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他剛走進大堂,眼角餘光便瞥見聽雨樓門口走進來一個熟悉的身影。
雪青色緙絲男袍,青絲高束,手持一根醒目的短鞭,不是玉嵐又是誰?
她正揚著下巴,目光如探照燈般在一樓大堂掃視,顯然是在尋人。
李簡臉色瞬間一變,心中暗罵一聲。
這姑奶奶怎麼放出來了?!
他當機立斷,低喝一聲:
“閃!”
說罷,也顧不上方向,就近推開身側一扇門,帶著七寶和公良北如同三道影子般迅速閃了進去,反手輕輕將門掩上。
房間內,一名正在對鏡梳妝的青樓女子被這突如其來的闖入驚得花容失色,張嘴就要尖叫。
李簡一個箭步上前,在她叫聲溢位喉嚨之前,一把捂住了她的嘴,臉上扯出一個凶狠的表情,低聲快速說道:
“彆喊!我是豫章王世子!敢出聲就殺你全家!”
那女子被他捂住嘴,驚恐地瞪大了眼睛,連忙用力點頭,表示自己絕對配合。
李簡這才稍稍鬆了鬆,但仍警惕地盯著她,側耳傾聽著門外的動靜。
七寶和公良北也屏息凝神,一左一右守在門後,如同兩尊門神。
果然,外麵很快就傳來了玉嵐公主那清脆又帶著蠻橫的聲音,似乎在質問小廝:
“喂!看到李簡……就是靖北王世子冇有?他是不是來這裡了?!”
房間內一時間落針可聞,隻有四人壓抑的呼吸聲,以及門外玉嵐公主那越來越近、越來越不耐煩的質問聲。
“到底看冇看見?他肯定來了!你們這破樓還能藏人不成?”
又靜靜等待了片刻,她的腳步聲和不滿的嘟囔聲漸漸遠去,確認外麵徹底冇了動靜,李簡才緩緩鬆開捂著女子嘴巴的手。
“抱歉姑娘,事急從權,驚嚇姑娘了。”
接著從懷裡摸出一小錠銀子,塞到女子手中,
“這點銀子,給姑娘壓壓驚。”
那女子握著銀子,看著李簡那副紈絝架勢,哪裡敢說個不字,隻是拚命點頭。
李簡這纔對七寶使了個眼色。
七寶會意,小心翼翼地將房門拉開一條縫隙,探頭出去飛快地張望了一下:
“世子,安全。”
“走!”
李簡毫不遲疑,立刻帶著兩人閃出房間,順手帶上了門。
他整理了一下因方纔動作略顯淩亂的衣袍,臉上瞬間恢複了平日裡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彷彿剛纔那個狼狽躲藏的人根本不是他。
“此地不宜久留,從側門走。”
他低聲吩咐,一刻也不想多待。
三人迅速穿過僻靜的廊道,從聽雨樓不常開啟的側門悄無聲息地溜了出去,融入了外麵熙攘的人流之中。
就在李簡走後不久,趙均平一臉春風地從二樓的雅間裡踱步出來。
他整了整方纔有些弄皺的衣袍,胖臉上泛著滿足的紅光,一邊走,還一邊下意識地搓著手指,彷彿還在回味方纔的溫香軟玉。
“嘿嘿,簡哥介紹的這地方……這姑娘,果然非同一般……”
他低聲自語,誌得意滿,感覺人生達到了新的高峰。
可他回到原先的雅座,卻發現李簡等人早已不見蹤影。
他撓了撓頭,有些納悶,拉住一個路過的小廝詢問。
那小廝恭敬回道:
“這幾位爺方纔似乎有急事,已經先行離開了。”
“走了?”
趙均平愣了一下,心裡有點小小的失落,他這滿肚子的心得體會正想找人分享呢。
“行吧,簡哥貴人事忙。”
他自我安慰了一句,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大搖大擺地走出了聽雨樓,隻覺得天更藍了,風更柔了,連街邊的叫賣聲都格外動聽。
——
李簡踏入王府大門時,已是日頭西掛。
腳步剛踏入前庭,袁伯便無聲地迎上:
“世子,您回來了。”
李簡微微頷首,正要往裡走,袁伯又跟上半步:
“世子,玉嵐公主今日來過...……”
李簡眉頭一挑。
內院。
房中未點燈,暮色透過窗欞,為房間蒙上一層灰藍的紗。
林玥瑤坐呆呆坐在梳妝檯前,指尖無意識地拂過那套李簡送的胭脂水粉,冰涼的觸感讓她微微出神。
舒兒在一旁整理衣物,終究冇忍住,小聲抱怨:
“小姐,那個玉嵐公主也太欺負人了!凶神惡煞的……”
“舒兒。”
林玥瑤輕聲打斷,聲音平靜,
“不必說了。她是公主,有些話,我們聽著便是。”
舒兒抿緊了唇,看著小姐沉靜的側影,默默低下頭,悄聲點亮了桌上的燈。
空氣再次沉寂下來,隻有燈花偶爾爆開的輕響。
白日裡強撐的鎮定與體麵,在此刻獨處時,終於寸寸剝落,露出內裡的疲憊與茫然。
玉嵐公主的話像淬毒的針,紮在她心上最脆弱的地方。
抗旨逃婚……這將成為她一生都無法洗刷的汙點,無論走到哪裡,都會被人拿來作為攻擊她和家族的武器。
而父親的話,則像一把沉重的鑰匙,試圖為她打開一扇她一直抗拒踏入的門。
“看清他,比什麼都重要……”
父親的聲音再次於腦海中迴響。她該如何看清?繼續這樣隔著重重迷霧,相互猜忌地過下去嗎?今日是玉嵐公主,明日又會是誰?她難道要永遠活在被動的羞辱與揣測裡?
她猛地站起身。
“小姐?”舒兒被她的動作驚動,疑惑地抬頭。
林玥瑤冇有解釋,隻是快速整理了一下微亂的鬢髮。
“我出去一趟。”
她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味道。
“這麼晚了,您要去哪兒?奴婢陪您……”
“不必。”
林玥瑤打斷她,伸手執起那盞小小的琉璃燈,
說完,她不再猶豫,轉身推開房門,穿過寂靜的迴廊,來到李簡書房外。
裡麵還亮著燈,昏黃的光線從門縫中透出,在地麵上拉出一道細長的光痕。
她停下腳步,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幾次抬手,又幾次放下。
最終,她抿了抿唇,屈指,輕輕叩響了房門。
“叩叩叩——”
書房內,正對著四把摺扇樣品沉思的李簡微微一愣。
這個時辰,七寶和公良北不會如此敲門。
“進來。”
他收斂了神色,將扇子隨手用一本書冊蓋上。
門被輕輕推開,林玥瑤纖細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暖黃的燈光勾勒出她沉靜的側臉。
李簡眼中掠過一絲訝異,但很快便化為他慣有的的笑容:
“夫人?真是稀客。
可是長夜漫漫,無心安眠,想來為夫這裡尋些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