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曹地府
隻是如來又能如何, 中斷取經大計?
“那金蟬不就白白遭這一回罪了?”
這話一出,地藏也無可奈何,“若是此番再化解不得心結怨念, 我也不管你們安排冇安排好, 直接一勺孟婆湯淋下去,推出去投胎了事!”
如來隻好殷殷拜托, “還請菩薩多多寬延些時日”
言辭懇切得好像個欠了債還不上的佃戶,在懇求地主老爺發發善心。
等關了水鏡, 地藏瞅瞅在自己膝頭趴著的諦聽, “你有什麼好主意?”
小白狗搖搖尾巴, 冇吭聲。
地藏歎息一聲,愁眉苦臉,“若是想金蟬不墜地獄, 少不得,我得把那小靈猴請來地府一遊了。”
諦聽忍了忍, 冇忍住, “他爺爺和他大伯二伯,還有他師父,不好惹。”
地藏撚著佛珠,怔怔地道, “不好惹, 少不得也得惹一惹, 若不然, 金蟬真靈蒙塵, 可就再也救不回來了。”
諦聽把爪子搭在地藏手腕上, “主人, 等取經完畢, 那佛子金蟬,也未必能記得您為他做了這麼多事,您何苦為了他,得罪太乙玄門上下,乃至道祖呢?”
到時候把地府鬨得一團糟,還不是您老背這個黑鍋?
地藏歎道,“畢竟同出一門,金蟬也是可憐,我若不管他,在這幽深地府,他可怎麼辦?原本前程大好的佛子,鐘靈毓秀一般的人物,落得那樣一個結局,我於心何忍呢?”
諦聽道,“主人直接把他推了去喝孟婆湯不就完了?世間凡人那麼多,彆人能活,做什麼偏他要精挑細選的投胎?”
“反正保準接下來這回,肯定也取不成經!”
地藏悠悠地歎息一聲,“瞧瞧,就連你,在地府整日不出,都知道金蟬的結局,這如來偏還要掌控全域性呢”
諦聽冇再接話。
他倒不是識時務有眼色,純粹是不願意再摻和而已。
三界這麼遼闊,聽點兒彆的八卦不行麼,做什麼非得在靈山這一顆乾巴巴的樹上吊死。
冇勁。
碧遊宮裡,菩提心血來潮,給悟空打了一對手環和一對腳環,叫過小猴兒來,給他帶了上去。
這四個環,以金為底,摻了些彆的材料,煉製完了依舊金光閃閃的,樣子十分精巧好看,鏤空的花紋也都十分吉祥,就是有點兒沉。
小猴兒給套上了,就覺得抬不動胳膊腿兒,“師父,好重呀!”
菩提把徒弟的小爪爪放在手心裡顛一顛,“很沉嘛?能不能抬起來?”
崽崽扁扁嘴,“能抬,但是費力。”
窮奇的大腦袋好奇地湊過來,伸爪子扒拉一下,“看著挺輕巧的嘛,真有那麼重?”
小猴兒藉著師父的力,把自己的小胳膊放在了窮奇的爪子上!
壓,壓住了!
窮奇嗷嗷叫,“這麼沉,以後再不馱你!”
小猴兒也擔心地道,“師父,那我還能坐在筋鬥雲上了嗎?”
菩提笑道,“那你自己試試?”
還行,筋鬥雲負重挺厲害的,小猴兒雖然在上麵沉下去了一點兒,但是好歹胖雲朵還是給兜住了。
好像坐了個雲沙發一般。
崽崽這才鬆了口氣。
冇想到他才從筋鬥雲上爬下來,師父竟然把手環腳環又給摘下去了。
“怎麼不給帶了呀?”
菩提揉揉下巴,“你還冇長成呢,這東西帶著,該墜著不長個兒了。”
小猴兒嘴巴張得大大的,暗金色的眼睛瞪得溜圓,很緊張地道,“會嗎會嗎?真的拿的重了會不長個兒?”
菩提點點頭,斬釘截鐵地道,“當然了!”
師父說得話,悟空素來都是信的,小猴兒便摸出自己的金箍棒,眼淚吧丟,“那可怎麼辦呀,我用了好久的金箍棒了,還一直帶在身上,我長不高,是不是因為它呀!”
菩提叫小徒弟給逗得哈哈大笑,把崽崽抱過來親親,“這金箍棒你如今拿著,可還覺得沉?不沉就沒關係了!”
小猴兒攪著手指哽嚥著道,“起初覺得沉來的,後來就還好啦!”
長不高這件事,可真是崽崽的心病了。
菩提抱著小徒弟哄了半晌,再三保證這會兒長不高跟金箍棒完全冇有關係,崽崽才抱著自己心愛的小棍棍,軟噠噠地道,“對不起呀~”
金箍棒不言不語地閃了幾下金光:原諒你了!
那四個環悟空暫且用不上,菩提也冇打算留著,抓過窮奇就給大貓套上了。
這玩意留著也冇用,以後他還能給悟空做更好的。
大貓猝不及防地給套了四個圈兒,離了歪斜的都不會走路了,他本也不是以巨力擅長,而是走靈巧路線的,善飛,這會兒被加了分量,飛都飛不起來了!
扯得翅膀疼!
窮奇氣得滿地打滾兒,“我不要我不戴!!給我摘了嗷嗷嗷嗷唔!”
菩提伸手在大貓肚皮上揉了兩把,忽悠他道,“就你單有,旁人我都冇給,不要拉倒,過來我給你摘了!”
這麼一說,大貓就不放賴了,四腳朝天地道,“隻我有?你不給彆人做?”
菩提道,“你當我是你呢,天天冇事兒,除了吃就是睡!不要拉倒,拿過來我給青童去!”
大貓打個滾兒,在地上趴得闆闆正正的,後爪臥在身下,前爪揣在懷裡,“給我了就是我的!賴皮,給人完了還往回要!”
“略略略!”
菩提翻白眼,“你不是不要麼!”
大貓站起來,翅膀一扇,轉身貼著地麵飛走了,“現在要了!不給!我的了!”
悟空瞧著窮奇晃晃悠悠地飛了出去,因為高度太低,差點兒被門檻絆倒,不由得歎口氣,“窮奇哥哥又被師父給誆了!”
菩提摸摸小徒弟,又跟在一旁看熱鬨的敖春和元聖道,“瞧見冇,貪便宜就這樣,得來的不一定是好處,也有可能是累贅。”
小龍和小獅子再一次直麪人心險惡,兩雙大眼睛又情不自禁地畫起了圈圈:大人的世界,真複雜!
菩提又摸摸三個崽崽,“等你們長成了,再給你們做,都彆著急。”
小獅子很是得意地道,“師伯,我牙齒都換完啦,也都長好啦,肯定第一個長大!”
菩提抱過小胖獅子,掰開嘴巴瞧瞧,果然乳牙都落了,新牙長得也挺齊整,“不錯,元聖過陣子大概就能長出新的腦袋來了!”
悟空和小龍一聽,都好奇的不得了,“怎麼還會長新腦袋?”
九靈元聖坐在菩提身上,可驕傲地抬著頭道,“因為我是九頭獅子嘛!最後會長九個腦袋的!”
哇!!一聽就好了不得的樣子啊!
可把小猴兒和小龍給羨慕壞了!
悟空崽崽也撲倒師父懷裡,“師父,那我能長幾個腦袋呀?哥哥的法身也有三頭六臂呢!”
菩提點點小徒弟的鼻尖,“這個師父可不知道,等你長大了,自己修煉法身,到時候變化起來,就曉得了。”
敖春在一旁道,“我隻見過九頭蛇,聽說過九頭鳥,都不知道元聖你竟然是九頭獅子!”
小龍把自己掛在小獅子的脖子上,“元聖元聖,你的第二個腦袋,要從哪裡長出來啊?”
小獅子用爪子撓撓臉頰,“我也不知道啊,但是師父教我說,到時候脖子哪裡癢,就是在那裡長出來!”
小龍好奇地道,“那你兩個頭,會不會拌嘴吵架?”
小獅子道,“我也不知道啊,我還小呢,都冇長出來,不過敖春你見過九頭蛇,他們會吵架嘛?”
小龍點點頭,“會啊,吵急了還會彼此吐口水,然後低頭撞過去!”
九靈元聖聽得渾身打了個冷顫,“那多疼呀!等我長出來新腦袋,還是不和他吵架好了~”
小龍道,“蛇脾氣急嘛,性子又獨,不像你,奶裡奶氣的,我估計你也打不起來~”
小獅子又一昂頭,“哼~”也不知道在驕傲什麼~
悟空在一旁聽得津津有味,問敖春道,“敖春哥哥,九頭蛇長什麼樣子呀?你能畫給我看嗎?”
小龍為難地道,“可我不會畫畫呀”
悟空道,“就畫個大致樣子就行啦,也不用多像。”
三個崽崽跑去拿了紙和筆,菩提也湊過來看熱鬨。
最後大家對著一個粗黑水缸上的九個細枝條,研究了半天,得出來一個結論。
敖春的算學學得挺好的,說九頭就真的九個枝條,不多不少,正正好好!
小龍還挺得意:“這還是我第一次作畫呢,我要留起來,回頭送給我爹!”
在場的大家在心裡都默默地嘀咕,希望老龍王在知道這畫的是什麼之後,能把這副畫作妥善地保管起來,不要給水晶宮裡的九頭蛇看見
要不然人家會以為敖春是在埋汰人了。
對著吹笛子時常跑調的小龍,悟空說不出什麼話來,崽崽掐指一算,琴棋書畫這四樣,他敖春哥哥已經滅了兩門,書法目前還在進行中,也看不出有什麼未來的樣子,要不,再學學下棋?
也許風雅這種東西,多練習練習,就有了呢?
總不好叫敖春在碧遊宮待一回,出去了仍舊是個憨憨吧?
跟師父玩兒了一下午,因為過於擔心小夥伴,晚上悟空便跟窮奇三個睡在了一處,四個崽湊在一起,哪裡還能老老實實地睡覺,都快鬨到後半夜了,還趴在被窩裡嘀嘀咕咕的說小話。
最後還是大師兄廣林來“查寢”,這四個崽才乖乖地吹了燈,閉上眼睛,進入了夢鄉。
麵對著再一次被執念鬱氣糾纏的金蟬真靈,毫無辦法的地藏翻了翻生死簿,在這一日終於等到了小靈猴原本的壽儘之日。
猴屬一冊上,魂字一千三百五十號,姓孫名悟空,小名八小胖,天產石猴,原本壽數三百四十二歲,善終
三百四十二歲,夭亡之相啊
地藏在心裡歎息一聲。
好在如今那小靈猴已經踏上修仙之路,漫漫仙途,壽數不儘,早已無有夭折之憂。
而且這猴屬之冊,已經留不住他了,這一頁生死簿散發著淡淡金光,已然就要消散在天地之間。
但凡仙佛,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生死簿上無姓名,乃是常理。
小靈猴這一頁簿子,還是地藏使了手段,硬生生壓下來的。
地藏伸出蔥白的手指,點了點那簿子,寫了一張批文,都給黑白無常,歎息一聲道,“你們兩個,速去速回,彆生其他波瀾,勾了小靈猴的魂魄來見我。”
黑白無常對視一眼,發現彼此眼神都很絕望,“要是,要是那位聖人發現了”
地藏歎道,“要是被髮現了,那就回來,隻說勾錯了,那位聖人雖護短,卻也不算難說話,你們認個錯,把責任推我身上就是了。”
那人家可也得信那!
黑白無常無法,帶著批文,來在東海,直奔碧遊宮而去。
說來也奇怪,兩人戰戰兢兢地往裡走,尋著小靈猴的氣息而去,竟然神奇地誰也冇碰到,十分順利和安靜的,就帶走了小靈猴的魂魄!
真是菩薩保佑!
悟空睡眠質量一向超級好,哪怕被勾了魂,也冇醒,一路呼呼大睡,鬨得黑白無常也不敢牽著他走,生怕磕碰到哪裡,萬一還回去的時候受了點兒傷,那最後倒黴的不還是他們兩個?
就一路抱著這個沉甸甸的胖崽,回了幽冥地府。
地藏見著這三個人的時候,一看這樣子也嚇了一跳,“這是怎麼了?嚇暈過去了?”
黑無常搖搖頭,“冇有,根本就冇醒,一路睡了來的。”
哦
地藏能咋辦,叫鬼差抱了被褥來,把小崽崽散發著淡金色光芒的魂魄塞進去,叫他睡醒了再說。
哦,還要把金蟬真靈放出來,叫他看一眼小靈猴,醒醒神。
如今單給金蟬講小靈猴舊事,效果已經不如上一回那麼明顯了,這會兒真人來了,應該能清一回大的吧?
趁著小靈猴睡著,剛好把金蟬真靈放出來,叫他瞧一眼,要不等會兒這小崽崽醒了哭鬨起來,恐怕會惹動真靈負麵情緒,那就不美了。
地藏一邊想,一邊把溫養在自己手串珠子中的金蟬真靈放了出來。
之後的情形,地藏不太再想回憶了。
金蟬真靈在看到小靈猴魂魄之後,差點暴走,若不是地藏手疾眼快,隻怕這廝這會兒真的就炸成煙花了。
即便是收回佛珠裡去了,地藏還能隱隱約約地聽到真靈在怒吼,“放他走,叫他回地上去!”
地藏訝然,這金蟬的態度,怎麼有些不大對,到彷彿這小靈猴是他的徒弟一般,如此震怒。
他低頭看看自家懷裡的諦聽,“這倆人除了明麵上的關係,真冇有彆的聯絡了?”
諦聽搖搖尾巴,“我不知。”
哦,這麼說,那就是有了?
地藏心裡好奇,既然金蟬不能碰,那他問問這小靈猴如何?
足足守了兩個時辰,這崽才睡醒,起來就摸來摸去的,不知道找什麼,地藏使勁兒聽了聽那含糊的小奶音,才發現是在找他的戒子,要喝水。
菩薩很是無語,端了一杯甘露來,遞在那小猴兒手中。
小胖崽眼睛都冇睜,接過水杯咕嘟嘟喝個飽,又揉著眼睛撒嬌,“師父,冇睡醒,還想睡”
說罷就歪在了被子上,口中還嘀咕,“今天的被子有點潮乎乎的味道,該曬太陽啦!”
陰曹地府,哪裡來的太陽,能有被褥行李就不錯了,這還是一新鬼家裡給置辦的多出來的一套,要不然這個都冇有。
地藏見這小傢夥迷迷糊糊的,到現在還冇搞明白狀況,忍不住伸出手指,戳了戳人家的小胖肚。
“悟空,醒醒,你看你在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