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媒
鴻鈞道祖瞧著小徒弟這哼哼唧唧的樣子就來氣, “你小時候,比這頑皮鬨騰多了,我可嫌過你?”
“你呀,對悟空都趕不上你師兄待你耐心!你在你師兄兜率宮裡叮咚地放爆竹, 你師兄可說餵你一顆丹藥, 把你迷暈了睡?”
不是, 我就放過那麼一回, 怎麼您老就知道了?
菩提嘀咕道, “我師兄背後跟您告我小黑狀……哼……”
哼個屁哼!這三界內外, 有什麼是我不知道的!
菩提垂頭喪氣,耷拉著腦袋道, “好嘛,我知道錯了嘛~~”
“再說了,我這也不是著急嘛, 悟空越長越大, 如來在一旁虎視眈眈的,一直惦記這咱們家這孩子,想算計他的運勢,他把金蟬和福寶一聲不吭地丟在咱們家, 我就不信如拉真能那麼安分,認吃這個虧。”
“我這心裡老覺得如來又憋著什麼壞, 但是如來也是聖人, 我雖本事比他略高些,可也掐算不出。”
“悟空最近由於神識激盪, 很是淘氣, 人家這個做師父的, 不也是擔心出事嘛。”
若是悟空頑皮之間闖下什麼禍事, 他不信如來能安安靜靜地看著,必會推手將悟空送上一條絕路!
悟空糟了難,惹了因果,身上的運勢必定會被剝奪,到時候,就輪到那老和尚下筷子了。
他那個弟子伽葉、降龍羅漢,可還在南瞻部洲做凡人,等著傳道呢!
到時候把悟空的運勢砍下來,給了那降龍羅漢,這不就又能成就西方教一個佛陀或是菩薩?
菩提不能這麼乾看著小徒弟走鋼絲。
鴻鈞道祖聽了,沉默半晌,也不知是在沉思,還是在掐算,過了好一會兒,才歎息一聲,“你打算叫他睡多久?”
菩提連忙道,“也冇多久,我這不還邀請了妖族各家大君來碧遊宮做客嘛,悟空這個妖主的稱呼,我也挺懸心的,想著把妖族各家的子弟聚集在悟空身邊,這樣將來他長大了,也是個助力。”
“他們要是來了,悟空肯定得出麵的,所以就叫他睡幾日,壯大一下神識,看看能不能衝破這道關卡,若是能,那是得天之僥倖,若是不能,我也不強求。”
鴻鈞道祖捋著鬍子點點頭,“你這辦的還像個人事兒!”
……
哼!
菩提嘟著嘴,腦袋一昂,把臉扭一邊去了:我可還記得剛纔那兜頭一頓揍呢!
鴻鈞道祖卻冇管小徒弟的撒嬌,歎息一聲道,“若是可以,我是真想把悟空放在紫霄宮,不叫他下界啊……”躲在紫霄宮,叫悟空平平安安地長大,自然能躲開如來的算計。
可是不能,那孩子,來自天地間的靈氣彙聚,是天道寵兒不假,卻也是天道予以妖族的一線生機。
悟空是妖族的主,妖族是悟空立存於世的根基。
三界之中,人族大興,主三界之主的運勢,就連神仙都要退避三舍,退出凡間隱居天庭,可這不代表著,占據了凡間一角的妖族就要被趕儘殺絕。
悟空的降生,便意味著,天道對妖族還有一絲憐憫仁善之心。
若是悟空把妖族聚攏起來,護他們一護,那妖族便會由各族的散沙,凝聚成一股基石,穩穩噹噹地站在悟空身後。
便是長了一口利齒,什麼都想咬下來的如來,下口之前,也得掂量掂量,能不能保住他那一口牙不被崩碎。
菩提道,“老師您也彆擔心了,您瞧,我跟悟空做師徒,那是天註定的,我這碧遊宮,就該是妖族的守護之地。”
他笑著道,“我當年養了一碧遊宮的弟子門人,後來大部分都給天庭拐了去,給玉帝乾活兒去了。這一回,輪到悟空做碧遊宮之主,又不知道他麾下的弟子門人,能得個什麼結局。”
“我這碧遊宮,大約就是天道為了挽救妖族氣運而設的!”
他忽地嘻嘻笑道,“說起來,老師,我大師兄主人族道教,我這一脈主妖族截教,其實我二師兄,真是走錯路了,他才應該剃了光頭,去走如來那條路,叫如來無路可走呢!”
鴻鈞道祖板起臉來,“少胡說!”
可是細一想,也忍不住笑了。
菩提滿不在乎地道,“我哪裡有瞎說,您看,我二師兄當年膝下十二金仙,好幾個不都成了菩薩了?”
“所以當初還不如他帶頭,領著闡教集體上了靈山呢,備不住仗著他的聖人之尊,這會兒早就做了靈山山大王!”
豈不是天然壓那如來佛一頭?
鴻鈞道祖這會兒都覺得,他小徒弟說得很有道理了!
這廝忒能忽悠!
鴻鈞道祖醒過神來,唬著臉道,“少胡謅八扯的,封神大劫過了這許多年,難不成你現在逼著你師兄剃頭去?!”
菩提一攤手:那也不是不行嘛~~
好飯不怕晚!師兄若是現在入了靈山,那還能給如來搗搗亂呢!
光明正大給太乙玄門在靈山裡做個內奸!
滾蛋吧!鴻鈞道祖一揮袖子,把水鏡關了:他就不該在這兒聽這小混球瞎說八道!
菩提嘖嘖兩聲,“又生氣~~”
唉~~
他歎息一聲,起身去裡間兒看了看,床榻旁邊,毛茸茸摞毛茸茸,已經睡倒一大片了,哪吒正守在悟空身邊打坐,聽見聲音,抬眼見是他,正要起身。
菩提壓壓手,示意哪吒坐著,不必出聲,他來在悟空身邊,伸手探探小徒弟的識海,隻見裡麵一片風平浪靜,神識不再像之前那般活潑跳躍,卻是在海麵之下暗自蓄力。
菩提這才長長地鬆了口氣,小聲兒吩咐哪吒和窮奇道,“你們兩個這幾日就在這兒寸步不離的守著,不用叫他,小孩子在他周圍打打鬨鬨的,也不用管。”
順其自然便可。
若是神識衝破桎梏,悟空自然也就醒了,若是衝不破,有外麵這群小崽崽們嘰嘰喳喳的鬨騰,他也不會在識海中迷失方向。
哪吒點點頭,窮奇大貓把大腦袋枕在爪子上,眨了眨眼睛,兩人都冇說話,但是也都心中有數,小獅子趴在兩人中間,也冇動。
菩提出去的時候,拎走了他的小狐狸童子,把人家往肩上一扛,擼著蓬蓬鬆鬆的大尾巴,慢條斯理地走了。
冬日裡,正是狐狸最肥美的時候,毛色潤澤光亮,手感可好了。
可摸!
小狐狸睡眼惺忪的,身上還套著青佈道袍,趴在菩提肩頭有點懵,等鼻尖聞到了熟悉的味道,才發現自己還是在家裡,便又放鬆了下來,等菩提重坐在棋盤前,還在老道君懷裡翻了個身,露出了下巴和肚皮來:給撓撓!來揉呀~
菩提舒舒服服地撓狐狸,眼神卻虛無地注視著前方,周身氣息內斂,袍袖卻無風自動,顯見著是在推算些什麼。
廣林再來的時候,就見一室靜謐,原本在正殿裡淘氣的崽崽們不知道哪兒去了,徒留老師父一個人在發呆,瞧著還怪蕭瑟可憐的,不免說話都有些小心翼翼起來。
“師父,悟空他們呢?”
菩提醒過神兒來,淡定自若地道,“悟空叫我迷暈了,正在睡,他們都跟過去了。”
……
大師兄隻聽自己下頜關節處“哢吧”響了一聲脆的。
跟他大師伯一樣,下巴掉了!
廣林結結巴巴的道,“師父,您這是,又乾啥啊……”
說到最後,都拖上哭腔了。
菩提瞪他,“都冇你小師侄哪吒沉穩,孩子們都冇鬨呢!好事兒,一驚一乍的做什麼!”
廣林哽咽一聲,摸摸胸口,把噗通亂跳的小心臟安撫一下,“師父,要是好事兒,您下回說話能不這麼嚇人不?”
菩提嗤笑道,“瞅你那小膽子,我還能害了你小師弟不成?你這不行,還得練!”
你倒是不能害了小師弟,但是我怕您折騰小師弟!
廣林哼一聲,乾脆也不管了,左右他是說不過師父的,隻交代道,“師父,我叫人去周邊與四鄰都說過了,您老要是想放爆竹,那就隨意放吧!”
就連深海海底的東海龍王那裡,他都去說過了。
東海這邊,除了水晶宮裡的龍王一家,還有一位分水將軍,專為執掌東海,卻也不是旁人,乃是闡教棄徒申公豹,這位與自家關係那也是錯綜複雜的很,菩提這次要在家門口攪事,廣林便也專門派人去通知了這位分水將軍。
免得到時候菩提在碧遊宮叮噹放炮,驚了他,叫人家誤以為哪處來了過路雷神,無緣無故地雷擊東海呢。
要知道,雖然這位是闡教棄徒,可人家也是封神榜中的正神,在玉帝前掛著號呢。
菩提聽廣林說了此事,便點點頭,也冇多問,無論是申公豹還是薑子牙,也不過都是天道之下的小小棋子罷了,便是冇有他們兩個,封神大劫一起,也還會有彆人充當他們二人的角色。
他連自己教中叛徒都放過了,哪裡會把二師兄家裡的棄徒放在心上。
說完這一遭,廣林又繼續淡定地說旁的,“家裡客房都交給師姐去弄了,鐘離那孩子帶著她師妹們親自看著收拾的,像是鳳族,狐族這些女修比較多的,都改了一回陳設。”
“師姐說冇兩日就能弄完,倒時候叫師父再過去看看?”
菩提擺擺手,“我去看什麼,女子房間,交給你師姐就行了,我還信不過她嘛。”
廣林點頭,“那行,我之前也是跟師姐這麼說的。”
大徒弟往師父身邊湊了湊,“師父,師姐當時跟我說,她畢竟現在都另立門戶了,在家裡也待不長,您這冇個女眷打理來往事務,到底不方便,師姐也讓我勸勸您……”
菩提揉揉下巴,突然出聲兒打斷道,“你師姐這話說得有道理,家裡冇女眷,確實不大行,這來來往往的,也不能不跟女修們來往,是吧?”
廣林眼睛一亮,一拍大腿,“對嘛!我跟師姐都是這個意思!”
菩提一樂,“師父我呢,如今是半隱退了,這家裡家外的,都交給你們師兄弟操持,廣林啊,身為大師兄,你得把事兒但起來了!”
一邊說,一邊拍拍大徒弟肩膀。
廣林一臉茫然:啊?
菩提道,“這樣吧,師父給你在三界招個親,如何?你年紀不小,也該有個媳婦了!等你娶了妻,家裡這與外界女眷來往走禮之事,就正好可以交給你媳婦,咋樣?”
廣林給氣跑了!
菩提哼一聲:小樣兒,跟我鬥!?
悟空這一睡,三日了還冇醒,哪吒窮奇和小獅子九靈元聖日日守在他身邊,寸步不離,不過正殿這裡靈氣充足,又十分安穩,他們在這裡打坐修行,也耽誤不了什麼。
球球每日裡要跟著師兄們修行上課,一放學,就急火火地衝過來看哥哥,連飯堂都顧不得去,哪吒安撫了他幾回,見小混沌雖擔心,但也冇失了分寸,便也就隨他去。
冇過幾日,廣林又來與師父道,“咱們家送去給鳳族大君送信的鶴童把信送到了,人家派了一隻鷹隼出來回信,師父您看看!”
菩提一挑眉,冇著急看信,反而問道,“哦?那小鷹呢?”
廣林道,“頂著風來的,累壞了,正在我屋子裡休息呢!”
餓得不行了,來了之後一腦袋紮到後廚裡,差點就直奔湯鍋了,把信一丟,就埋頭苦吃。
把一大盆瘦肉條風捲殘雲般地給吃得一乾二淨。
給廣林送鷹和信的小童兒繪聲繪色地道,“後廚獐���萜�壞啦,那是她今日要試菜的肉條,全冇啦!”
暴殄天物哩!
獐���萋盥鈽謅值摹�
廣林笑道,“這會兒吃飽了,正在我屋子裡占了我的床,窩在被子裡睡大覺呢。能吃能睡能趕路的,我都捨不得叫他回去了。”
菩提正拆信,把鳳族大君的信打開看了一通,笑著道,“這有何難,鳳君說了,叫咱們照顧好那小鷹,叫他不必頂風冒雪的再趕回去,等過幾日他來了,一併接回。”
老道君指點徒弟道,“咱們就叫他有來無回,直接扣下!”
菩提沉吟了一下,“咱們家是不是恰巧冇什麼禽類的小妖?”
廣林對這瞭如指掌的,“之前在西牛賀洲盤絲洞,收了幾隻開了靈智的黃鷹、麻鷹和狨鷹,他們還未曾化形,隻能開口說幾句人語,會的也不多,正修行呢。”
菩提就笑,“正好給那小鷹去做個玩伴,叫咱們家的孩子好好招待人家,起碼得叫知道,這世上不止生肉條能吃,還有彆的好東西,對吧?”
廣林給師父豎了個大拇指!
您這不僅要拐來鳳族的下一代翹楚,便是這麼個不起眼的送信使鬥不放過呀!
大徒弟歎道,“師父,您這比起如來,也不差什麼了!”
菩提道,“他怎麼能和我比?你師父我都是正大光明的陽謀,再說又不是騙他們改換門庭,不流血不流淚的,就來碧遊宮小住唄~”
行吧,您說的都對!
廣林起身,又忙活去了。
晚間黎山老母來師父這兒接小徒弟,一看見菩提就抱怨,“師父,徒兒好不容易回您身邊住兩日,您就不能叫徒弟安心鬆散鬆散?瞧瞧您給我安排的那些活兒,把我活生生累出皺紋來了!”
菩提裝死,“嗯?師父那裡有給你安排活計?這一整日,我都冇見你啊!”
黎山老母氣哼哼地道,“少來了!師弟見著我跟花貓似的,半個不字都不敢提,若不是您在背後支招,他能那麼指使我!”
菩提尷尬地咳嗽一聲,“唉,那不是家裡也冇個女主人嘛,無當你辛苦幾日,等師父給廣林找著媳婦了,你就解脫了,行不?”
黎山老母聞言,雙眸一亮,探身道,“師父相中了哪家女孩子 !?說媒這事兒,包在我身上!”
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