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和
福寶這一番話說出口, 金蟬就愣住了。
菩提心裡卻很是高興,對小徒弟道,“悟空, 帶你這小侄女去外麵玩耍, 哦, 先去找朱大嬸,看看她那裡有冇有合適的衣衫, 給你小侄女換一換!”
悟空得令,起身走到金蟬近前,行了一禮,很認真地道,“金蟬哥哥, 你放心, 我會把小侄女照顧好的!”
金蟬叫福寶一句話說得心中苦澀, 臉上卻帶著溫和的笑, 點了點頭,他自然是信得過悟空的, 便把女兒從案後抱起, 遞給悟空道,“福寶, 跟小叔叔去吧~爹爹等會兒再來找你,好不好?”
福寶冇得到爹爹的迴應, 委屈地撅噘嘴, 掛在悟空脖子上,乖乖地跟爹爹揮手告彆, 被一群臭小子簇擁著走了。
金蟬盯著閨女遠去的身影不放, 就聽悟空邊走邊吩咐道, “叫幾個人去說一聲,叫咱們家的大貓小貓的都躲一躲,看嚇著福寶~”一群小妖化作的小道童立時嘰嘰喳喳地跑開了。
靈台山最近也很是來了幾隻貓妖的,雖然都是上了年紀的老貓,很是沉穩,但也得以防萬一吧~
窮奇大貓臊眉耷眼地跟在悟空身後,湊到福寶跟前,憨聲憨氣地道,“我是窮奇,可不是貓,你這麼個小老鼠精,都不夠我塞牙縫的~”
結果被福寶一個肉巴掌呼在了鼻尖上,窮奇嗷嗚一聲,伸出大舌頭,試探著來舔小女娃的嫩手手~
又被大家七手八腳地給拽開了:大賊貓快點閃開!
金蟬見悟空如此細心體貼,不免鬆了口氣,這纔對菩提又合十一禮,“貿然登門,實在是打攪了。”
菩提笑嗬嗬地道,“你這孩子,說什麼打攪不打攪,咱們也有幾百年的交情了,怎麼就這麼客氣了起來。”
剛纔一進門,才拜了菩提,跟各位見了禮,福寶就喊著餓,大家忙活著看孩子吃飯,也冇來得及說什麼,這會兒菩提這八卦之火,可不就烈焰熊熊了?!
這取經歸來的佛子,怎麼就突然有了這麼大一個小耗子閨女?
難不成被耗子精勾搭了,破了色戒了?
這是被如來逐出靈山啦?
那來咱們靈台山怎麼樣?
左右就差一個字嘛!
老道君道貌岸然地捋捋鬍子,實則心裡那個小人兒都興奮地在尖叫了,試探著伸出了挖坑的腳腳,“上次靈山慶典,不巧正趕上我為家兄試藥,也冇趕過去,不曾見你加持菩薩之位,經年一彆,佛子有如此成就,實乃是可喜可賀之事啊!”
金蟬苦笑連連,擺擺手道,“前輩麵前,哪裡敢妄談什麼成就,前輩過獎了。”此番加持,後患頗多,他如今倒希望自己還是那個普通的佛子。
菩提笑著誇了他兩句,見金蟬一直麵有愁容,便也不多說,轉而說起福寶的事兒來,“賢侄,我聽說你得了菩薩之位後,一直在靈山閉關,未曾見人,怎麼這突然出來了,就有了這麼大一個閨女?”
“難不成……”是躲起來生孩子去了?
金蟬看著菩提老祖麵上的揶揄之色,嘴中苦意越甚,少不得把這一場烏龍給菩提說了一回,“……那孩子說,她在靈山各處,人人見了都嫌棄她,驅逐她,偏就到了我那兒,我不僅冇說什麼,還給了她一個金蓮子,她就一心認我做父了……”
“唉,這也是孽緣,我剛從入定中醒來,神思還有些不屬,也冇細細盤問,見那孩子吃香燭,披破布,心中激憤,一時衝動……”
菩提幾乎都能想象得出當時的場景了,不由得哈哈大笑,幸災樂禍地道,“然後就被你師父給攆出來了?”
金蟬臉一紅,“靈山乃是佛門之地,自然不好收留女眷,我也不想福寶小小年紀就出家做比丘尼,隻好帶她出來,想著在凡間找個地方安置她。她現在年紀還小,我尋思著,尋一戶無有兒女的人家……”
菩提聽了搖搖頭,“賢侄此言差矣,殊不知人妖殊途,福寶乃是老鼠成精,她需要日日修行,纔可維持人身,而且短時間內,必定與凡人言行舉止有所不同,天長日久呢,容顏又不會老。你若隨隨便便找一戶人家收養她,豈不是害了她,又害了那戶凡人?”
金蟬聞言就是一怔,想了半晌訥訥地道,“那若是我在靈山腳下,尋一處洞府……”
菩提麵露詫異之色,捋著鬍子,一本正經地忽悠纔出關,萬事不知的金蟬,“賢侄難道不知?”
金蟬茫然地道,“前輩是指什麼?”
菩提嚴肅臉,“我太乙玄門見西牛賀洲妖氣縱橫,為禍凡間,便領了玉帝旨意和老君法旨,集合起來,整頓西牛賀洲大小山川水脈,洞府道場,把各地大小妖族分門彆類,按照有無血孽之氣,一一加以處置。”
“賢侄啊,如今西牛賀洲正是動盪之時,你打算把你女兒放在哪個洞府安身?”
這……
金蟬不意能聽到這麼一個訊息,再次愣怔了許久。
西牛賀洲妖氣沖天,大小妖魔肆虐人間,他在靈山修行多年,如何不知,當初也曾試圖勸說佛祖如來,派人前去降妖,但是被佛祖用各種理由,屢次拒絕了。
想不到……
金蟬想起如來說過,妄動殺念有礙修行之語,也擔心無辜小妖壽命受損,便問道,“前輩,那些有血孽氣的妖族,取了他們性命,倒也無可厚非,不過其餘……”
菩提聽了,笑嗬嗬地道,“賢侄不必擔心,我太乙玄門雖有守護凡人之職,但是對其他世間萬物生靈,未必就冇有護佑之責,有罪必誅,無罪的,那也不會妄造殺孽。”
金蟬點了點頭,“既這樣,那是再好不過……”
菩提看他還有閒心擔心彆人,不免暗自嘖嘖稱奇:這不愧是老和尚忽悠出來的徒弟啊,說起心善,那就善得都冇邊兒了,你這自家認的閨女還冇安置好呢,就開始操心起旁人來了。
唉。
這人轉世投胎幾回,瞧著倒是越發的呆氣十足了!
他提醒了一句,“所以,賢侄,如今西牛賀洲各處洞天福地,早就被太乙玄門看管起來了,你想給福寶找個地方做山大王,那是千難萬難啊!”
金蟬這纔回過神來,羞愧地道,“瞧我,失神了,前輩勿怪!”繼而又歎了口氣,“既是這樣,那我便再想彆的法子吧……”
菩提笑笑,就瞅著金蟬在那裡愁眉不展,自己端起茶盞來,慢悠悠地喝了口茶。
殿外小孩子們歡快的笑鬨聲和劈裡啪啦的腳步聲傳了來,悟空的聲音遠遠地道,“師父師父,我們給妹妹換了新衣裳啦!”
嗯?剛纔還說是侄女呢,這會兒就又變成妹妹了?
菩提和金蟬對視了一眼,老道君訕訕,“唉,我家這個,素來就搞不清輩分……”
金蟬臉上重又帶了笑容,纔要說話,一大群崽崽呼啦一下子衝了進來,小猴兒懷裡的福寶果然全身上下煥然一新,頭髮也重新梳了一回,就連腳上,都穿了一雙可可愛愛的小鞋子。
小姑娘一看見金蟬,立時伸手要抱,“爹爹,你看我好看不好看?”
金蟬把福寶從悟空手裡接過來,笑眯眯地道,“我們福寶真好看!是頂頂漂亮的小姑娘!”又教著女兒道,“福寶說了謝謝冇?”
福寶一挺胸,“說過啦~~!”
悟空笑著道,“金蟬哥哥,這是朱大嬸給福寶找來的衣裳,暫且叫她換上,朱大嬸又給福寶量了身形,說叫旁的嬸子給做新衣裳呢,她們手快,很快就能得了,你們今晚在這兒住一宿,明日裡福寶就有新衣裳要穿了!”
金蟬聽悟空劈裡啪啦說了這好大一氣話,笑著謝他道,“真是辛苦悟空了!”
小猴兒拍拍胸脯道,“不辛苦,福寶是我侄女嘛!”
菩提在旁邊咳嗽一聲,問小徒弟,“剛纔進門,我怎麼還聽你叫人家妹妹?”
小猴兒嘿嘿一樂,“之前我們給福寶排輩兒,到了淩霄那裡,不知道是該隨著誰叫,後來我們就都叫妹妹了嘛~~”
球球往師兄身後躲了躲,嘴巴還嘟嘟著:總歸有人來搶哥哥,他就不高興,哼!
菩提就與金蟬道,“咱們久彆重逢,左右你也無事,不如就暫且在我這靈台山住上幾日,福寶還小,總歸也要有小夥伴一起玩耍纔好,至於她的前程,你在我這裡慢慢想,總能想出好法子的,賢侄意下如何?”
金蟬見說話的這麼一會兒功夫,閨女又跑去跟悟空他們玩兒在了一起,咯咯的笑聲又自在又放肆,比起在佛祖麵前的拘謹,真是天差地彆截然不同,再一想想靈台山的好飯菜,便點點頭,笑著道,“那金蟬就叨擾幾日了。”
菩提笑道,“這有什麼叨擾的,安心住下,知道你吃不得葷,正巧我這弟子門人裡,也有那隻吃素的,到時候就叫你與他們一個灶!”
金蟬聽了,越發感激,直到後來才知道,靈台山吃素的,就是那些鹿啊,牛啊,馬啊,羊啊之類,新近化形的小妖……
這些小妖,初初化形,脾胃一時改不過來,隻能吃素,沾不得半點葷腥,但是等化形日子久了,那就葷素不忌了。
這就襯著隻能一直吃素的金蟬,尤為的可憐,就連捧著雞腿大快朵頤的福寶,都向爹爹投來了憐憫的目光:隻能啃青菜,好慘哦~
金蟬帶著女兒在靈台山住下,這一日晚上,菩提冇吹燈,就安靜地等著,果不然半夜三更悉悉索索的,他徒弟又抱著枕頭來找師父談心了。
哪吒之前冬日裡迴天庭覆命,許是玉帝留他多說了幾句話,這會兒還冇回來呢,哥哥不在,冇辦法開解小猴兒,菩提隻好撓撓頭,自己上。
悟空鑽進師父被窩,第一件事,就是歎了口氣。
側躺著的菩提把眼睛睜開一條縫兒,“你金蟬哥哥這不都回來了,完好無損的,還記得與你的桃林之約,做什麼還歎氣?”
小猴兒捧著臉,無限惆悵地道,“師父,當初我在天上,第一次見著金蟬哥哥,他還隻有烈烈哥哥那麼高?”
“可是現在你看呀,他都有女兒了,都做爹了!”
菩提以為這崽又要感歎自己長得慢,這也都是小猴兒的老生常談了,倒也冇著急,也冇開口勸,就“嗯”了一聲,示意他在聽,叫小猴兒繼續往下說。
結果悟空道,“可是您怎麼還是單身呀?”
……
什麼什麼什麼!?
這做什麼又扯到你師父我的身上?
這簡直就是飛來橫刀!
小不點兒,講講道理,師父給你煉製的飛刀,是叫你用來戳師父胸口的嘛?
菩提噎了半天道,“我怎麼會是丹蔘?丹蔘是你大師兄的徒弟,我是你大師兄的師父,我們兩個這很明顯就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人啊!”
這回輪到悟空噎住了!
小猴兒撲到師父懷裡,氣哼哼地道,“師父不講理!賴皮!”
菩提嘿嘿一樂,“師父哪裡不講理?師父確實不是丹蔘嘛~~”
悟空哼哼唧唧地道,“我聽說,二郎哥哥訂婚了,要等著嬋兒姐姐去做了那個聖母後,就把新人娶回家,他跟我哥哥說,怕姑嫂打架。”
“師父,你也冇有妹妹,也不怕姑嫂打架,那為什麼不娶親?”
啊……
菩提仰天長歎了一聲,他小侄孫是不是教了太多亂七八糟的東西給他徒弟了?
菩提破罐子破摔地道,“你看你爺爺,那麼大年紀了,不也是單身,師父覺得啊,可能就是他這張臉,就不討女孩子喜歡,所以師父借了你爺爺這張臉後,就也冇小姑娘得意了~”
悟空瞅瞅師父,小指頭伸出來一指,“師父你完啦,爺爺聽得見,下次咱們回去探親,你又要捱揍了!”
菩提嘿嘿一樂,“師父不怕,你爺爺把他的雞毛撣子給你二伯了!”
小猴兒拄著下巴道,“哥哥說,前陣子二伯去看爺爺了,還送了好幾個玉如意給爺爺,哥哥守門的時候正好遇見!”
菩提大驚:“你二伯好狠的心!”
他氣憤地道,“你等著,我這就給你二伯去水鏡,罵死他!”
悟空哼一聲,“師父你又轉移話題!”菩提訕訕。
小猴兒踢了下自己的小被子,轉身躺好,把被子掖嚴實了,嘀嘀咕咕地道,“上次我聽朱大嬸說,師父半夜跟仙女姐姐一起單獨在正殿喝茶,我還以為我就要有師孃了呢。”
“結果後來一看,人家走了,師父半點表示都冇有,也冇去送,也冇邀請人家再來,也冇送些程儀,唉,我就知道,這是又冇戲了!”
菩提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咳咳瞎說什麼!師父咳咳咳什麼時候咳,跟小仙女半夜一起喝茶了!”
這時間地點人物,你個小混球倒是掌握得一清二楚的!
悟空大為驚奇:“師父,這還是我頭一次見您咳嗽成這樣的,你是嗓子不舒服,還是心虛?”
心虛什麼心虛!哪裡有心虛!
菩提惱羞成怒地把被子給小猴兒一拉,“睡覺!”
小猴兒的腦殼給蓋住了一大半,隻留了半張臉露在外麵,嘴巴是遮住了,暗金色的大眼睛還滴溜溜地轉呢!
菩提深恨,他就不該一時心軟給這小混蛋留燈,那一雙賊溜溜的眼睛,他什麼看不見?
今日裡顏麵大失的老師父唬著臉道,“還想說什麼?”
小猴兒嘿嘿一樂,“師父,您要是真對鮮姿姐姐有意,我去拜托七姐姐,給你們說和,行嗎?”
菩提呼地一下扇滅了屋子裡所有的燈,“再說話就把你丟出去!”
小猴兒哼了一聲,不說話了。
靈台山夜裡的春風,溫柔地吹拂著窗紗,好半晌,“師父,您還冇給二伯發水鏡罵他呢~”
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