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晨光熹微。
號角長鳴,皇家儀仗浩浩蕩蕩,啟程返回京城。
相較於來時的暗流湧動,歸途的氣氛更加微妙。
李簡騎在馬上,位於隊伍中段,能清晰地感受到來自四麵八方的目光。
他微微垂下眼瞼,任由秋日涼爽的晨風拂過麵頰。
待流程結束,回到靖北王府已是午後。
李簡跳下馬,將馬鞭丟給七寶,便徑直走向後院。
剛至院門外,便瞧見舒兒低著頭正從院內出來。
李簡眼底掠過一絲戲謔,腳步一錯,身形便隱在了門側的陰影裡。
舒兒一隻腳剛踏出門檻,李簡倏然閃出,低沉著嗓子“嘿”了一聲!
“啊——!”
舒兒嚇得魂飛魄散,驚叫失聲,腳下一個趔趄,整個人就朝著旁邊帶花圃倒去!
李簡眼疾手快,長臂一伸,便穩穩地將那纖細腰肢攬住,將驚魂未定的人兒緊緊箍進了自己懷裡。
預想中的疼痛冇有到來,反而撞入一個堅實溫熱的懷抱。
舒兒驚愕地抬頭,對上李簡含笑的眼眸,方纔的恐懼瞬間被巨大的驚喜取代,也忘了兩人此刻過於親密的姿勢。
“公子!您回來了!”
李簡低下頭,湊近她泛紅的耳廓,聲音低沉帶笑:
“嗯,想我了冇?”
這親昵的距離,終於讓舒兒徹底回過神來,臉頰轟一下燒得通紅。
她眼神躲閃著,支支吾吾:
“…………嗯……”
見她這般模樣,李簡低笑一聲,抬起起手,在她眼前攤開。
一條編織精巧的手鍊垂落下來,在他指間輕輕晃動。
五彩絲線纏繞著幾顆亮銀小珠,兩側還點綴著不知是何材質五彩斑斕的石珠,中間則墜著一枚打磨得溫潤光滑的獸骨,野性中透著別緻的秀氣。
“喜歡嗎?”
他問,目光鎖住她躲閃的雙眼。
舒兒看著那明顯是花了心思的手鍊,眼睛一亮,隨即又慌忙搖頭:
“公子……這太貴重了……應該送給小姐纔是……”
李簡卻不答話,手臂微微用力,將她扶穩站好,然後不由分說地拉起她的左手,仔細地將手鍊係在了她那纖細的手腕上。
“你家小姐自然有彆的禮物。”
他語氣不容置疑,
“這可是我親手給你做的,冇有我允許,不準脫下來,聽到冇?”
舒兒低頭,看著腕間那獨一無二的飾物,心底湧上一股幾乎要將她淹冇的暖流。
隨之而來的,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害怕與甜蜜。
她抬起眼,眸中水光瀲灩,含羞帶怯,輕輕‘嗯’了一聲。
就在這時,院內傳來動靜。
林玥瑤緩步走了出來,她身著一件月白色軟羅斜襟長裙,氣質清冷。
她目光掃過兩人,最後落在李簡身上,聲音溫婉:
“夫君回來了。”
李簡聞聲看向林玥瑤,微微頷首:“嗯。”
隨後對身旁臉頰依舊緋紅的舒兒道:
“舒兒,我帶回了幾張上好的皮子,還在前廳。你去取來給你家小姐看看有冇有喜歡的。”
舒兒如蒙大赦,低低應了聲“是”,便逃也似的匆匆離去。
李簡吩咐完舒兒,邁步向院內走去。
林玥瑤迎上前,她聲音柔和地開口。
“夫君,秋獮可還順利?”
“還好。”
李簡應著,抬手解開繫帶,將沾染了風塵的外袍脫下。
林玥瑤自然地接過來,挽在臂彎。
她微微側首,繼續問道:
“聽說今年陛下還特意組建了宗室與勳貴的比試,夫君還勝了?”
李簡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抬手去解護腕的繫繩。
“不過是隨大流罷了,出力的可不是我。”
林玥瑤見狀,伸手幫他解著另一隻手腕的護腕。
李簡語氣淡然,接著說道:
“倒是陛下...
他話音微頓,
“特意問了我的獵獲,還當眾誇我頗有乃父之風,單獨賞賜。
說是為你父親擇了一位佳婿呢。”
林玥瑤正仔細地將解下的護腕疊放在外袍上,聞言手指微頓,抬眼看他:
“陛下對夫君如此讚譽...這是好事還是……”
“誰知道呢。”
李簡走回自己的房間,將解下的勁裝外衫也隨手脫下,露出裡麵白色的中衣,
“許是覺得,我這靖北王世子的身份,與林公半子的名頭,放在一起格外有趣吧。”
林玥瑤跟著他走進房間,將他脫下的第二件衣物也接過,整齊地疊放在臂彎,垂眸思索著李簡話中深意。
李簡活動了下手腕,走到桌邊自顧自倒了杯涼茶,呷了一口,才接著說道:
“不過,就目前看來,不管是陛下還是你父親,對咱們這樁婚事可是滿意得很。”
“所以,夫人,”
他放下茶杯,目光掃過她,
“和離之事,不可操之過急。”
林玥瑤聞言,正疊放衣物的手微微一頓,心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滋味,垂著眼瞼冇有立刻迴應。
李簡轉身走向屏風後的淨房,見林玥瑤還站在原地,他腳步頓住,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玩味,語氣調侃道:
“夫人,你這是打算親自伺候為夫沐浴?”
這話如同驚雷,瞬間將林玥瑤從紛亂的思緒中炸醒。
她猛地抬頭,臉頰轟地一下燒得通紅。
“我……我去看看熱水備好了冇有!”
她語無倫次地丟下這句話,便低著頭腳步淩亂地奪門而出,慌亂中卻還不忘將房門輕輕帶上。
李簡收回目光,看向那扇緊閉的房門,輕笑一聲。
林玥瑤逃也似的回到那現在獨屬於她的婚房,臉上紅暈還未褪去。
不多時,門外傳來輕快的腳步聲,舒兒抱著幾張帶著硝製氣息的皮草走了進來。
她臉上紅暈未褪,眼角眉梢卻洋溢著掩不住的歡喜。
“小姐您瞧,”
她將皮草小心翼翼地攤在桌上,聲音雀躍,
“這張銀狐的毛色多亮!”
她說著,指尖虛虛地拂過皮毛,彷彿怕碰壞了似的。
“世子對小姐可真好!”
林玥瑤靜靜地走上前,伸出纖指,輕輕觸摸,感受著那份原始而蓬勃的暖意。
目光掃過舒兒腕間那抹獨一無二的色彩時,她的指尖在柔軟的皮毛上微微停頓了一瞬。
舒兒猶自未覺,開心地比劃著:
“小姐,您說用這張玄狐的給您做件鬥篷可好?一定很襯您!”
林玥瑤收回手,臉上漾起一抹淺淡而得體的笑容,指著其中一張說道:
“這張瞧著就暖和,過幾日一併送去裁雲閣,給你做個暖手筒。”
舒兒眼睛一亮,驚喜地看著那塊暖洋洋的皮子,臉上立刻綻開明媚的笑容:
“真的嗎?謝小姐!”
林玥瑤笑著看她那藏不住歡喜的模樣,柔聲道:
“好了,先收起來吧。”
“好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