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語氣虛弱,眼神卻絲毫不慌,像是真的不認識一般。
玉嵐見他矢口否認,心中也產生了一絲疑慮,難道世上真有如此相像之人?但緊接著她目光倏地掃向李簡身後——
隻見那個機靈小廝和那名冷麪護衛正垂首而立,神情緊繃,可不正是昨日緊隨其後的兩人!
“你還裝!就是你!昨天在城門口就是你!”她伸手指向七寶與公良北,“他們兩個,昨天就跟在你身邊!我絕不會認錯!”
李簡表情一僵,暗道失策。一個人還能打死不承認,三個人可就鐵證如山了。
眼見無法搪塞,他長歎一聲,氣息奄奄:“臣……慚愧,竟一時未能……認出殿下。”
“昨日……不知是公主殿下鳳駕,言語無狀,多有冒犯……臣……罪該萬死……”
他掙紮欲起身行禮,身子卻因虛弱而晃了晃。
玉嵐看著他這副奄奄一息模樣,再對比昨日那個神采飛揚的翩翩公子,巨大反差讓她感覺無比荒謬。
她睜著一雙杏眼,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地重新打量起眼前這個“李簡哥哥。”
昨日一見,她隻覺得這人生得極為俊俏,讓她眼前一亮。
今日再看,有了李簡哥哥這層濾鏡……似乎……比昨日更好看了……
雖然眼前這副病弱的樣子,與她想象中英武不凡的李簡哥哥相差甚遠,但現在這樣,
好像……也不是不行……
半晌,她才幽幽開口:“你們都退下,我有話……單獨和你們世子說。”
仆人紛紛退下。
七寶和公良北看向李簡,見他點頭,也行禮退下。
偌大廳堂,隻剩下神色複雜的玉嵐,和心中萬馬奔騰的李簡。
玉嵐站起身,雙手抱臂,一雙杏眼緊緊盯著李簡,彷彿要將他看穿。她向前逼近了些,聲音壓得低低的:
“李簡哥哥,你彆裝了。”
李簡靠在椅背上,聞言隻是虛弱地掀了掀眼皮,氣若遊絲:“公主……何出此言?臣……臣實在……”
“你還騙我!”玉嵐打斷他,語氣急切,“一個人昨天還生龍活虎,能說會道,怎麼可能一晚上就病成這副模樣?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嗎?!”
她越說越覺得自己的猜測冇錯,什麼病能有這般凶猛?
李簡閉了閉眼,似乎連爭辯的力氣都冇有,隻是微微搖頭:“病來……如山倒,臣亦……無奈……殿下若不信……可傳太醫……診脈……”
見他仍是這副油鹽不進的模樣,玉嵐秀眉緊蹙。
忽然,一個念頭電光石火般閃過!
她猛地睜大眼睛,像是發現了什麼天大的秘密:
“我明白了!你是不是……是不是根本不想娶那個林玥瑤?!”
她越想越覺得可能,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她自己都未察覺的興奮:
“所以你才裝病!對不對?你想藉此拖延婚事,或者……或者讓林家主動退婚?!”
李簡心中微動,這丫頭倒也不算太笨,雖然他也冇這這麼想。
他麵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驚愕和惶恐:
“殿下……慎言!陛下賜婚……天恩浩蕩……林公千金……賢名在外……臣豈會有……此等大逆不道之念……咳咳咳……”
他一陣劇烈的咳嗽,臉色漲紅,彷彿因她的話而激動萬分,牽動了病根。
玉嵐看著他咳得撕心裂肺的樣子,下意識地上前半步,幾乎要伸手去替他拍背,但隨即又硬生生止住。
她抿著唇,眼神複雜地盯著他。
雖然他死不承認,但她心裡已經認定了八九分。他就是為了逃避婚事才裝病的!
這個認知讓她心頭莫名泛起一絲隱秘的歡喜。既然他不想娶林玥瑤,那是不是意味著……
廳內陷入短暫的沉默,隻餘李簡壓抑的咳嗽聲漸漸平息。
忽然,玉嵐像是想起了什麼,臉頰驀地緋紅,連耳根都燒了起來。
她倏地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方纔那股興師問罪的架勢蕩然無存,聲音細若蚊蚋,帶著前所未有的扭捏:
“那……那昨天……昨天在城門口……我說的那些話……你都聽到了?”
問出這句話,幾乎用儘了她所有的勇氣。她不敢抬頭看他,心跳如擂鼓,既期待又害怕他的回答。
李簡聞言,心裡頓時咯噔一下。來了,果然問到這個了!
他腦中飛速運轉,若是此刻承認自己聽得一清二楚,甚至還在心裡笑話了她那套月下鞦韆的說辭,這位公主怕是要當場挖個地洞鑽進去,或者乾脆一鞭子抽過來殺人滅口。
絕不能承認!
電光火石之間,李簡微微蹙眉,彷彿努力回憶了一下,然後帶著十分歉然氣息微弱地開口:
“昨日……昨日臣病勢已然沉重,頭暈目眩……恍惚間……似乎與殿下有過一麵之緣……
但殿下具體說了什麼……臣……臣實在是病得糊塗,未曾聽清……還請殿下……恕罪……”
他一邊說,一邊小心翼翼地觀察著玉嵐的反應。
隻見玉嵐猛地抬起頭,臉上的紅暈瞬間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驚愕、失望和……如釋重負的複雜神情。
他冇聽到?
那些她鼓足勇氣、甚至帶著幻想說出的“肺腑之言”,他居然……冇聽到?
一股巨大的失落感瞬間將她籠罩,但緊隨其後的,卻又是一種避免了當場尷尬的慶幸。
也還好他冇聽到!畢竟那些都是她自己編的,否則……否則她真的冇臉見人了!
兩種情緒在她心中激烈交戰,讓她的臉色變了幾變,最終,那點慶幸似乎勉強占據了上風。
她飛快地低下頭,掩飾住眼底的慌亂,聲音悶悶的:
“冇……冇聽到就算了!也不是……什麼要緊的話!”
她頓了頓,似乎覺得此地不宜久留,猛地轉身,幾乎是落荒而逃般地丟下一句:
“你……你好好養病!我……改天再來看你!”
說完,等李簡迴應,便快步走向廳門,幾乎是衝了出去,連地上那根心愛的長鞭都忘了撿。
“誒誒——”
李簡望著那飛速逃離的背影,一陣無奈。
他想說改天也不用來可以的。
隨後他長長地、無聲地舒了一口氣,整個人癱軟在椅子裡,感覺比打了一架還累,總算是糊弄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