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皇
能快點好, 做什麼要慢慢養?臉上掛著傷,青一塊兒紫一塊兒的, 出來進去家裡又這麼些人,很好看嗎?
悟空纔不聽窮奇的呢,反正他手上有力氣,輕輕鬆鬆就能把大貓給按住,到底把藥化熱揉開了纔算完。
閉關了好長時間,自覺修煉有成,長了好些的大賊貓,喊得嗓子都啞了,奄奄一息地趴在地上, 化為原形,舌頭耷拉出半截兒來, 眼神呆滯:他覺得自己不僅在肉身上受到了重創, 就連精神也遭受了無比的打擊!
為什麼他連悟空都反抗不了?
他有這麼廢的嘛?
嗚嗚嗚……
大貓嗷嗚嗷嗚地哀嚎,“我都長個子了,怎麼不漲力氣?”
悟空嘿嘿一樂,小奶音裡不無得意,“窮奇哥哥,我也長個子啦!”
“雖然長得不多,但是力氣也小小地增加了一點兒的!”
大貓徹底把舌頭吐出來, 肚皮一翻, 躺地上裝死。
大冬日裡的, 怎麼能往地上躺著,這屋子裡又冇鋪蒲席!
小猴兒走過去, 兩隻細細的胳膊一用力, 嘿呦一聲, 就把大貓舉起來,輕輕鬆鬆地丟到床上去了。
一不留神鬆手快了點兒,摔得大貓呼嗵一聲,貓在床裡麵的球球輕盈地彈了起來,然後吧唧一下,掉在了大貓的肚皮上。
噶幾~大貓徹底暈了過去!!
敖春本來還想湊過來笑話他的,結果一看窮奇這慘樣兒,跳起來就跑了。
小猴兒都冇抓住。
悟空很可惜地道,“敖春哥哥隻塗了一層藥,都冇揉開,好浪費的!”
他大伯煉一爐藥膏也不容易的!
胖烈烈道,“不怕的,等我晚上回去再給我哥揉!”
悟空很認真地交代,“一定要把手心搓熱了才行哦~”
好的!
小胖龍拍拍自己胖肚肚,“包在我身上!”
他哥剛纔溜走,都冇給他寶石!
今晚要他好看~
碧遊宮的客人們正在興頭上,估計還要熱鬨幾天,菩提給崽崽們留了課業,叫他們自己學習,廣林也把徒弟們丟到悟空這裡來,叫小師叔幫忙照看,大家就在小猴兒的屋子裡擺上桌案,齊齊地咬著筆頭做功課。
六耳覺得,碧遊宮的日子總是很快樂的,隻要彆叫他捉著毛筆寫大字!
他本就是最自由散漫的猴子出身,為了自己小命著想,能日日勤加修煉,就已經很了不得了,但是規規矩矩跪坐在桌案前麵,提著毛筆寫大字?
這個屬實有點難為猴子了!
他又不是小靈猴,人家自幼有哥哥姐姐帶著,學毛筆字,練的是童子功,如今一手毛筆字寫出來,彆有風骨。
六耳這洪荒裡打滾兒,俗世裡掙命的獼猴,哪裡這麼文雅過?
雖在元始天尊膝下求學時,也叫天尊看著,學了幾日經文雅言,在沙盤裡拿著樹枝也劃拉過幾筆,但是這書法一詞,真是跟他一點關係都冇有。
球球躲在床上,擠在窮奇大貓熱嘟嘟的胖肚皮下麵,兩人的小呼嚕一起打得山響的時候,六耳在寫大字。
丹蔘和紅草把經文背熟了,去小師叔那裡被考教的時候,六耳在寫大字。
大家都又快又好地做完了功課,就連胖烈烈都熟練地掌握了龍族的一個基本小技巧,成功地在屋子裡招出了一朵帶著閃電的小烏雲,然後齊齊地跑出去玩兒雪的時候,六耳還在寫大字。
悟空本來想留下來陪著小師侄的,六耳不好意思地撓撓腮幫,“小師叔,你彆看著我啦,你越看我,我越寫不好……”
悟空瞧瞧小師侄新寫的兩個字,都寫錯被他給塗掉了,便很是體貼地道,“那自在你慢慢寫,不著急嗷,等寫完了去喊我就行。”
六耳點點頭,清瘦的臉上露出一個放鬆的笑容來,“嗯!”
小猴兒冇走,趴在六耳耳邊小聲兒地道,“要不要我把窮奇哥哥和球球攆出去?”
六耳趕緊搖搖頭,“冇事噠,他們不影響我!”
那好吧~
小猴兒起身走掉了,到了門口,還回身趴在門框上,露出一個毛茸茸的腦袋來,衝六耳揮了揮手,很認真地囑咐道,“自在,口渴就喝水,餓了就吃東西,你身後的桌案上什麼都有!”
清瘦的小男孩兒笑眯了眼,“小師叔,我知道啦!”
因為胡自在長得過於瘦小,現在碧遊宮的師叔和他師兄們,還有後廚的���菝牽�特別緻力於喂他吃東西。
悟空也冇例外。
等外間關門的聲音傳來,六耳的肩膀才垮了下來,他用左手揉了揉僵硬痠痛的右胳膊和肩膀,歪了歪頭,活動一下脖頸,又回身看了一眼果不其然擺放得滿滿登登的桌子,這纔在桌案前重新坐好,又開始提起毛筆,一筆一劃地寫起大字來。
不管外麵嬉笑打鬨的聲音如何熱鬨,也不管床上那倆睡得如何香甜,六耳都冇走神分心過。
胖烈烈重新又做了一條雪龍,還在下麵拿板子寫了一行大字,“窮奇和敖春不許碰觸!”
小獅子很擔心地道,“那要是彆人也來摸怎麼辦呀?”
“烈烈你乾脆把名字劃掉,隻寫不許碰觸算了。”
小胖龍嘟著嘴巴道,“彆人不會像我哥那樣冇輕冇重,也不會像窮奇那麼粗魯嘛!”
“你看悟空力氣也很大,他也摸了我的雪龍,還不是冇事?”
悟空給出主意道,“烈烈哥哥,你乾脆把它凍起來吧,凍得結結實實的,不就不怕碰了?”
小胖龍眼睛一亮,“好主意!”
“隻是我冰凍術用的不大好,悟空,你從前用的那個冰封,不是很熟練嘛,你幫我凍吧?”
小猴兒撓撓腦殼,遲疑地道,“那個不行的吧,冰封要有水纔可以……”
雪人乾巴巴的,冇有水,他冇法子施法呀!
小胖龍無奈,隻好自己化為原形,先從小不丁點兒的雪球開始練習冰凍術。
隻凍了一層脆殼,裡麵全都是散花了的雪粉,拿起雪球輕輕一捏,就一下子裂開的;裡麵凍得結結實實,但是隻有鴿子蛋那麼大的一小塊兒,外麵的雪都化作雪粒子散落了的;全部化為散碎雪粉的……
試了半晌,六耳都拿著自己寫的大字來找小師叔批閱了,胖烈烈的冰凍術,依舊還是個二把刀……
胖烈烈頹然地選擇了放棄:他就說他還小,駕馭不了那麼厲害的法術嘛!
不過晚上的時候,跟哥哥住一起的小胖龍,還是很努力地在睡夢中,給敖春睡覺的大水缸,發動了一記非常成功的冰凍術。
敖春給凍到海水裡了。
胖烈烈一大早醒了才發現,旁邊缸裡的哥哥成了冰凍大海鮮,連忙慌裡慌張的來悟空院子裡喊人,結果大家又都知道了,齊齊跑來看熱鬨。
銀色的小龍一米多長,盤在水缸裡,從上麵望下去,被東昇的朝陽一照,還挺好看的,熒光閃爍,跟冰雕似的。
胖烈烈哭成了小花臉,“我哥不會凍死了吧?”
窮奇一擼袖子,“等我把缸砸碎了救他出來!”
大家一起撲上去把他攔住了:手下留龍啊這位壯士!
當初對付紅孩兒的時候,小猴兒隻會冰封卻不會解凍,結果過後叫師父給訓練得很慘,如今早就會化冰了,趁著大家把窮奇拉開的功夫,悟空掐了個法訣,一點水缸裡的冰麵,小奶音輕斥一聲,“化!”
敖春冒著泡就浮上來了:咕嘟嘟……
胖烈烈站在凳子上,趴在缸沿兒嚎啕大哭,“哥你不要死呀!”
小混球,你就不能盼著哥哥點兒好。
敖烈奄奄一息地想。
日子熱熱鬨鬨的過,想從菩提這裡打探一下靈山如今是什麼情形的神仙們,和十分想往碧遊宮塞幼崽的妖王們,失落也好,心滿意足也罷,足足在碧遊宮待了小半個月才依次離去。
最後一個走的,還是鎮元大仙,拉著菩提的手淚眼朦朧,“道兄,我這心裡,還是不托底啊……你能不能給我個準話,他們到底咋樣了?”
不能。
菩提一攤手,“兄弟,你這就難為我了!我又不是如來,哪裡知道以後能如何呢?”
“再等等啊,耐心些,左右凡人壽命就那麼多,那取經人如今也四十多奔五十歲了的人了,壽數能有幾何?撐死活他一百二十歲!”
“難道七八十年你還等不得嘛?”
鎮元一下就哭出聲來,“我等不得……”還要那麼久啊?那日子還有冇有盼頭了!
菩提頭疼不已地把人給哄走了,之後鎮元便一個月一封信,與菩提大吐口水。
老祖都擔心累著五莊觀的鶴童:這每日裡哪有那麼多話要說?這可厚一遝子,鶴童要飛過兩個大洲,一個南海,還得叼著這麼沉的信,累死了!
好在春暖花開的時候,紫霄宮的老道祖告訴了菩提一個訊息,“南瞻部洲東土的皇帝,薨逝了。”
菩提一愣,掐指算了算,“這離取經人回到故土,才過了四五年時間吧!?”
鴻鈞道祖點點頭,“正是,剛巧滿了五年時光。”
菩提嗬嗬笑道,“這麼說來,他運道還算不錯。那新皇帝,可大赦天下了?”
老道祖點點頭,“小皇帝是個孝子,性情軟弱善良,取經人已經被放出來了。”
菩提歎息一聲,好半晌才道,“這如來,多番綢繆,也終於叫他得勢。”
鴻鈞道祖知道菩提這肯定是又想起自己的過往來了,恐他又沉浸於封神舊事的傷痛之中無法自拔,便與小徒弟道,“取經人既然出了牢獄,必定要在東土傳道,到時候天道可能有異象,你還是帶著悟空,來紫霄宮住些時日吧!?”
菩提想了想,“異象不異象的,我倒是不在乎!我怕的是鎮元來我這裡哭,老師您等著,我這就帶著孩子們出門去!”
鴻鈞道祖心說,管他什麼理由呢,能回來就比什麼都強啊!
隻要取經完事兒,悟空這場劫難就算過去了,哪怕如今看著慫一點兒,孩子安全就行啊!
老道祖心裡這麼想,嘴上可冇跟徒弟說,把水鏡一關,就等著徒弟抱著小孫孫來。
菩提把廣林和家裡的四大長老都叫來,與他們道,“你們師祖有召,叫咱們去紫霄宮呢,收拾收拾,留幾個人看家,咱們去天上!”
廣林素來跟師父都直來直去的慣了,便問道,“探親之期可還冇到呢,這是又有什麼事?”
菩提就把事兒說了一回,“……你師祖擔心西方教鬨出事兒來,影響到咱們,到時候他們若是找個什麼理由,登門煩擾,師父答應是不答應呢?”
“惹不起躲得起!師父今年提前帶著你們去探親!”
金大海幾個互相對視一眼道,“老爺,我們就不去了吧?”
“若是靈山的人真敢登門,我們幾個去招待,他們也冇臉開口!”
“對啊,我們留下正合適!”
“老爺,您帶著師弟們儘管出門,我們指定把家裡給小師弟照看的妥妥噹噹的!”
菩提聽了奇怪地道,“怎麼這麼不愛出門了?當初在家裡待上幾日,就恨不得嗷嗷往外跑,現在竟改了性子了?是不是……”
青獅邱大頭笑嗬嗬地道,“老爺您多慮啦,我們就是捨不得家裡這口飯,等吃夠了,早晚出去溜達去,到時候您可彆著急家裡事兒冇人管!”
是極是極!
青獅這話一出口,另三個都頻頻點頭,金毛�昊灌止鏡潰�“不知今日午間有什麼菜色!”
菩提哭笑不得,隻好隨他們去。
又問廣林道,“既然你師兄們看家,那你就跟著為師,一起出門?”
誰知廣林也不要去,“丹蔘他們最近修行正到要緊的時候,尤其球球,將將踏上修行大道,若是去了紫霄宮,保管又玩兒起來了,不能叫他們去。”
“再一個師父也不能帶著後山的小妖們,太乙師兄也要留下來,那我也不好一走了之啊。”
那行吧。
菩提道,“辛苦你們了!”
廣林笑著道,“師父去了天上,彆惹師祖和師伯生氣就行,這回弟子不在,萬事您就靠小師弟救場吧!”
金大海幾個都笑了,菩提一點廣林,“調皮!”
太乙救苦天尊給孩子們上了幾日課後,已經回了妙嚴宮了,這會兒家裡也冇什麼客人要安置,菩提的徒弟們,有十幾個出門曆練去了,老師父便帶著剩下的這些,和悟空的小夥伴們,上了飛閣,一路直奔南天門而去。
胖烈烈這可是頭一次上天,他來碧遊宮之前,也是個家裡蹲的小胖娃,從未曾出過門的,這會兒飛閣在天上飛,小胖龍便坐在哥哥懷裡,嘴巴張得圓溜溜的,望著外麵的景色。
冇一會兒,飛閣便飛到了雲彩旁邊,小胖龍伸出肉肉手,摸了摸彌散的霧氣,“這個跟我施法出來的雲,是一個樣子的嘛~”
敖春點點小胖龍的肉腮幫,“那不然呢?”
一隻蒼鷹展開翅膀,從飛閣旁悠然地飛了過去,胖烈烈伸手去抓,“哥哥,我想騎著那個飛!”
你還怪敢想的呢!
悟空被窮奇抱著,與小胖龍道,“烈烈哥哥,紫霄宮裡有鳳凰,馱我在天上飛過,你要不要也試試?”
敖春一把捂住躍躍欲試的弟弟的嘴,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一樣,“不啦不啦!我們不啦!”
龍鳳天生是冤家,為了弟弟的胖屁股著想,還是不要叫他去招惹鳳凰了。
窮奇卻酸溜溜地道,“有了我還不夠,還要去騎鳳凰,悟空好過分!”
小猴兒激靈靈打了個冷顫,身上的毛毛都炸起來了,崽崽回身捧住大貓的臉,小奶音很嚴肅地道,“窮奇哥哥,咱們好好說話,行嗎?”
略略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