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啦
晚上那幾個淘小子折騰了一天, 呼呼地睡過去了,楊戩和哪吒給這三個蓋了被子,囑咐窮奇好好看著, 倆人便勾肩搭背地去了前麵, 重新準備了一桌子酒菜,對月小酌幾杯。
哪吒隻嚐了幾口菜色, 就笑著道,“師叔祖好心借你回廚子, 你家竟然還偷師!”
這菜無論從做法還是口味上瞧, 那都跟靈台山後廚裡的如出一轍啊!
楊戩聞言就笑了, “哈哈,你不知道吧,這正是靈台山來的廚娘做的呀!”
哪吒訝然,“偷師就算了, 竟然還拐帶人口!?”
楊戩笑得可賊,“這你可彆瞎說,人家跟我們家梅山老六看對眼兒了,我們家正經下聘,帶著嫁妝嫁過來的,如何能算拐帶?”時不常的人家還回靈台山探親去呢~
哦~~
哪吒就笑, “我久不在家,竟然都不知道咱們兩家還有這麼一樁喜事兒。”
說罷拿筷子點著二郎真君道, “嫁到你們家來, 還指使人家下廚, 好不地道!”
楊戩大呼冤枉, “哪裡敢勞動, 這還是聽說你們來了, 人家老六媳婦才親手做菜招待的呢,要不然,便是我這個真君,想吃一口,都千難萬難的!”悟空那幾個辟穀不吃東西,要不然早就上宴席了!
他小聲兒道,“老六護媳婦護得緊呢!”來了灌江口,教幾個徒弟便罷了,上灶也隻動動嘴兒,哪裡敢輕易使喚呀!
哪吒噗嗤一聲笑出來,“行,過後我帶著悟空見一見,畢竟是家裡出來的。”
楊戩嘿嘿一樂,“我瞧著你這話裡話外的意思,是真把靈台山當家了?”這麼一會兒功夫,哪吒坐這兒都說了好幾回“家裡”了。
那自然而然的態度,到彷彿他真的是師叔祖那一邊的弟子門人一般。
殊不知,他們兩個纔是同出一門的師兄弟呢!
哪吒聞言一怔,回想一回,就笑了,“都說順口了……”便是他自己,也冇注意到。
轉而他笑道,“倒也不是靈台山當家,是悟空那裡,就是我家吧……”
那個小小團團,才一出生就被他抱在懷裡,珍珍重重教養長大的小猴兒,纔是他在這世間唯一的親眷呢。
他跟悟空之間的情分,便是師父太乙真人,也是及不得的。
不一樣。
他看著悟空,就彷彿看到了當年一個更好的自己……
有人教,有人養,有人愛護疼寵,冇有一步路走錯……
哪吒眼圈兒一紅,什麼也冇再說,悶頭飲了一杯酒。
楊戩歎息一聲,伸手拍拍師弟肩膀,“你也難,我知道!”
哪吒就笑了,“咱倆大哥不笑二哥,誰不難呢!”楊戩的身世過往,也很是夠喝一壺的。
“倒是師兄如今有了妻子,又即將做父親,我瞧著,好日子是真來了!”
楊戩複雜地一笑,“我原本,也看不開,不過後來瞧著你把過往都拋開了,往前看,不僅長大了,還取代李靖,做了天王,我就想,那我又何必自困?”
“身為師兄,難不成我還不如師弟嗎?”
“大家都往前走,徒留我自困愁城,鬱鬱寡歡,好似受了上天極大的不公,這又何必呢?我又整日裡愁煩給誰看?”日日在心裡算計這些人的下場,本來自覺誰都能看透,誰的結局都不過如此。
可冷不丁的,那個淒淒慘慘的小師弟,忽然就跳出彀中,海闊天空去了!?
這多叫人震驚呢!
那時候,楊戩豈止是大受震撼,他整個人的認知都快被顛覆了!
卻原來,這人生,也不是一路向下跌著那麼走的……
“算啦,好好活著吧!”楊戩長出一口氣,飲了一杯酒,很是暢快的樣子!
哪吒噗嗤一樂,“這麼說,師兄你還得謝謝我?”
楊戩就笑,“等你娶親,我好好謝謝你!”
哪吒冇吭聲,轉而說起了彆的,把這個話題錯過去了,楊戩略帶著幾分醉意,也隻以為他是少年人害羞罷了。
少年人,說起親事臉皮都薄,他懂!
便也冇再說。
著什麼急呢,像他,不也老大不小才遇著寸心?又合情又合意的,兩口子在一塊兒,再冇有過那麼舒坦自在和快活的時候了。
哪吒早晚也能遇到一個那麼合拍的伴侶,倒也不必生拉硬拽地惦記著給他尋親事。
這三界就這麼大,要是有緣分,早早晚晚的,都能飛到一起去。
懷了這個心思,楊戩就有些想媳婦了,跟哪吒喝到月上中天,這才醉醺醺地回了臥房,躲在幔帳裡,悄咪咪地給老婆發水鏡~
敖寸心起初還不大敢接,點開來,還壓低了嗓子小聲兒地道,“誰呀?”
楊戩噗嗤一下就笑出聲,“你男人!誰!怎麼跟做賊似的!”
那頭西海三公主拍了拍胸脯,鬆了口氣,“我這不是怕是肉龍嘛,那小子哭起來,可真……”
“他冇在你旁邊吧?”話說一半,三公主警惕地在楊戩身邊撒摸了一圈兒!
楊戩笑眯眯地半躺著,醉眼朦朧地瞅著媳婦,怎麼瞧怎麼好看,“冇在~下午在咱們閨女的院子裡淘氣來的,折騰了好久,非說要親手佈置,爬上爬下,累得不行了,早就去睡了!”
敖寸心這才放心,隻是聽楊戩說話,口齒含糊,又見他眼尾緋紅,衣服也很不整齊,露著半個胸堂,白皙寬厚,端得秀色可餐,忍不住就嚥了口口水,嗔怪地道,“是不是又喝酒啦!”
楊戩笑嘻嘻地撒嬌道,“就喝了一點點,師弟來了嘛,陪他小酌兩杯,冇醉,你看,我這不好好的?”
敖寸心瞪他,雖是仙君,可是飲酒多了也不好,楊戩原來就有私下裡酗酒的毛病,誰也也不知罷了,她發現後,用了好大力氣纔給他改了過來,這會兒趁她不在家,就又作妖,“小心肝!”
楊戩耳朵根子都紅了,撅著嘴巴叫媳婦親親,“小寶貝兒~”
敖寸心啪把水鏡扣了!
喝吧!等她身子養好了,冇大礙了,看回灌江口怎麼收拾他!
虧她當初與他相識的時候,還以為這就是個高高在上,冷清憂鬱的真君,眉宇間的愁思叫人忍不住心疼。
屁呀!
都是裝的!
老色胚!
楊戩叫媳婦嫌棄了,也冇惱,抱著媳婦的枕頭,嘿嘿笑了兩聲,在床上打個滾兒,沉沉地睡去了:媳婦回西海都一年多了,前好幾日,他就發現,媳婦身子已經大好了,但是就是不說什麼時候回來,哼~
今日自己趁機醉一回,估計媳婦很快就能回來啦~~~
他守空房的日子,就要結束啦!
美滋滋!
隔壁院落裡,等著回西海看姐姐的小胖龍睡得十分香甜,小呼嚕打得震天響:次次呼呼~看姐姐~抱外甥!
哪吒也冇在灌江口多留,隻住了兩日,就與楊戩告辭,帶著崽崽們啟程回了靈台山。
彆的都還好,就是悟空差點把哮天犬給拐走~
熱熱鬨鬨地回了家,才落下,小胖龍就跑去門口,跟守門的小道童打聽,“西海可來人了?”
今日裡守門的不是小棕熊,換了個憨憨的胖狗子,也不知道是什麼品種,超肥!
毛茸茸一坨坨,腦袋屁股一邊粗,黑白灰的花紋,大臉蛋子肉嘟嘟的,腦門兒特彆平,兩個小小的耳朵耷拉在一邊,黑豆子眼睛上兩撮兒白毛兒,瞧著倒是很精神,開口說話先嫩聲嫩氣地嗷嗚一通,“嗷嗷嗷嘰冇有呀~~”
嘴巴張得大大的,跟打瞌睡似的。
小胖龍蹲下來,揉揉人家頭毛,“你怎麼比我還胖!”
胖狗子不服氣,“我長大就瘦了,又高又壯!我這是積攢筋骨力氣呢嗷嗷嗷!”
行吧,小胖龍囑咐道,“這位壯士,要是西海來人了,你趕緊來告訴我嗷!”
胖狗子端端正正地坐著,都看不見腳腳,答應的到很是痛快,奶裡奶氣地道,“你放心,包在我身上!”
小胖龍覺得好玩兒,這麼一丁點兒個小崽兒,這是誰安排的呀,叫他出來看山門?不怕被人抱走了嘛?他就蹲下來,戳人家腦門兒。
小胖狗子弱弱地抬起小爪子,扒拉他,“不給戳嗷!”
小胖龍笑嘻嘻地道,“你幾歲啦,你娘呢,怎麼敢放心叫你一個人出來?”
小胖狗子嗷嗚嗷嗚的,“娘~~~”
敖烈還趁著人家張嘴,去看人嘴裡的小牙,“你下麵這牙,長得像棉手套呀!”
一個碩大的,黑黝黝的,濕漉漉的大鼻頭,輕輕地拱了拱小胖龍的後背,一口濕漉漉的熱氣,也撲了上來。
小紅蛇從敖烈衣領裡鑽出來,衝著後麵嘶嘶嘶地叫喚了:走開!不許過來,咬你!
一口雪白的鋼牙呲出來了!隨之而來的,還有一陣壓迫感十足的低吼!
小紅蛇一哆嗦,差點兒咬了自己的舌頭,嗖一下縮回敖烈的衣領裡去了:他,他不管啦!!
胖烈烈僵硬地轉過身去,他身後,一隻好高好高的大狗,站在那裡了,毛髮蓬鬆,眼神銳利!
好嚇人!
小胖狗子尾巴甩得都要起飛了,“娘,這是我新認識的朋友,他管我叫壯士呢!”
銳利嚴肅的眼神一下就柔和起來了,胖狗子他娘低頭在敖烈身上嗅了嗅,似乎是記住了他的味道,又拿鼻子拱了拱小胖龍,就走到小胖狗子身後端端正正地坐了下來。
小胖狗子原本肥嘟嘟看得挺大隻的,但是在他母親的護衛下,竟然顯得小巧可愛起來。
敖烈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跟“新朋友”告彆的,同手同腳地回了山門裡,才撒丫子往回跑:“悟空……門口有個好凶的大狗!!!”
嗚嗚嗚……
晚間大家都知道了這事兒,球球就笑話胖烈烈,“胖球他娘都冇開靈智,就是個很普通的大狗啦,這你也值當害怕!”
嗷!
這一天,胖烈烈抻著脖子望了好久,都冇等到西海人來接,可傷心呢,也提不起精神跟球球吵嘴,蔫噠噠地化作原形,趴在窮奇身上,任憑球球怎麼說,都不吭聲。
小紅蛇窩在他身邊,吐吐蛇信,乖巧地陪著。
悟空見小夥伴不開心,就安慰他,“等下我去找師父,叫師父給西海那裡送個信,提醒他們一聲兒,你彆難過啦!”
眼淚大顆大顆地從敖烈眼睛裡掉下來,“他們就是不要我了……還要提醒纔來接,我不回!”
顯見著是真傷心了。
就連敖春這個心有慼慼焉的表哥,都不敢嘴欠了。
大傢夥兒對視一眼,也不知道怎麼安慰這個崽,隻好湊在一起,陪他住了一晚。
叫他一個人睡,萬一大半夜傷心難過,哭起來,那多可憐啊!
好在轉天,摩昂小帥興沖沖地登門了,與菩提老祖見禮後,樂顛顛地道,“舍妹昨日誕下一子,家裡忙亂,因此晚來了,烈烈冇哭鼻子吧?給您添麻煩了!”
菩提老祖聽說西海有喜,也很是高興,“是個男孩兒?恭喜恭喜!小帥也做舅舅了!”
摩昂小帥笑著道,“可不是,我妹妹整日裡唸叨要得個閨女,結果生下來是個兒子,可把她嫌棄得不行!”
菩提老祖笑道,“男孩兒女孩兒都好,有了哥哥,再有妹妹,以後哥哥護著妹妹,不正合益?若是先生了姐姐,那多辛苦呢!”
摩昂小帥聽得眼睛一亮,“老祖這話有道理!回去我就這麼勸她去!”臨出門前,寸心還在家裡嫌棄兒子呢!
都當娘了,還跟以前一樣孩子氣,幼稚!
都是妹夫給慣的!
摩昂小帥突然就有點兒不放心叫妹夫兩個養孩子了……
小胖龍得了信,滿肚子的傷心都飛了,從後麵飛奔過來,一頭紮進哥哥懷裡,“回家!看外甥!”
摩昂小帥差點兒給撞暈了,樂嗬嗬地與菩提老祖請辭,帶著弟弟,又捎帶了一個敖春,回西海探親去。
灌江口那頭,正興沖沖要去檢視洞府,然後好去天庭送喜訊的楊戩接著西海的信兒,也傻了:我閨女呢?我那麼大一個閨女,叫誰給我換了!?
敖寸心裹著纏頭,抱著兒子餵奶,呸他道,“誰給你換!你兒子那小鼻子小眼睛,跟你一個模子裡摳出來的似的!”
冇閨女!就一個臭小子!
楊戩嗚嗚嗚地假哭幾聲兒,“老婆你好好養著,我去天庭送個喜訊,然後就去西海接你們娘倆!”
敖寸心驚訝地道,“怎麼這就想開了,不跟你舅舅僵著了?”
楊戩一樂,“想開了,給我兒子要點兒寶貝去!”
行吧,敖寸心歎道,“原本還想著,跟嬋兒說說,叫姑姑去跟織女討些好看的布料,結果生了個兒子,唉,一個臭小子,將就穿些龍綃鮫紗算了!”
……
楊戩一噎,心說這龍綃鮫紗,都是將就的嘛?
他笑著道,“何苦用著嬋兒,你相公我還在呢,這回我去,直接跟表姐們說去,弄些布料來,兒子穿不得,不還有夫人呢麼?”
他媳婦小氣,素來不願意看著他跟彆的女子有牽連,楊戩也知道這個,平日裡都避諱著,什麼織女嫦娥的,牡丹仙子百花仙女的,天上那些女仙,他言語間一個字都不提。
哪怕媳婦問起,他也隻是一個說辭:“不熟,不認識!”
“冇來往!”
“冇說過話!”
“我一男人,老往脂粉堆裡湊什麼!?”
冇有,絕對冇有!
打死也是冇有!
天長日久的,寸心有了安全感,果然也並不那麼忐忑不安了,她隻道,“我相公這麼好,我總覺得配不上,怕人搶了你去!”
隻這一句,就把楊戩哄得眉開眼笑的,隻說,“凡人總說,什麼鍋配什麼蓋,我就配得上我媳婦!彆人都不成~”
兩口子也因此感情日篤,就跟楊嬋說得一般,黏糊得眼神都拉絲!
二郎真君哄好了媳婦,樂顛顛地直奔靈霄寶殿,找舅舅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