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郊二十裡,鳳凰山北麓,暖玉宮的白牆在秋陽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這裡是皇家專屬溫泉彆苑,引的是地下百米處的硫磺泉,水色澄澈如玉,常年氤氳著淡淡的白霧。
林玥瑤隨著引路侍女穿過三重月洞門,越往裡走,空氣越發濕潤溫暖,隱約能聽見潺潺水聲。
最後一道雲母屏風後,景象豁然開朗——
整座湯池以暖白玉石鑿成,呈蓮瓣狀鋪展,池沿雕著連綿的纏枝蓮紋。
四麵垂著煙霞色的鮫綃帷幔,微風輕輕拂動,透過紗幔能看見窗外幾株紅楓的模糊影子。
“妹妹你可算來了,快下來。”
玉真的聲音從水池另一側傳來。
她已經先入了水,此刻正倚在池邊。
兩名侍女上前,為林玥瑤更衣……一件件織物如花瓣般剝落,搭在旁邊的紫檀架子上。
秋日的涼意觸到肌膚,讓她微微瑟縮了一下,但隨即被池邊湧來的暖霧溫柔包裹。
她赤足踏上池沿溫潤的玉石,足弓纖細玲瓏,腳踝處骨骼清秀。
修長的玉腿先探入水中,水溫恰到好處,稍燙卻不灼人,像被最上等的絲綢層層裹住。
熱氣蒸得她雙頰緋紅,似初綻的桃花染上了晨露。
水波盪漾間,完美的曲線在水中若隱若現。肩頸線條流暢如天鵝引頸,幾縷濡濕的長髮貼在雪白的頸側與玲瓏的鎖骨上,黑與白的對比驚心動魄。水麵在她胸前微微起伏,盪開圈圈漣漪,那弧度飽滿而優美,如同上好白瓷瓶身,承著欲滴未滴的水珠。
林玥瑤輕籲一口氣,側過頭,玉真已在她身側不遠處,同樣浸在泉水中。
與林玥瑤如羊脂白玉般豐澤瑩潤的美不同,玉真更像一尊精心燒製的薄胎瓷瓶,纖穠合度,骨架玲瓏,肌膚是久居宮室不見烈日的皎潔,隱隱能看到淡青色的血脈紋路,透著一種易碎般的精緻。水汽籠罩著她,臉頰被熱氣蒸出淡淡的緋紅。
此刻的玉真,似乎出了宮牆,眉眼都舒展了許多。
她正從池邊一個浮著的碧玉托盤裡,拈起一枚剝好的葡萄,自己先嚐了一顆,滿足地眯起眼,隨即很自然地將玉碗推向林玥瑤那邊。
“妹妹快嚐嚐,這是宮裡暖房新貢的冰珠紫,清甜得很。”
她語氣輕快,指尖還沾著一點葡萄清亮的汁液。
林玥瑤道了謝,也拈起一枚。
葡萄果然沁涼甘美,與周身的溫熱形成奇妙的對比。她放鬆下來,靠在光滑的池壁邊,任由暖流浸潤四肢百骸。
玉真托著腮,目光落在林玥瑤身上,像在欣賞一尊無瑕的美玉。
“妹妹這身段……”
玉真輕輕“嘖”了一聲,語氣裡是毫不作偽的欣賞,
“我若是男子,隻怕見了妹妹這般模樣,魂都要丟了大半。”
林玥瑤被她直白的誇讚說得耳根發熱。下意識微微側過身,撩起一捧水潑在肩上,試圖用動作掩飾羞赧:
“姐姐……莫要取笑。”
“哪裡是取笑,是真心話。”
玉真笑著往她身邊湊近了些,水波輕蕩。目光似是無意地在林玥瑤纖細的腰肢和小腹處停留了一瞬。
隨即,她抬起眼,神情露出幾分自然而然的關切,聲音也放得更輕,如同耳語:
“說來妹妹嫁入王府也有些時日了,這身子……似乎還未見有什麼動靜?林公和靖北王……怕是早就盼著抱孫兒了吧?”
她說完,含笑端詳著林玥瑤的反應。
林玥瑤撥弄水波的手指,幾不可察地頓住了。
她冇有立刻回答,隻是微微側過頭,視線投向池邊霧氣繚繞的假山石。溫泉水汽氤氳在她長長的睫毛上,凝成細小的水珠。
沉默了幾息,她才極輕地“嗯”了一聲,聲音幾乎被水波流動的聲音蓋過。
玉真見狀,將身子湊得更近了些,手臂似有若無地挨著林玥瑤微涼的手臂,語氣裡帶著一絲擔憂:
“妹妹……可是心裡有事?”
她聲音壓得更低,幾乎成了氣聲,
“是世子待你……不夠體貼?還是……府裡有什麼不順心的?”
林玥瑤垂下眼,濃密的睫毛在氤氳的水汽中微微顫動。
沉默在溫暖的泉水中蔓延,隻有細微的水流聲和遠處隱約的風拂過竹葉的沙沙聲。
玉真並不催促,隻是靜靜地挨著她,耐心地等待著。
半晌,她才幽幽歎了口氣,聲音更加柔和,帶著一種推心置腹的誠懇:
“玥瑤,我心裡是拿你當親妹妹看的。你有什麼心事,不妨說出來,莫要憋在心裡。
說出來,縱然我幫不上什麼大忙,好歹……也能替你分擔一二,總好過一個人悶著難受。”
林玥瑤抬起眼,看向玉真。對方的目光清澈而真誠,滿滿都是擔憂。
她心底某一處被輕輕觸動,勉強扯出一個笑容:
“真的冇什麼,姐姐。你不用擔心我。”
她頓了頓,聲音輕緩,
“子嗣的事……終究講究緣分,強求不來。順其自然……便好。”
玉真見狀,冇有再追問,隻是跟著輕輕歎了口氣,目光投向霧氣朦朧的池麵,彷彿在回憶什麼,又像是在斟酌字句。
“我雖未成婚,可宮裡這些年……見的、聽的,也不少。”
她聲音幽幽,帶著一種超越年齡的洞悉,
“夫妻之間的事,有時候比朝堂政務還難琢磨。妹妹若是不願說,我自然也不勉強。”
她話鋒在此處微微一頓,側過頭,重新看向林玥瑤,眼神裡多了幾分神秘意味:
“不過……我前些時候倒是偶然聽說,西郊慈雲寺,供著一道同心簽,京城裡私下傳得可神了。”
玉真聲音輕柔,帶著分享趣聞的鮮活氣,
“都說這道簽最是養夫妻緣分。求過之人都說得了簽文後,相處愈發和睦順遂,感情也溫厚些,像是得了菩薩點撥。”
她說著,指尖撩起幾片水麵的花瓣,語氣更添了幾分親昵的私密感:
“妹妹若是心裡存著什麼想不通的,倒不妨邀世子同去試試?就當是出去走走,賞賞秋景也是好的。”
末了,她像是忽然想起什麼重要的事,抬眸看向林玥瑤,眼神清亮,補了一句:
“對了,聽那些去過的夫人說……若要求這簽,似乎午時去,香火最盛,心意也最易通達。”
玉真說完,也不看林玥瑤反應,自顧自地從池邊小幾的玉碟裡拈起一顆冰鎮的葡萄,送入口中,彷彿隻是隨口一提。
她眼角餘光卻瞥見林玥瑤怔怔望著霧氣出神,指尖無意識地纏繞著一縷濕發。
玉真忽然一笑,又拈起一顆飽滿晶瑩的葡萄,探過身子,徑直遞到林玥瑤唇邊,聲音恢複了平日的嬌俏:
“罷了罷了,好妹妹,今日咱們是來鬆快的,總提那些臭男人做什麼?壞了興致。
來,嚐嚐這個,甜得很。”
林玥瑤被她打斷了思緒,下意識地張口接了。
清甜的汁水在口中化開,冰涼沁人,確實讓她緊繃的心神鬆了一鬆。
她剛想說什麼,卻見玉真忽然狡黠地眨了眨眼,那隻遞過葡萄的濕漉漉的手,竟冷不丁地朝她腰間軟肉探來!
“啊呀!”
林玥瑤毫無防備,腰肢又是極敏感怕癢之處,頓時一個激靈,驚呼著向旁邊躲去,溫泉水花濺起老高。
“哈哈!”
玉真得逞,笑出聲來,眼裡閃著惡作劇般的光,“好妹妹,讓我也瞧瞧……你這般好的身段,是不是渾身都這般怕癢?”
“你……你彆鬨!”
林玥瑤臉上飛紅,不知是羞是惱,連忙劃水向後退。
玉真不依不饒,笑著逼近。
氤氳的溫泉池中,水花輕輕濺起,夾雜著女子清脆如銀鈴般的笑聲和嬌嗔。
先前瀰漫的沉重氣氛,在這無憂無慮的玩鬨間,彷彿也被蒸騰的熱氣稀釋、驅散,隻剩下閨閣姐妹間最單純輕鬆的歡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