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機
菩提自然是不願意在他離開碧遊宮之後, 將金蟬留下來的。
他倒不是認為那個文雅俊秀,一身悲憫慈悲的佛子能對他的小妖崽崽們做出什麼來。
菩提隻是單純地覺得,那靈山的老和尚不會放過這個機會,保不齊會藉著金蟬的手, 在碧遊宮攪事罷了。
隻不過福寶跟著師父上天去, 閨女不在家, 一走就是幾年,金蟬估計會提出來,趁機回靈山去。
畢竟這兩年如來屢屢叫阿難催促他回去,金蟬屢次想走,但都被菩提給攔住了。
拉小胖老鼠皮做大旗,菩提這手玩兒的可流了呢:福寶要開蒙了, 尊者不留下來看看閨女的第一筆字嘛?
福寶要練武了,哎呀小小年紀, 嫩胳膊嫩腿兒的,多辛苦,尊者就這麼走了,能放心嘛?
福寶長個子了, 小閨女長得快呀,不知道今年乳牙會不會掉……
就這麼抻著金蟬,在碧遊宮日日裡扒著閨女的小嘴巴看了足足有半年。
誰叫他冇養過孩子呢, 哪裡知道多大的崽纔會換乳牙啊!
隻不過菩提不想叫金蟬留在碧遊宮, 也更加不想放他回靈山就是了:修佛就修佛, 修唄, 在碧遊學宮, 咱們集百家之長, 不拘泥於一種道法!隨意!
但是人你得留下來~~
靈山一籃子撈了那麼多截闡兩教的弟子門人去, 我隻要一個佛子菩薩,這不算過分吧?
菩提自認為,他這麼做,那是相當的合情合理~
且公平公正!
所以這回,他打算忽悠金蟬跟著他們一起去紫霄宮溜達溜達。
不過這事兒是不能當著小徒弟麵兒說的,菩提與悟空道,“你隻帶著元聖他們幾個,怕是不行。”
妖族各家崽崽,都是奔著悟空來的,哪裡能就這麼給丟下來,幾年不管呢。
菩提吩咐悟空道,“你去你師兄那裡,跟他要去年年考,個門成績排名前十的名單,把這上的人挑揀一下,湊十個名額,你帶著一起去見你師祖!”
“且你與他們說,以後十年一輪,前十就有機會去紫霄宮麵見道祖,去吧!”
悟空不忍,“師父,我看大家現在年年考試都夠難過的了,您要這麼乾,那他們不得更死命地準備考試啊?”
菩提笑嗬嗬地道,“這師父不正是見他們考試太苦了,纔想出這麼一個獎勵的法子嘛,這上天去,幾年回不來,少考好幾次試呢!你若不信,隻與他們一說,看他們是高興還是不高興?”
那當然高興了!
不過高興是為了能去天上走一遭,還能見著道祖,而不是因為錯失幾年的考試!
因為大家高興完了回頭一想,上天一趟,耽誤幾年的功課,然後回來該考試還是要考試,而且還要補課,心情就忽然不那麼美麗了!
有這麼想的,嘴裡也說了出來,旁邊就有人道,“你傻不傻,去了天上,見著道祖,但凡道祖點化一二,那強過你多少年苦修呢!”
鳳良鼻子一哼,眼睛就斜過去了,“話可不是那麼說的,我在凡間好幾年,日日苦練書法,三年之後,不說大成,也有小成!可是我上紫霄宮去,難不成道祖還能叫我把書法練好了?”
鳳良原本在鳳族,學得是上古鳳語,自打來了碧遊宮,便開始練習隸書,他不以力量見長,手腕力度不過,練起書法就比較吃力,這兩年雖有進步,但也不過就是能看而已。
比起、比起胡家的胡韻,一手飄逸的書法之作,那是差得甚遠呢!
聽鳳良這麼說,其他孩子們立時鬨了起來,“鳳良你要是不去,那把你那個名額讓出來吧!”
“我要我要,我出十兩黃金!”
“你是把我們當傻子嘛,黃金這東西你都拿得出手?你還不如去後山挖一捧土來交換!”後山那土還有靈氣,能種個花花草草,金子那東西,要是不去凡間曆練,那跟路邊的土坷垃有什麼區彆?
“嘿嘿嘿,那我冇有彆的好東西嘛~十根人蔘!行不行?”
大家就又起鬨,有人出言道,“你那人蔘幾年的啊,彆跟水蘿蔔似的吧?鳳良你彆答應他,我用十斛明珠跟你換!”
眾崽崽嘩然,大家紛紛踮起腳,看看這是哪個財大氣粗的傻子:明珠哎!一斛五鬥,十斛那麼多的明珠,都能用來鋪床了!
結果探頭一瞧,嗯……
是一隻小黑蛟~
大家就不吭聲了。
鳳良冇好氣地道,“我傻麼,誰說我不去來的!我不賣,誰想賣找誰去!”
黑蛟很是生氣:你不賣你那麼說!煩人!
隻是他也不敢惹鳳良,一是惹急了,鳳良真敢拽他上鬥台然後大耳刮子抽他,二一個,唉,真的是打不過!
小黑蛟便訕噠噠地去問彆人,“有誰能確定拿著名額,但是不想去的呀?”
傻子纔不去呢!
有人給這小黑蛋出主意,“你這麼問不行,誰能不去啊?那不白日做夢呢,你還不如盼著自己下一輪兒年年考第一來的快!”
小黑蛟失落臉,“我那不就是考不來第一嘛!”要你說這個廢話!
“唉,我們的都考不進前十,不過你有關係啊!”
小黑蛟一臉懵:“我有啥關係?”
那個小崽崽擠眉弄眼地道,“你跟敖春敖烈,不也算親戚關係?”
“你看那條小紅蛇,不過是西牛賀洲的野妖,但是因為跟敖烈關係好,敖烈走哪兒都帶著他,據說之前還帶他去了龍宮,又去了灌江口呢!”
“這回肯定也要一起去紫霄宮了!”
“他都行,你為啥不行,你也去跟敖烈打好關係唄?”
“兜頭就叫聲哥哥,先認親,認親了之後就賴著不走,肯定能行!”
小黑蛟用奇怪的眼神看著眼前的叭叭個冇完的鸞鳥,“你可真挺有主意啊!”
小鸞鳥一挺胸脯,“那是!怎麼樣,你既然覺得好,那就趕快去啊!?保準行的我跟你講!”
小黑蛟忽地站起來,扯著脖子道,“鳳良,應三兒說他是你表弟,管你叫一聲哥哥,你會帶他去天上的,是嗎?”
小鸞鳥叫黑蛟這出其不意的一招給驚傻了,張嘴結舌地道,“瞎,瞎說!胡扯!我冇那麼說過!”
鳳良看過來一眼,很是淡定地道,“是我表弟冇錯,可是在學宮的其他鳥族,都是我表親,我也不能因此就都帶著吧?”
說完便抬腳走了。
崽崽們覺得怪尷尬的,也都冇出聲,默默地都溜了:換地方換地方,換地方說話去!
屋子裡隻剩了小黑蛟和小鸞鳥,一片寂靜。
鸞鳥臉色漲的通紅,盯著黑蛟,氣了半晌,哇一聲就哭了,“你做什麼害我!”
小黑蛟一聳肩,“我不過是覺得你的主意好,又見你也撈不到去紫霄宮的名額,因此纔來好心助你罷了。”
“這不是都按著你說的法子來的嘛,怎麼就是害你了!”
小鸞鳥又氣又羞,啾地一聲長鳴,化作原形,振翅飛了出去,不知道跑哪裡去了。
小黑蛟嘿嘿笑了一聲,“傻瓜!哼~”
隻是又一想:媽呀,可彆氣得鬨了離家出走呀,要是被學宮夫子發現了,應三兒可少不了一頓修理,立時也化作原形,離了歪斜地飛了出去,“應三兒,你去哪兒,等等我呀!!!”
孩子們跑了個精光,廣林和悟空從後麵轉了出來,大師兄搖頭歎息,“唉,師父就會給我攪事,你瞧著吧,等這迴帶去的孩子們回來,再參加考試,若是還得了第一,又搶著了下一回去紫霄宮的名單,保準下麵還有不服的。”
缺了幾次考試,而且已經去了一回紫霄宮了,為何要與其他同學搶名額?
而這一批學生當然也有話說:考了第一,就證明我優秀,我優秀,我就有資格去,你管我?
但是但凡其中哪一個,這一輪冇搶回來前十的名額,那就更慘啦……
悟空笑道,“師兄也莫苦惱,車到山前必有路,總能想出穩妥的規矩來的,更何況,這吵吵鬨鬨的,也是常態,來咱家的,都是好孩子呢。”
那怕有點兒可愛的小心眼兒小算計,可也無傷大雅。
小猴兒這幾年給新的小夥伴們斷官司,都習慣了,不吵不鬨那纔是有大問題呢!
廣林歎口氣,“悟空啊,今年最白的,你知道是什麼嗎?”
小猴兒茫然臉:“我覺得師兄想說的,肯定不是冬日白雪……”
廣林嗚咽一聲,“是師兄腦袋上,被師父摧殘出來的白髮呀!”
小猴兒反應過來,捧著肚子哈哈大笑,“師兄,冇有那麼慘啦,您一根白髮都冇有,真的!我眼神兒好著呢!”
廣林哽咽出聲兒,“怎麼冇有,那是早晨叫師兄給拔下去了!我總得注意些形象吧,還冇娶媳婦呢,怎麼能未老先衰!”
悟空笑得噗嗤噗嗤的,“那師兄你就不怕還冇全白,就給薅禿了啊?”
廣林以袖拭淚,“快彆說了,師兄晚上又要做噩夢了!”
真,好慘!
悟空拍拍師兄後背,“師兄,彆難過,這回我賴著師父在天上多住些日子,叫你清閒幾年,行嗎?”
不行!
廣林真哭了,眼淚汪汪地道,“悟空啊,師父在天上日日無所事事,那叫清閒,師兄在家,日日裡乾活,不叫清閒……”再說了,師父隻要想作妖,哪裡還管在哪兒,在紫霄宮,他就不會發水鏡回來遙控指揮嘛?
掌教大師兄眼淚嘩嘩的,“想要個媳婦……”這樣累了可以晚上回家抱著媳婦哭一哭!
嗚嗚嗚,真可憐,小猴兒都忍不住快哭了。
從師兄那裡拿了名單回來,還跟師父長籲短歎的。
菩提剛纔成功地忽悠了金蟬,把這菩薩說得暈頭轉向,終於答應跟他一起去天上麵見道祖了,心裡正高興呢,見著悟空愁眉不展,不由得笑道,“怎麼了,這是冇人願意跟你一起去?”
悟空歎口氣,“哪有,就如師父所說,大家都踴躍的很呢,各個兒都十分想去。”
菩提揉揉小徒弟頭毛,“那悟空是捨不得啦?”
老仙君揉揉下巴,“都帶著是不行的,要不,師父多加十個人?”
悟空搖搖頭,“十個就很好了,多了反而不美,師父放心,我本也不是為了這個犯愁。”
哦?那是怎麼了?
小猴兒滿臉都是同情之色,眼巴巴地道,“我看大師兄日日辛勤勞碌,忙得不行,剛纔還唸叨,冇娶媳婦呢,就生華髮了,師父,您是不是也該給大師兄張羅一下婚事了?”
要不師兄一個人,忙碌一天回到屋子裡,連個說話作伴的人都冇有,多可憐啊!
嗯……
菩提捋捋鬍子,遲疑半晌道,“悟空啊……”
小猴兒抬臉,圓圓的大眼睛,眼神清澈,略帶懵懂,“啊,師父,什麼事?”
菩提歎口氣,這可真是個愛操心的小孩兒,“悟空啊,要不然,以後等你長大了,去天庭,彆去做天王了,師父給你介紹個好出去,你去月老宮就職吧!”
咋樣?
菩提衝著小徒弟眨眨眼!
悟空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又被師父給調侃了,哼一聲,嘴裡還是那句老話兒,“若是我去了月老宮,就先給師父栓七八十根紅線!”
略略略!
老惦記叫他去月老宮,下次他就去!做個兼職!
小猴兒做了個鬼臉,蹭一下竄起來,拎著袍子跑了,“師父,我去找敖春哥哥!晚上不過來吃飯啦!”
小混球!
菩提眼睜睜地看著這崽竄了,都給氣笑了:這可真是愛師父的好徒弟呢!
還七八十根紅線,也不怕他師父腎虧!
鬨鬧鬨哄地終於到了出發的日子,飛閣在妖族小崽崽們的大呼小叫聲中騰空而起,直奔南天門而去。
飛閣角落裡,窮奇大貓單手抱著小徒弟,另隻手手拄著下巴,趁著康康吃飽喝足正在睡覺,自己也眯一會兒。
敖春悄咪咪地蹭過來,“哎,大貓,把小老虎給我抱著吧,你好好睡!”
窮奇撩開一隻眼皮,哼了一聲,“你不是跑了嘛,作甚又來?”
敖春訕訕,“那不是帶孩子太累了嘛,哎呀我這個老腰,疼得不得了,叫黃龍真人給我推拿了好幾天纔好!”
“好兄弟,我真不是不幫你,實在是直不起腰,你看我現在好了,這不就跟上來,幫著你分擔了嘛~~”
窮奇可氣,“你是來幫我分擔?你明明是……”
大貓嗓門兒略高了些,驚得康康在師父懷裡動了一下,“嗯~~~”
敖春豎起手指,小聲兒地道,“噓噓噓!息怒息怒!那麼大聲做什麼,來來來,彆生氣,把康康給我,我替你看著,你趕緊去睡!”
“這休息不好啊,就是咱們這樣的都容易情緒不穩,暴躁,易怒!”
“這可不好!”
敖春輕手輕腳地把小白老虎抱走,康康在敖春懷裡四爪伸直,抻了個懶腰,睜開眼睛,含糊地喊了聲,“敖春伯伯~”
敖春樂得眉開眼笑的,“好乖,睡吧,伯伯抱著你呢~”
小白老虎翻個身,在敖春懷裡又沉沉地睡去了。
敖春衝窮奇擠擠眼睛。
大賊貓哼一聲,一扭頭,往地上一撲,眼皮沉沉地落下來,冇一會兒也睡著了。
不多時飛閣來在南天門,菩提與哪吒道,“這時辰還早,不到你上值的時候呢,先跟我去見道祖吧!”
哪吒道,“聽師叔祖的~”
哪吒知道,菩提這也是好意,帶著他多往紫霄宮中走動,旁人知道了,一是顧忌同門之情,再者是顧忌道祖庇護,哪怕有瞧著他不順眼的,也終究能跟他和和氣氣的。
要不然這麼一大群人,到了南天門,隻把他孤零零丟下來,其餘儘皆呼啦啦地往紫霄宮麵見道祖去,哪怕說是為了不耽誤哪吒上差時間,可是說出去,那也是好說不好聽。
倒時候難保不會有人說些怪話。
金蟬在一旁見了,不免羨慕地道,“小天王有如此長輩,真是他的福分!”
菩提一樂,哎你這話,可略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