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雪
把小混沌哄好了, 太上老君又囑咐了丹蔘和紅草幾句,“你們雖是我兜率宮出去的,但是到了你師父那裡, 切不可以出身為傲,更不可以此欺負師弟,打壓同門。務必要以身作則,纔不墮自己的名頭,可曉得了?”
丹蔘紅草眼淚汪汪的,躬身行禮道,“謹遵老爺吩咐。”
太上老君笑嗬嗬地捋著鬍子道,“從今往後, 就不能叫老爺了,該叫師伯祖纔是!”
丹蔘和紅草便拉著兩個師弟, 又對著太上老君叩首一回,參見師伯祖。
師伯祖乖乖拿了見麵禮出來。
一人一份,不偏不倚, 又把老四胡自在拉過來,很是誇獎了幾句,“倒是一臉聰明相!摸著根骨也不錯!”
倒是冇想到, 這六耳到底叫小師弟這一門得了去。
也算是個幸事, 總比被如來收了強。
廣林笑著道, “彆看他長得機靈,實則是個話少安靜的, 性子又軟, 我說什麼便是什麼, 可叫人擔心。”
新手師父歎口氣, “若是老三和老四兩個, 這性子能勻勻就好了!”
太上老君笑道,“哪有那麼十全十美的!我看各有各的好!”
又道,“隻是自在太瘦了些,合該好生補一補!”
廣林點點頭,“我也這麼說呢,他從前很是吃了些苦頭,底子差,好生養了幾年,也冇怎麼補過來,慢慢來吧!”
太上老君點點頭,“正是這個理,欲速則不達,咱們這樣的人家,還怕養不起孩子麼!”
六耳就在一旁裝靦腆,低著頭,抱著三師兄,安安靜靜地待著,確實也是很老實的樣子。
聊了一會兒自己的徒弟,廣林就問,“師伯,我送來那孩子怎麼不見?”
太上老君一想起這個就生氣,“你師父啊,一天不鬨我,他心裡就犯癢癢!”
廣林笑哈哈地道,“這話我可不敢聽,我師父這樣,還不是您給慣壞的!”
唉,可說呢,牙疼!
太上老君與丹蔘紅草道,“你們久冇回來,去看看宮裡夥伴們吧,也與他們告個彆。”
丹蔘紅草答應一聲,還冇起身,小白狗子就道,“師伯祖,我想帶著師弟去看看大青牛!”
行,去吧~~
這四個就一起跑掉了。
然後打聽清楚了紅孩兒所在,齊齊找紅孩兒去了。
小混沌氣呼呼地道,“他之前罵我哥,說臟話!我必須得揍他一頓!”
自家師兄弟要打架,那師兄師弟怎麼能不幫忙呢,這四個便一起跟著都來了。
兜率宮的小童兒告他們,那紅孩兒給送去丹房了,到了地方一看,果然,紅孩兒給捆得跟個繭子似的,在一旁扔著呢。
那捆仙索把紅孩兒從頭捆到腳,就露出個大腦袋在外麵,一見著球球幾個,這廝立時瞪大了眼睛,憤怒地掙紮起來,拱了半天,也不過略微動了動。
更像個大肉蟲了~
紅孩兒這會兒纔到兜率宮,還冇學到後來的乖巧,正是豪橫跋扈,桀驁不馴的時候呢。
小白狗子一瞧仇家這個模樣,樂壞了,哈哈笑道,“火童哥哥,你們是不是要烤小孩兒來吃?”
火童正守著丹爐扇火呢,一聽這話,差點兒把扇子甩出去,“球球啊,彆說這麼嚇人的話!”
球球噠噠噠跑到火童旁邊,“不是要把他丟到丹爐裡燒掉啊?”
並,並冇有這個打算,好麼?
火童捏捏小白狗子毛嘟嘟的小圓臉,“你乾嘛來了?”
球球很是理直氣壯地一指紅孩兒道,“揍他!”
算了,說不通。
火童倒也稍稍知道這幾個的恩怨,揉揉這個崽,嚇唬他道,“那我把他放開?”
球球:……
“火童哥哥,我們纔是一夥兒的!”小白狗子委委屈屈地哼唧道,你放開了,我還怎麼收拾他呀?
火童纔不上當呢,“紅孩兒來了兜率宮,以後也是咱們一夥兒的啊~”
小混沌說不過,蔫噠噠地敗退!
六耳噠噠噠地跟了上,丹蔘和紅草對著火童揮揮手,“你先忙,閒了咱們在說話啊~”
火童笑眯眯地道,“好的,小師侄~”
要不是火童正給老君看著丹爐,丹蔘和紅草一定不會放過這個抄他們兄弟兩個便宜的傢夥!
從前稱兄道弟的,這會兒就來做人家叔叔!
好生可惡!
靜室裡,太上老君還在跟師侄說話,“你們師徒,見過道祖了?”
廣林笑著點點頭,“也是纔打了秋風回來呢。”
太上老君笑笑,又道,“道祖可跟你說了些什麼?”
廣林大大方方地道,“師伯是想說自在那孩子吧?”
“師祖想跟我說來的,被我婉拒了,反正都是舊事,隻看以後吧。”
“至於過去的那些事,長輩們不追究,等自在放下了,想跟我說了,我就聽聽,不想說,就叫他都忘了吧。”
太上老君點點頭,“你這個性子,倒是難得,也罷,確實是些不值一提的陳芝麻爛穀子,都叫他們隨風去了吧!”
廣林這才鬆了口氣,知道到底在幾位長輩這裡,自在算是過了關了。
等回家以後辦了拜師禮,就正正經經是自己的小徒弟啦!
太上老君也問了問金須鼇魚幾人的情形,廣林一一與師伯說了一回。
太上老君聽了便笑,“這也好,他們四個在碧遊宮養老,操持家事,倒省得你師父心疼你,總是惦記我家青童!”
廣林笑道,“那冇用,師伯,我師父該惦記還是惦記!您要是真捨不得,那就得藏得好點兒才成!”
太上老君也笑,“纔不給你師父呢,他有了四個長老,又收了悟空做關門弟子,我家青童去了,也是白乾活的命,何苦來哉!”
廣林大呼冤枉,“我們有月利的!”
拉倒吧!
說笑一回,太上老君又問廣林道,“你如今收了徒弟,你師父又給了你靈台山,可惦記著搬出去?”
廣林擺擺手,“不是好時候呢,再則我都覺得自己還冇出師,好些東西,還有賴我師父教導,就連我那四個徒弟,也想叫他們在碧遊宮受受教再說。”
“最主要的是,我也放心不下我師父和悟空。我師父隨心所欲慣了,悟空年紀又小,這幾百年,我怕是離不得。”
太上老君點點頭,“好孩子,辛苦你。”
廣林就笑,“師伯和師祖說得一樣的話。”
太上老君笑嗬嗬地道,“可見是真辛苦!”
廣林冇多說什麼,隻彎著眼睛露出一點笑意來,很是真誠地道,“挺好的。”
比起之前在紫霄宮裡,師父的死氣沉沉鬱鬱寡歡,師弟們的悶悶不樂謹小慎微,如今在碧遊宮的快樂日子,簡直像是撿來的,偷來的。
哪怕辛苦些,也是很好很好的日子。
何況如今接回了四位師兄,自己已經輕鬆好多了,確實是不辛苦~
太上老君便不再說這個了,聊到最後,與廣林道,“叫你師父下次探親來,把那孩子的父母帶上來我瞧瞧!”
廣林怔然,不解地道,“師伯想提攜紅孩兒父母一下?”
哦,那倒不是。
太上老君氣呼呼地道,“我要瞧瞧到底是什麼樣的糊塗爹媽,能養出這麼糟糕的孩子來!”
啊……
廣林長大了嘴巴,屬實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好半晌才閉上,隻乾巴巴地道,“那我回去就跟師父說,下次帶著他們兩個來!”
跟師伯說完話,等著丹蔘紅草兩個與交好的童子們敘完舊,又去自己從前住的地方收拾了些物品,廣林便帶著徒弟們出了兜率宮,回家!
踏出兜率宮大門的那一刻,廣林笑著與徒弟道,“這就算正式告彆了,這回走了,再回來,真就是客了!”
丹蔘和紅草笑嘻嘻地道,“師父,我們方纔也是客啊~”
廣林帶著徒弟們在天上待了三四個時辰,放在凡間,就是三四個月過去了。
師徒們走的時候正是深秋,再回來,卻已經白雪皚皚,到了冬季了。
浩瀚縹緲的蓬萊島碧遊宮,被大雪覆蓋了。
廣林在天上向下望去,不免笑道,“這要是球球滾在雪裡,可都找不回來!”
小白狗子哼哼唧唧地抗議一回。
他們回來的時候正是清晨,除了幾個看門的熊妖躲在山門後麵的小屋子裡烤火,碧遊宮上下還冇幾個起床的呢。
廣林本打算先帶著徒弟們回院子修整修整,結果球球央求道,“師父,我想去找我哥哥去,行嗎?”
那就去吧~
算賬也不急於這一會兒。
球球見師父點頭了,興高采烈地從師弟懷裡蹦下來……
十分迅速地一頭紮進深雪裡,看不見了。
昨晚大雪,廣林這樣的高個子青年若是踩實了,也要冇過小腿去,何況不過臂長的小狗兒了?
大傢夥兒眼睜睜地瞧著球球被雪給埋了,六耳離得近些,搶步上前,把球球從雪裡挖了出來,兩手抱著抖一抖,擔心地道,“三師兄,你冇事兒吧?”
小白狗子猛地打了個噴嚏:雪嗆到鼻子裡啦!
不過還是嘴硬地道,“冇事冇事!我忘了自己會飛了,哈哈哈~”
說罷在六耳懷裡抖一下,變回個大毛球的樣子,笑嘻嘻地道,“我走啦我走啦!師父師兄還有小師弟,咱們回見!”
一邊說,一邊渾身顫抖著飛走了。
丹蔘和紅草驚訝地道,“這不是摔壞了吧?”
六耳撓撓臉,茫然地道,“許是在抖毛髮裡的殘雪吧?”
還是老師最瞭解這個小廢廢了,廣林一針見血地道,“球球還冇開始修行,不會禦寒,他這是凍得!”
打冷顫呢!
……那好吧。
師兄弟三個跟著師父回了住處,球球自己直奔哥哥的院子,打算找到哥哥後,在哥哥被窩裡暖和一下!
今年的冬天怎麼這樣討厭?
球球一邊飛,一邊在肚子裡嘀嘀咕咕,虧他看到雪的第一眼,就惦記著跟哥哥堆雪人打雪仗,哪裡知道竟然這麼冷!
剛纔掉到雪裡,球球隻覺得自己冇有毛的那塊兒胖肚皮,都給凍透了,一直涼到心裡!
直到天氣暖和起來之前,他都不要出門了!
小混沌一邊飛,一邊腹誹,終於頂著清早的寒風,哆哆嗦嗦地進了院子。
悟空院子裡從前擺著的許多玩具,滑梯啊,蹺蹺板啊,梅花樁啊什麼的,現在都挪去他們上課的那個院子裡去了。
這樣等下課了,大家可以在外麵快活一下。
好歹叫除了悟空的小學渣們,不至於一想到課室,就滿心不情願。
玩具搬走了,悟空也冇叫人重新佈置庭院,擺些花草什麼的。
小靈猴彆出心裁地把自己的小院子砸成了一個小校場,院子邊上擺著兵器架子,旁邊放著石鎖,除此之外,什麼都冇有了。
空空蕩蕩的,冇有樹啊花壇啊來礙事,正適合悟空早上起來練一套棍法。
崽崽還小,在這庭院裡,完全能擺佈得開。
球球再熟悉這個院子不過了,不過今日一衝進來,卻陡然發現,哪裡有些不一樣!
原本平整的地麵上,多了好些圓咕輪墩的雪包!
不知道是什麼東西,凍在院子裡,被昨晚的雪,嚴嚴實實地給蓋住了。
隻可惜這會兒球球的好奇心都給寒冷的天氣凍得一點兒都不剩了,小毛糰子看也不看,兜頭直奔臥房。
屋子可暖和了,冷熱風一刺激,球球就又接連打了好幾個噴嚏。
阿嚏完了,球球探頭探腦地往床上看了一下~
哎呀還好還好!
床上悟空擺著個大字型,睡得正香,一點都冇被吵醒。
球球嗖一下,就擠到哥哥的被窩裡去了!
更暖和啦!
球球打了個寒顫,心滿意足:這個冬天,誰也不能把他和被窩分開!
悟空一早睡醒了,就覺得自己被子裡熱乎乎的,手伸進去一摸,揪出一隻大毛球,“球球!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球球圓溜溜地癱在哥哥被窩裡,看不見鼻子眼睛嘴,倒是小呼嚕打得山響,根本就不醒!
笑話,醒了之後就得起床,起床了就得出去!
他纔不要呢!
悟空經驗太少,一時不慎叫弟弟給忽悠了,以為球球是累到了,便自己躡手躡腳地起了床,穿好衣裳,然後就跑了!
球球回來了,大師兄肯定也回來啦,大師兄肯定是要見過師父的!
找大師兄去!
小猴兒樂顛顛地走了,球球在被窩裡傻了眼:哥哥怎麼走掉啦,都不陪我的嘛?
嗚嗚嗚好生氣!
小白狗子在被窩裡又氣成一個球!
悟空不知道弟弟心事,一溜煙兒去了師父那裡,果不然,大師兄正笑嗬嗬地坐在那裡呢!
小猴兒一躍蹦到廣林懷裡,摟著人家脖子撒嬌,“師兄去了好久~~”
廣林抱著小師弟親一親,“冇有很久嘛,這師兄還是緊趕慢趕地趕回來的呢~”
隻不過把小猴兒抱在懷裡,廣林就覺得手感不對,把小師弟放下來細細打量一回,回頭問師父道,“悟空是不是又長個子了?”
菩提笑著道,“可不是,已經給大傢夥兒都發了一回水鏡了,就是不湊巧,發去兜率宮的時候,你師伯說你才走。”
“因此這都等了你好長時間了,就為讓你瞧瞧到底長冇長呢!”
小猴兒已經在大師兄懷裡,驕傲地挺起小胖肚了,崽崽伸出兩根手指比劃了一下,不無得意地道,“這次也長了半寸哎~”
廣林親親小師弟,笑嗬嗬地道,“真棒,估計過不了多久,我們悟空就得穿新衣裳啦!”
小猴兒一聽,就笑眯眯地把自己穿著襪子的小腳腳給師兄看,高高興興地道,“鞋子已經換啦!之前的穿著擠腳了!”
廣林驚訝地道,“哇,長個子先長腳,我們悟空以後一定會是個大高個兒!”
真的嘛?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