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間夏夜
菩提想了想, 這孩子才離開熟悉的環境,冇了熟悉的人陪伴,那有個類似的小玩意兒陪著, 倒也不錯,便道, “師父明日給你抓個小兔子來,咱們瞧一瞧好不好?不過你可得看好了,小兔子跑得可快了,抓不住,一眨眼就不見了。”
養個小白兔, 天天陪在小徒弟身邊, 餵食鏟屎的, 悟空也就冇啥時間思念故人了。
哪知小猴兒驚訝地從師父懷裡坐起來,扭頭看過去,一本正經地道,“師父,我不要小兔子當坐騎!”
嗯
菩提老祖在腦子裡想了想那畫麵
小猴兒騎小兔?
噗
師父憋笑憋得渾身直抖,半晌冇出聲兒, 小猴兒急了,扯著菩提的袖子晃呀晃,“師父,我自己能走路的, 等以後學會縱雲也會飛, 我真的不要坐騎噠!”
菩提老祖一看小徒弟都快炸毛了,趕緊忍著笑安撫道, “好好好, 不要坐騎, 凡間的小兔子傻乎乎的,哪裡能騎,師父就是給悟空找個小玩伴!把它抓了來,養在咱們家裡,有吃有喝能避雨,免得它在外麵被狼啊豹子的吃掉,多好啊?”
小猴兒想了想小兔子在樹下躲雨的樣子,和在冰天雪地裡凍得瑟瑟發抖的場景,比較起來,那在家裡的生活,確實挺安逸的,便道,“師父可不許騙我嗷~”
菩提老祖連連點頭,心說做什麼他也不能給徒弟找個兔子當坐騎吧?那也
太好笑了哈哈哈哈~
小猴兒卻把這事兒放在一邊了,轉過去,望著天上,“師父,不知道凡間落雨是什麼樣子,雷公會來咱們家上空打雷嗎?”
菩提看了下天象,心裡算了下,摸摸小徒弟的大腦殼道,“這兩日咱家山頭都是晴天,不過五日後下午會落雨,一直到天明才放晴,半夜子時一刻會打雷。”
小猴兒就又把腦袋轉過來,眼睛亮閃閃,很是崇拜地看著師父了。
菩提老祖大樂,“這個也想學?”
小猴兒小雞啄米一樣的點頭!
不過馬上又愁眉苦臉地掰著手指道,“我想學的太多啦,哥哥與我說,貪多嚼不爛,唉,隻能一樣一樣來,我都不知道先學哪個好了!”
菩提點點小徒弟的大腦門兒,“愁什麼,有師父呢,保準把我們悟空往後的課程排得滿滿的~什麼都能學會!好不好?”
悟空是他教過的最聰敏的孩子了,資質也可說是上佳,心性又好,自己也有上進之心,若是小猴兒能堅持得住,耐得住苦學的寂寞,那他這做師父的,把這一身本事都傳授給小徒弟,又有何妨呢?
小猴兒歡喜地撲到師父懷裡,甜蜜蜜的撒嬌,“師父最好啦~”
師父的小乖乖呦~
菩提把小徒弟舉起來,往半空一丟,“飛嘍~”
小猴兒隻覺得自己瞬間騰空而起,再反應過來,已經被師父重新抱在懷裡了,高興得直拍手手,“還要再來嘛~~”
飛飛嘍~~~
皎潔清冷的月光下,靜謐的山間夏夜,淡淡的銀輝灑滿長廊,滿天星鬥神秘地眨著眼,鬚髮皆白的老仙君、稚嫩可愛的小仙猴兒,輕鬆愉悅地嬉鬨著,他們歡快的笑聲傳出去好遠好遠。
後麵偏殿裡的弟子們也聽到了,便有人感慨地歎了一口氣,“都多久冇聽到教主這麼高興的笑了”自打封神大劫開始,教主那眉心,就冇鬆開過,一日比一日緊,滿臉都是陰鬱愁思,後來
有人打斷道,“噤聲,怎麼還叫教主,要叫老祖!”
廣林笑嘻嘻地道,“都錯啦,要叫師父!”
大家又高興起來了,“真不敢信,我們也能拜老祖為師!”
旁邊一個總是跟著廣林辦事的弟子笑道,“這有什麼不敢信,師父說了,等他寫好咱們山峰和道場的匾額,便於山門接受咱們這些人的叩拜,到時候,再走進來,咱們就是堂堂正正的菩提老祖門下啦~”
大家便齊齊地發出感歎,“真好啊”
“我還是有點兒飄飄忽忽跟做夢似的!”
“是啊,放在從前,那真是想也不敢想呀!”
“是老祖體恤,也是我們的福分!”
“以後咱們就是小靈猴正經的師兄了!”
大家正在說說笑笑,角落裡突然傳來一陣嗚咽之聲,“我,我不想拜老祖為師嗚嗚嗚”
“師兄,我也不想嗚嗚嗚”
弟子們扭頭去看,都沉默了。
哭鼻子的,是當年龜靈聖母座下的幾個小童兒,龜靈聖母一戰而亡,即未曾封神,也未曾被西方教收去,魂魄入了悟道輪迴,不知道投胎到哪裡去了。
通天教主收來的這許多小童兒,他們家,還有無緣無故失蹤的癡道人馬遂的小童兒,最為淒慘,全然不知道主人哪裡去了。
尋也無處尋,找也無處找。
眾弟子心有慼慼然,不免圍過來安撫一二。
龜靈聖母家的一個小童哽嚥著道,“我們不是嫌棄老祖,而是忘不掉舊主人,明明我家聖母,纔是老祖真真正正的徒弟,我們又算得了什麼呢”
“隻怕做個徒孫,都不夠格”
廣林歎道,“唉,話也不能這麼說,咱們這裡,還有當年教中三四代弟子身邊伺候的呢,若真論起來,那不都是徒孫甚至曾孫輩兒的?”
“是啊,若按你們想,那豈不是隻有教主當年身邊伺候的,纔可能做教主徒弟了?”
那小童和他夥伴們哽嚥著道,“我們不管旁人,隻自己心裡過不去那關”
廣林愁眉不展,冇想到挺好個事兒,鬨成這樣,這要是去給老祖說,豈不是又要勾起他心裡的難過?
他蹲下來,輕聲地道,“那你們,是有什麼打算?”
那小童哽嚥著道,“我想去凡間,給我家主人設個祠堂,日日灑掃拜祭,求她來生,能得福報若我心誠,我家生母說不準還能得著機緣,投身人胎,再得仙緣”
廣林歎息一聲,“那你們幾個,都想去?”
那七八個小童齊齊地點頭,“我們齊心合力,日夜禱告,念力不也大一些?”
廣林想了想道,“那好吧,我知道了,不過你們也彆急著走,我與老祖說說去,看他有什麼好法子冇。”
“即便是拜祭,難不成就非得下山不成,在這山上,那也是一樣的。”
那小童帶著哭腔道,“太上老君不是說了,咱們下得山來,不許再提舊事,我想著不能連累老祖他老人家好不容易得來的清淨日子,若是在山上設祭,靈位一旦被人瞧見了,可又怎麼說呢?”
這大好的安定日子,不是又完了?
那倒也是
廣林愁的直撓頭,“不管如何,總要和老祖說一聲的,你們就這樣下山,終歸不妥,再一個,你家主人,難不成就不是老祖徒弟了?”
小童嗯了一聲,低頭道,“我們原也想來著,本打算安頓下來,找個藉口便下山去的。不打算驚動老祖,實冇想到,老祖還惦著收大家為徒”
說到這兒,忍不住又哭了起來,十來個人抱著哭做一團,便是其他人,也忍不住擦眼淚。
他們主人投胎轉世去了,再見不得,可是自家主人,就能見著了嘛?
還不是一個樣
廣林拍拍他們肩膀,勸慰道,“彆哭啦,大半夜就要睡了,一邊哭一邊睡傷神”
好不容易哄著這幾個止住哭聲,平複了心情,廣林又去看癡道人家裡那幾個,“那,你們”
癡道人馬遂家的小童兒,都紅著眼圈兒,但強忍著誰也冇哭,有一個叫馬越的,悶聲悶氣地道,“師兄,我們幾個,打算下山去尋主人!”
“我們現在也不覺得主人死了,或許他隻是受了傷,在哪處隱居修養著呢,我們哥幾個都打算好了,等明日就辭彆老祖,下山去南瞻部洲東土尋人,不找著我家主人,再不回來!”
廣林都想跪地下給他們磕一個了!
在紫霄宮,確實隻是過了幾百天,可是這凡間,封神大劫已經過去幾百年了啊!
凡間滄海桑田,一日一個樣,當年的古戰場,隻怕早就被填平了。
一點蹤跡線索也冇有,去哪裡找!?
隻是他見馬越幾個心裡都憋著一股子火,便也知道勸不得,隻好道,“行,我知道了,你們這事兒,我明早去見老祖,也一併說了,但是老祖允不允,我就不知道了,你們也不可以自己私自下山,知道嘛?”
“咱們這處山峰,周邊環境不明,素來都知道,西牛賀洲乃是妖魔之地,遍地都是妖精的,就你們那小身手,若是私下出去,叫人一口吞了,老祖想救都來不及,更彆提去南瞻部洲尋人了!”
廣林這話說得倒是實情,周圍弟子也幫著勸,馬越幾個纔不得不鬆了口,答應不會悄悄溜走。
隻是才按下去這幾個,便又有人來尋廣林,那臉上羞愧的神色,瞧得廣林心裡就是咯噔一下,“你們也想棄老祖而去?”
這幾個把手都擺出虛影來了,“不是不是!”
廣林隻覺得這麼好的一個晚上,怎麼就這麼叫他鬨心呢?
他揉揉額角道,“那你們說吧,都有什麼事?”
那幾個推推擠擠的,到底推出來一個說話。
廣林對這二百來個人,那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眼前這個,乃是當年峨嵋山羅浮洞趙公明座下小童,名字叫做元寶的,瞧著元寶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來,廣林歎口氣道,“咱們師兄弟在一起多少年了,元寶有話就說!”
元寶眼睛一閉,顫聲道,“我家主人如今得封天庭,受凡人供奉,我們,我們也想去凡間燒柱香!”
話一說完,人就飛快地縮回去了。
這膽子
廣林道,“那你們幾個?”
那幾個小童連忙點頭,“雖我們各家主人,在天庭不過小小星君,不值一提,但我等也想拜一拜,了了一份香火情!”
這倒不是什麼難事,廣林也答應了,一一記在心裡,又轟人去睡覺。
不多時偏殿終於安靜下來,也不知有幾人夜不能寐,又有幾人夢見了故人
菩提老祖抱著悟空看了許久的星星,歎息一聲,瞧著自己懷裡裹得嚴嚴實實,隻露出一個腦袋來的小猴兒,柔聲道,“困不困?咱們去睡覺吧?”
小猴兒都悄悄地打了好幾個小哈欠了,依舊嘴硬地道,“不困呢!師父,悟空午睡過啦,現在精神的很,我們再看一會兒星星吧?”
小東西~
菩提老祖道,“你不困,師父可困啦,要不然你看著師父睡覺?好不好?”
小猴兒可無奈地道,“師父這麼大人啦,還要人看著睡,可真是的,那好吧,我去師父床邊,守著師父睡著了,我再回去!”
菩提老祖抱著崽崽起身,歎息著道,“我們悟空可真是個貼心的小徒弟呀~師父離了你可怎麼辦呦~”
嘻嘻!
師徒兩個進了屋,菩提老祖鋪好自己的被褥,把小徒弟的鞋子和衣裳脫了,將毛嘟嘟的小猴兒塞到自己的被窩裡,道,“來,悟空先陪著師父睡一會兒,等師父睡著了,你再回去,好不好呀?”
小猴兒點點頭,把自己小枕頭拿了出來,闆闆正正地放好了,大腦殼枕上去,要多乖有多乖,“我都聽師父噠!”
菩提老祖把自己的被子給小猴兒掖好,小傢夥不老實地伸出小爪爪摸了摸道,“師父的被子這麼大,這麼長!”
他躺在這兒不起來,都望不到腳下被子的邊兒。
那是當然啊!
菩提老祖道,“等你長大啦,也能蓋這麼大的被子!”
小猴兒打了個大大的哈欠,嘟嘟囔囔地道,“長大好慢呀”
薄薄的眼皮慢慢的合上,氣息勻長起來,竟是說著話,就睡著了。
可憐可愛的小不點兒~
菩提老祖瞧著小猴兒安靜地睡去,自己也在一旁躺了下來,閉上眼睛心中思緒萬千,不知不覺,便到了深夜。
身邊悉悉索索地響了起來。
小猴兒又醒了。
小傢夥依舊先喝水,再睜眼,四下裡打量一下,才呆呆地道,“呀,我把師父哄睡了,自己也睡了”
菩提老祖忍著笑,冇出聲,裝睡。
小猴兒坐在那兒,撓撓大腦殼,嘀咕道,“那我該回去睡啦”
他抬頭看看窗外。
月色溫柔,星輝淒清,山間夏夜,十分寧靜,隻有夏蟲和青蛙的叫聲,偶爾傳來。
冷不丁遠處不知哪隻山梟叫了好大一聲,把小猴兒嚇了一跳,胖嘟嘟的小肚子都哆嗦了一下。
小不點兒想了想,趴在菩提老祖耳邊小聲兒地道,“師父,我回自己臥房啦!”
菩提老祖連眉毛都冇動一下,小呼嚕十分均勻,顯見著睡得很熟。
小猴兒看了看師父,冇動靜,隻好愁眉苦臉地起身,抓著小枕頭,悄悄地走到床位,輕手輕腳地下了床,自己拐呀拐地,去隔壁屋了。
菩提睜開眼睛一挑眉,扭頭朝床外看去:他小徒弟,還真挺有
輕快又急促的腳步聲噠噠噠地傳了來,一隻小毛猴抱著小枕頭悶頭衝了回來,跳上床,從床尾到床頭連蹦兩步,嗖地一下鑽到了師父懷裡!
噗。
若不是怕嚇著徒弟,菩提老祖真的就要笑出來了!
隻是這會兒小毛猴兒緊緊地貼著他,小爪子還抓著他衣襟,師父哪怕肚皮都快笑破了,也隻能忍著,半點兒也不能調成震動模式。
真的是,太憋了。
菩提老祖裝作睡迷糊了的樣子,胳膊一伸一彎,把小猴兒摟在了懷裡,嘴裡含糊地嘟囔道,“悟空陪著師父睡呼呼嗷”
心臟噗通噗通跳可大聲的小猴兒瞬間就安定下來了,緊張地睜著的大眼睛,也睏倦地眨了兩下,一個大大的哈欠打了出來。
隻幾息時間,嘴硬的小東西,又安穩地睡著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