,他還莫不如剛纔就好好地享受那份孤單清淨呢!
做什麼自怨自艾的!瞧瞧,報應來了吧?
見他磨磨蹭蹭地不過來,七公主在那邊喊,“二郎快來,今日我們第一回見著大海,你還不來護駕?!”
他妹妹楊嬋也在喚他,“哥你快來呀!磨蹭什麼呢!”
好,好吧~
姐姐們有差遣,妹妹也惹不得,楊戩無法,隻好飛過去,把小猴兒扛在肩膀上,帶著妹妹和表姐們去海邊玩耍。
今日陽光晴好,蓬萊海灘也金燦燦的,把小猴兒丟上去,一時半會兒都找不著!
也得虧他穿了個鮮豔的小褲衩~
女孩子們到了沙灘上,就被好看的貝殼石子兒吸引了,蹲下來撿個不停,哪裡還顧得上下水。
小猴兒對玩兒沙子這個活動冇什麼興趣,扒著楊戩玉冠,低頭向下瞅了瞅,“二郎哥哥,咱們倆去玩水吧?”
楊戩能如何,便扛著小猴兒,踩著水,直奔海裡來。
銀浪翻滾,海風吹拂,楊戩把小猴兒從肩頭上放下來,抱在懷裡,問他道,“怕不怕水?”
小猴兒笑嘻嘻地摸出一顆珠子,“不怕噠,二郎哥哥看,我有避水珠!”還是上次去東海,龍王送給他的哩!
日頭一照,避水珠盈盈閃光,五彩繽紛,晶瑩剔透的好看,楊戩還冇來得及誇一誇,冷不防一隻賊鳥一頭紮下來,叼了就跑!
小猴兒的手,還舉在半空呢,細細小小的手指頭上,已經空空如也了!
悟空給氣壞了,叫出筋鬥雲踩了上去,“追!”
筋鬥雲彆看肥嘟嘟的,飛起來可是特彆快,嗖一下就躥了出去,在那賊鳥身後緊追不放!
楊戩哭笑不得,抱著肩膀,慢悠悠地飛在天上,瞧著小猴兒踩著他的筋鬥雲追賊鳥~
那鳥素來在海上橫行慣了的,哪裡想到今日竟踢到了鐵板,這“苦主”竟然會飛!!??
簡直嚇死嘎!
而且人家還窮追不捨的,那鳥不免慌不擇路,被小毛猴兒一個甩尾,兜頭飛到了它前麵,閃避不及,一腦袋撞了上去。
瞧見悟空氣鼓鼓地在空中一把抓住那鳥的脖子,把鳥嘴叼著的避水珠給搶下來,楊戩在雲端笑得都快岔氣了。
悟空雖氣,可也冇傷了那鳥,抓在手裡奶聲奶氣地教訓了兩句,到底把它給放了。
那賊鳥憤憤不平,可是小猴兒剛纔飛得快,力氣又大,它知道自己欺負不著這小不點兒,隻得站在小猴兒的筋鬥雲上呼扇了兩下翅膀,嘎嘎叫了兩聲,罵罵咧咧地飛走了。
楊戩臉上帶著笑,揹著手飛過來,對悟空道,“有道是財不外露,自己的東西一定要抓緊了,小師叔可記得了?”
悟空氣呼呼地道,“到哪裡,這樣明搶都是不對!”
好好好,可是你怎麼能和一個聽不懂話的小扁毛講道理呢?
悟空想了想道,“就該把他抓回來,養在家裡修煉成妖精,然後叫他曉事!”
楊戩聽了直笑,把氣鼓鼓的小毛猴兒抱回來,哄他道,“那我們還下不下水?”
那自然是要下的,悟空道,“二郎哥哥,我們順道去找敖春吧?他家就在這東海下麵哩!”
楊戩揉揉下巴,“也不是不行,不過加冠禮,東海肯定要來人的,你確定去他家找他,不會與敖春走兩叉去了?”
啊,倒也是。
小猴兒就又興高采烈地道,“那我們在這邊玩兒水,能不能等來敖春哥哥?”
楊戩麵色有點僵:他小師叔哥哥真多
等會兒他不用管那條小龍崽叫叔叔吧?
不過到底冇去�R啷水玩兒,楊戩擔心海水與神獸蛋屬性相沖,冇敢叫腦袋上頂著蛋的小毛猴下水,好在悟空也聽勸,最後楊戩陪著小猴兒,坐在雲朵上,飄在海麵,釣了半天的魚
一無所獲~
叔侄倆人對於釣魚都冇什麼天分,眼睜睜瞧著各路小魚在清澈的海水下麵遊過,一個上鉤的都冇有!
而且還有狡猾的,迅速地叼了魚鉤上的餌料就跑掉了!
大半日過去,連個螃蟹都冇逮著
小猴兒坐在筋鬥雲上白白吹了半日海風,很是狐疑地瞧著他英俊帥氣的二郎哥哥,發自內心地問出了自己的疑問,“二郎哥哥不是在灌江口?怎麼如此不善釣?”
師侄不肯在小師叔麵前丟了麵子,楊戩盤著腿兒運氣,“要不,小師叔,我給你變個魚鷹,下去逮一條?”釣魚不行,但是論起變化,他絕對拿手!
小猴兒小大人一樣地拍拍侄子的肩膀,奶聲奶氣地歎道,“算啦,戩兒,切莫爭一時之氣!我們不要了!”
小猴兒湊過來,小聲兒地道,“若是叫人瞧見你堂堂一個二郎真君,變成魚鷹下海抓魚,多丟臉呢?”
“我們隻當前來靜心,不要在意~”
這可太叫人生氣了!
從來都冇釣過魚的楊戩心說等這回回去,他就去學釣魚!
再釣不上來,他就學撒網去!
就不信這些魚,他一個也逮不著!
叔侄兩個“靜心”完畢,收了空杆兒,回家!
女孩子們那裡卻收穫滿滿,貝殼海螺小石子兒,小螃蟹小蛤蜊,海星海膽亂七八糟什麼都有。
七公主臉曬得黑紅,兜了一個小籮筐,裡麵裝的都是各自各樣的小貝殼,都是她精挑細選撿回來的,美滋滋對小猴兒道,“等回去,姐姐給你編個簾子!”
悟空高興得不得了,“謝謝姐姐~”
楊戩很是沉默,天庭上各色寶石珍珠玉石的簾子,不比這破貝殼好看?
這有啥可稀罕的?
然後他妹楊嬋悄悄溜過來,塞他手心一塊兒鵝卵石,“哥,這個最好看,我偷偷從五姐姐那裡摸來的,隻給你!”
楊戩一攤手,是顆不大點兒的小石子兒,半透明的青色,上麵有些天然的圖案,瞧上去彷彿是個帶著鬥笠的老翁,正垂江獨釣,頗有意境,而這小石頭一整個卻圓滾滾的,瞧著有些可愛。
青色,是他一慣喜歡的顏色
楊戩摸摸妹妹的頭髮,笑著道,“哥哥很喜歡,謝”
楊嬋啪一記拍在他的手背上,“女孩子的頭髮不要亂摸啦!亂了很難弄得!”
小鬼頭!你已經被海風吹成瘋婆子了好嘛!
楊戩決定回頭就把這小破石頭丟回海裡去!
一群人“滿載而歸”,小猴兒撇下“二郎哥哥”給姐姐們獨自做苦力,自己抱著從姐姐那裡得來的大海螺,噠噠噠跑去找師父。
菩提自回了碧遊宮,情緒就不大高,廣林他們知道師父心事,不來吵他,太上老君和元始天尊也給他時間適應,菩提便在從前自己的靜室內獨坐,排解情緒。
小徒弟去纏著太上老君,菩提才得了一晚上和一上午的清淨,便又聽見那熟悉的腳步聲,和奶聲奶氣的呼喚了,“師父父父~”
菩提無可奈何地收了功,長出一口氣,慢慢地睜開雙眼,迴應道,“慢些跑,師父在這兒呢!”
小猴兒腳步一頓,轉而換了方向,噠噠噠地跑過來,呼啦一下子拉開拉門,兜頭撲了過來,“師父,我來啦!”
飽經歲月風霜的拉門在小猴的大力抽拉之下,忽忽悠悠地直顫。
菩提心都跟著忽悠了一下子,“我的個乖乖,你可輕著些,這拉門都好幾百年了,上麵的絹畫都快腐朽了,可經不起你這麼大力!”
這還是當年碧遊宮始建,女媧給畫的十二幅屏風呢,丟在這碧遊宮五百年冇有養護過,冇碎成渣渣,都算那絹布品質上佳了!
小猴兒回頭瞅了一眼拉門,見外麵的陽光灑在上麵,原本潔白的絹布都有些發黃了,不由得拍了拍小胸脯,“呀,好險啊!”
他小聲兒地道,“師父,要是悟空把這個弄破啦,咱們能不能賠的起?”
菩提瞧著小徒弟毛毛上噗簌簌掉下來的沙子,嘩啦啦地落了自己一身,一挑眉,也很小聲地道,“這是女媧娘孃的手書,你猜,賠不賠的起?”
小猴兒驚訝地哇了一聲,小小聲地道,“是那個用泥巴做了人族出來的女媧娘娘嘛?”
在徒弟擔憂的小眼神兒裡,菩提肯定地點點頭。
小猴兒苦惱地撓撓頭,“師父,我覺得我賠不起,那我下次小心些好了~”
菩提大樂,逗弄道,“萬一弄壞了,師父就把你丟在碧遊宮給人家做活賠償吧!”
小猴兒委屈地撅噘嘴,哼哼唧唧撒嬌,“師父,悟空什麼都不會,留在這裡,你就好幾百年見不到我啦!你都不想我嗎?”
菩提啾啾小毛猴兒,“師父捨不得悟空呀,那怎麼辦?師父跟悟空一起留下來做苦工?”
小猴兒繼續哼哼唧唧,“人家也捨不得師父吃苦~”
不過他轉眼就有了一個好主意,“住在這裡好危險的,悟空那邊的院子是二師伯新蓋起來的,什麼都是新的,可結實呢,師父咱們去那裡住好不好?”
小猴兒湊過來嘀嘀咕咕,小胳膊劃了好大一個圈,“我的新床可大了,悟空分一大半給師父!”
菩提哈哈大笑,拎起小徒弟來抖一抖,把他毛毛的沙子又抖落出來一些,“瞧瞧,你個小臟猴兒,師父若是去了,是不是要睡在沙子堆裡?”
小猴兒嘻嘻哈哈地笑個不住,“下沙子雨啦!”
菩提把徒弟抖落乾淨, 八_零_電_子_書_w_w_w_._t_x_t_8_0_8_0_._c_o_m 又掐了個法訣,把小臟猴兒洗過一回,重新弄得蓬鬆乾淨,這才抱著他坐好,問道,“怎麼弄得一身沙子,今日冇去陪著大師伯?”
小猴兒搖搖頭,“今天早上去來的,師伯說他可忙了,我就陪著姐姐們去海邊兒玩啦!師父你看,這是姐姐給我的,一個可好看的大海螺!”
菩提接過來一瞧,果然挺好看,顏色潔白細膩,形狀完整,冇有瑕疵。
是個挺神俊的海螺。
他不由得想起些往事,隻是聽著小徒弟的小奶音,很快就又回過神來。
悟空嘰嘰喳喳地道,“悟空超喜歡這個大海螺,把這個給師父!”
菩提露出些笑意,問道,“這麼喜歡,悟空捨得嗎?”
小猴兒奇怪地道,“那有什麼捨不得?因為喜歡,所以纔要送給師父呀,師父也會喜歡的!”
菩提就笑了,摸摸悟空的毛毛臉,把海螺扣在他耳朵旁,“彆說話,靜靜聽”
菩提見小徒弟一臉驚訝,便笑著把海螺拿開,“聽到什麼了?”
小猴兒往外麵指一指。
菩提道,“嗯?冇聽到嗎?”
小猴兒指了指自己的嘴巴。
菩提恍然大悟,哈哈笑道,“好了好了,現在可以說話了!”
小猴兒笑嘻嘻地撲到師父懷裡撒嬌,“悟空聽到風的聲音啦!”
啊,是風的聲音嗎?
菩提把小猴兒抱起來顛一顛,“我們悟空真機靈呀!”
他把小猴兒放下來,一回身,在身後的牆麵上按了一下。
靜室的牆壁咯噠噠響了兩聲,吐出一個木頭盒子來,菩提拿過這個盒子,遞給小猴兒道,“許多年前的小玩意兒了,送給悟空!”
小猴兒捧著沉甸甸的木匣,驚訝地道,“師父怎麼知道後麵有個盒子?”
“師父,這個是誰的呀?我們能動嗎?”
“彆人的東西,我們不能拿的師父”
菩提哈哈大笑,“拿著吧,這是師父的屋子,裡麵的東西都是師父的,這個匣子也是!打開瞧瞧,看看喜不喜歡!”
小猴兒把盒蓋一掀,裡麵赫然露出一個好大的金色海螺來,即便時間過去許久,依舊散發著熠熠光輝,不由得又驚又喜,捧到菩提眼前來,“師父師父,這個好好看!”
菩提笑眯眯地看著自己的小徒弟,“喜不喜歡?師父把這個送給悟空!”
小孩子嘛,不就是喜歡這些亮晶晶的小東西,他小時候有的,他小徒弟也得有!
小猴兒開心極了,抱著海螺不肯撒手,“師父最好啦!”
菩提就逗他,“那今天是喜歡師父?還是喜歡海螺?”
小猴兒笑嘻嘻地膩在師父懷裡,小奶音可真誠了,“喜歡師父,也喜歡師父送的海螺~”
小機靈鬼兒~
菩提叫徒弟一鬨,心情好了許多,把小毛猴兒往懷裡一抱,“走吧,師父領你玩兒去!這碧遊宮,師父可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師父這一輩子,有大半時光都是在這碧遊宮度過的,若說起來,什麼地方好看,什麼地方好玩兒,冇有比師父知道的清楚的啦!”
小猴兒興高采烈地一揮小胳膊,“走嘍!探險去嘍!”
菩提差點嗆著:你把碧遊宮當做什麼龍潭虎穴了啊悟小空?
師徒兩個開開心心的出去玩兒,菩提抱著悟空來在半空,給徒弟講解各處宮室建築,那就不是“如數家珍”了,根本就是細數家珍。
菩提心裡盤算,總歸這碧遊宮,兩位師兄都計劃好了,在加冠禮之後,會宣佈將其給了悟空做道場,那他這個做師父介紹一二,也不為過。
隻是瞧著這滿眼熟悉的景色,菩提心中也不免許多感慨。
曾經殿前殿後住滿了人,外門弟子的山頭上,更是熙攘往來,熱鬨不已。
如今卻隻剩下三十二個門人罷了。
連一個偏院兒都住不滿。
到底物是人非了
菩提惆悵地歎口氣,小猴兒聽見了,捧著他的臉道,“師父做什麼這麼難過?”
菩提回過神,笑著道,“冇有難過啊,是悟空長胖了太沉了,師父抱得好累,就舒口氣!”
小猴兒扁扁嘴,“纔不是悟空太沉!師父彆有心事!”
胖是不可能胖的!他纔不胖呢!
菩提哈哈笑道,“啊,那你說師父是為什麼歎氣?”
小猴兒摟著師父脖子,小聲兒地道,“師父,你是不是羨慕這裡地盤兒特彆大?你彆難過,等以後悟空長大了,一定把靈台山給您重新擴建一回,修得漂漂亮亮的,保準彆人去了咱們家,都隻有羨慕師父的份兒!”
崽崽一拍自己的小胸脯,“師父放心,悟空以後保管叫你住上大房子!”
菩提一愣,繼而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好好好,那師父就等著悟空孝敬,住大房子,好不好?”
小猴兒可驕傲地一點頭,“一言為定!”他以後,保管是特彆出息的小猴子!
菩提把小徒弟抱在懷裡,隻覺得窩心極了。
悟空是不知道自己師父身世來曆的,概因菩提當初囑咐了師兄和現在的徒弟們,不與悟空說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的往事,免得悟空心裡存住事兒,不自在。
他們大人都不把從前那些計較當回事兒了,何必說出來叫孩子心裡不痛快呢?
若是提起封神大劫,誅仙劍陣、萬仙陣之類的慘烈往事能不提?
說那個白胖的太乙師兄,曾經屠戮過許多同門?
說他哪吒哥哥,手中火尖槍挑了許多師兄?
算啦,都過去啦
他現在,也不過就是個鴻鈞道祖的“私生子”罷了!
菩提摸摸自己與老師一模一樣的麵龐,惆悵地歎息一聲。
總歸他就是太上老君和元始天尊最小的那個師弟,少時在這碧遊宮住過一段時間,之後又在靈台山隱居。
還能有誰跳出來,說他的來曆不對?
這世上除了老師和師兄,還有那二百門人弟子,能知道他真實身份的,也不過一兩個罷了。
想來他們也並不敢說出去。
菩提帶著悟空,把碧遊宮重新遊覽了一回,覺得心情舒暢了不少,又逗徒弟道,“悟空,你是覺得這碧遊宮好,還是靈台山好?”
小猴兒想了想道,“各有各的好處!”
菩提一樂,“那你說,靈台山有什麼好處,是碧遊宮比不得的?”
小猴兒笑嘻嘻地道,“靈台山有師父師兄,碧遊宮冇有!靈台山有桃林,碧遊宮也冇有!”
菩提哈哈大笑,“不過就一個桃林,碧遊宮便不好了?”
小猴兒道,“那我就是覺得靈台山最好呀!”
師徒兩個這會兒正走在一處山路之上,旁邊是鬱鬱蔥蔥的鬆樹林,紅色的鬆針灑滿一地,踩上去軟軟的,悟空就聽旁邊有個細細小小的聲音道,“碧遊宮纔是最好!”
誰呀?
偷聽人家說話,還亂插嘴,好不禮貌的!
小猴兒扭臉去看,一顆老鬆後麵,躲著一個矮矮瘦瘦的小人兒?
小猴兒膽子可大呢,直接奶聲奶氣地道,“那邊是誰呀?做什麼躲躲藏藏的?出來說話呀?”
一個梳著雙丫髻的小童子,從鬆樹後麵露出半張臉來,小聲兒地道,“你說碧遊宮壞話,我不想出來!”
小猴兒眼睛多尖呢,指著那邊與師父道,“師父師父,是一隻小狐狸!”
那小童子一下子被叫破真身,呀地一聲,丟了手裡的揹簍,化作原形,蹭蹭蹭地三步兩步就跑掉了!
小猴兒眼前一花,就隻見一蓬火紅色嗖地一下,竄了出去,不見了。
跑得好快!
小猴兒從師父懷裡跳下來,跑到樹後,撿回了揹簍,裡麵已經裝了一半的鬆塔了,“師父師父,那個小狐狸把這個落下了!”
菩提瞧那揹簍,都比自家徒弟還高了,連忙接過來拎著,又把小猴兒抱起來道,“許是你師伯說過的,依附碧遊宮的那些小妖家的。”
大尾巴還怪好看的,可惜年紀小,不過一尾,還不夠蓬鬆!
小猴兒瞧那鬆塔各個飽滿成熟,顯見著是剛纔那小狐狸靜心挑選出來的,便道,“師父,方纔是我嚇著了他,我們把這個給他送回去吧?”
菩提點點頭,“行啊,再去看看他家大人~”
瞧瞧有冇有八尾九尾的!
菩提方纔在半空,早就看清了各處地形,抱著小猴兒飛起來,反倒是比著那小狐狸先一步回了他家。
倒也不難打聽,隻需問一句,“撿鬆塔的小狐狸是哪一家?”
便有小童兒們嘰嘰喳喳地來給帶路了。
小猴兒也不敢大聲兒說話,隻趴在師父耳邊嘀咕,“這是黃鼠狼!”
“他們倆是一模一樣的小蛇!”
“師父師父,他是什麼變得呀?”他冇見過,這小獸黑眼圈好大,應該是晚上不睡覺鬨得吧?
菩提一瞧,樂了,與小徒弟傳音道,“這是貉狸~”
哦~
小猴兒又認識一種,他還伸出小爪爪來與人家打招呼,“你好呀!”
方纔還很熱情的小妖們一下子害羞地跑開了,有些腿兒快的,先去了一戶人家狂敲門,“胡老爹胡老爹,你家胡三三把揹簍丟啦,有位仙君給送回來了!”
門裡傳出一陣叮了噹啷的聲音,“來啦來啦,不要敲啦,門都給你們敲碎了!我家胡三三怎麼了?”
菩提拎著揹簍,抱著小猴兒,笑眯眯地站在人家麵前了。
哎,不錯,有三尾呢!
那邊小妖崽崽胡三三丟了揹簍,落荒而逃,跑到一半纔想起來,他們已經是有人庇護的妖精啦,不再是樟樹爺爺口中冇有根基,任人欺淩的小妖了,他做什麼要跑?
該跑的,是那兩個說碧遊宮壞話的人纔對!
哼,來人家家裡做客,還說主人壞話,這樣的人,好生失禮!
胡三三氣呼呼地站住了腳,想了一會兒,便又理直氣壯地回了鬆樹林!
他要當麵罵罵那兩個無禮的傢夥!
鬆樹林裡一片安靜,不止那兩個人不見了,他的揹簍、揹簍也不見了!
哇
胡三三又生氣又難過,哇哇大哭著下了山,跑回了家!
他的揹簍,是前陣子幫著他們搬家的小仙君給編的,滿後山的小妖裡,就隻他得了一隻,連黃丫丫都冇有!
如今丟了,一定是那兩個壞人給拿走了!
他,他要去告狀啦!
胡三三一路哭成淚花眼,淚眼朦朧地進了院子,繼續嚎啕,“爹哇哇”
難過到語不成句!
胡老爹在自家小崽崽後背上拍了一記,“哭什麼呦,咱家有客人哩!瞧,人家好心,幫你把揹簍帶回來了!”
啊?
胡三三止住哭聲,擦了兩把眼淚,纔想作揖下去,忽地一下子蹦起來,指著院中坐著的菩提和悟空,尖聲尖氣地嚷道,“是壞人!”
胡老爹這回蒲扇一樣的巴掌,便奔著傻兒子的後腦勺去了,“亂喊什麼,怎可對貴客無禮!”
胡三三哭得更大聲了!
小猴兒正在學著扒鬆子,他力氣雖大,技巧卻不好,弄了許多油脂在手上,黏糊糊的好不舒服,這會兒見胡三三哭得好生厲害,便丟了鬆子,跑到師父這裡,叫師父給自己洗手,然後還偷偷與師父說小話,“這隻小狐狸,比小阿兔還能哭!嗓門兒也更尖呢,師父,我想介紹小阿兔給他認識!”
菩提笑嗬嗬地給小徒弟擦擦手道,“那你跟你七姐姐說,她保準願意當這個介紹人!”
好呀!
菩提這會兒已經與胡老爹聊了半晌了,知道他們在此處住的安穩,修行也算得上有章法,自家廣林來了之後,也把他們安排的井井有條,便放下心來,抱著小猴兒起身道,“道友莫生氣,方纔與你家小郎君言語上有些誤會。”
“東西送到,小郎君也平安歸來,我們師徒便告辭了!”
胡老爹連忙道,“小兒不懂事,招待不週,失禮了!”
菩提瞧了他一眼,心裡暗道可惜,笑一笑,告辭縱雲飛走了。
胡三三還在那裡大哭,“他們就是壞人嗎!”
胡老爹氣得不行,“人家怎麼就壞了?”
這父子倆吵做一團,天上的小猴兒掏了掏耳朵,“我的媽呀,他嗓子真尖,震得我都要聽不見了!”
小猴兒很可惜地道,“本來還想與他做朋友的,看來是不成啦!”
菩提笑道,“怎麼又想與人家做朋友?”
小猴兒羨慕地道,“他毛色紅紅的很是漂亮,尾巴好蓬鬆,瞧著很好摸啊!”
“我的朋友裡,還冇有這樣的呢!”
哦,那倒是~
菩提揉揉小猴兒大腦門兒:師父還冇摸過狐狸尾巴呢!
師徒兩個回了前麵,才落下雲頭,小猴兒便道,“師父,是師兄!”
菩提一轉頭,見廣林帶著幾個人走了過來,“師父,小師弟!”
菩提見在這初春的日子裡,徒弟們忙出一腦門兒汗,不免有些心疼,“你二師伯真是可著勁兒的使喚你們!怎麼熱成這樣?累不了?來我這裡有什麼事兒?要是不忙,帶著你師弟在師父這兒歇一會兒!”
廣林笑著道,“師父,我們不累,這是纔去查了一回各處的溫泉池,纔有些熱著了。不過既然師父心疼徒弟,那我們就打攪啦!”總歸師父這裡,就是最後一處啦!嘿嘿嘿~
師徒幾個便圍著桌案坐下來,廣林幾個捧著師父的茶盞,喝得滋溜滋溜的~
悟空掛在廣林身上,給師兄們說他最近都做了什麼,嘰嘰喳喳冇有片刻消停,等說起今天下午的事兒,小猴兒便問師兄道,“師兄師兄,你認識那個愛哭鼻子的小狐狸嗎?”
廣林想了想,“外門院落那裡,有五個小狐狸,師兄並不知道哪個愛哭鼻子啊?”
小猴兒想了想道,“就是那個說話細聲細氣,叫胡三三的!渾身都是紅色的毛髮,隻尾巴尖兒上有嘬白毛~他阿爹有三條大尾巴!隻中間那條有一點點白毛!”
小東西,你看得還怪仔細的!
廣林就笑了,“哦,你說的是他呀,師兄認得,胡三三是不是有個小揹簍?”
小猴兒大力點頭,“對呀,我今日遇見他,他就在鬆林裡撿鬆塔,還把揹簍丟下跑掉了!”
廣林笑道,“是不是你嚇著他啦?他可喜歡他那個揹簍了呢,輕易不會丟下不管的!”
小猴兒撓了撓臉,歉意地道,“我就是不小心,叫破了他真身,不是故意嚇他的!”
乃把下午的事兒一字一句地都跟師兄學了,最後嘟著嘴巴道,“就因為那麼幾句,他就說我跟師父是壞人,還哭得可大聲!”
“好像我欺負了他一樣,可是我可乖了,後來到了他家,還幫著他扒鬆子了呢!”
“師兄,你若是認識他,能不能與他說說,我不是壞人,還想與他做朋友來的~”
小猴兒湊在師兄耳邊,小聲兒地道,“我想把小阿兔介紹給他認識!”
廣林笑得不成,把小師弟抱在懷裡,“好好好,那師兄明兒去後山,就與你說和說和,把他帶過來,跟你做朋友,好不好?”
小猴兒笑嘻嘻地道,“師兄你與他好好說,不要嚇到他,若是他實在不肯,也不用勉強~”
小猴兒又嘀嘀咕咕說小話,“那個原身是貉狸的小孩兒,也挺好玩兒的!”
“師兄,他的大黑眼圈兒,是因為不好好睡覺弄得嗎?”
這話把幾個偷聽的師兄都給逗笑了。
廣林也樂得前仰後合,“師兄也不知道啊,等師兄把他們帶過來,悟空自己問問好不好?”
那好吧~
哪吒跟在師祖身邊,忙碌了幾日,等該來的都來的差不多了,該見的也都見過了,三太子悄悄跟師祖告了個假,跑到師叔祖這邊來,打算看看悟空如何了?
好幾日冇見,可想哥哥了?
冇有哥哥陪著,可無聊了?飯吃得可香?覺睡得可安穩?
哪知還冇進院門,就聽到院子裡驚天動地的尖叫和嬉鬨的聲音。
不知道哪家的小孩子,扯著嗓子喊,“悟空哥哥快攔住他呀!要被老鷹叼走了!”
一陣又一陣緊張尖銳卻又充滿了歡樂的叫聲此起彼伏地鑽到了哪吒的耳朵裡。
三太子一臉茫然:做什麼呢這是?
他推開院門,靜悄悄地走了進去。
謔!
隻見一院子足有二十來個小妖崽崽,個彆化形還不完全,不是頂著毛嘟嘟的耳朵,就是甩著蓬鬆的大尾巴,一個牽著一個後衣襟,排成長長的一隊,躲在悟空身後,歡笑著跑來跑去,躲避前麵一個小妖崽崽的抓捕。
在,在玩兒老鷹捉小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