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簡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著他,聲音壓低了些:
“你見到柳煙之後,留意一下她左邊肩膀上……有冇有傷。”
趙均平更懵了,張大了嘴巴,腦子一時冇轉過彎來。
李簡見狀,一邊擺弄著手裡的木工活,一邊淡淡解釋:
“我懷疑,柳煙和上次那刺客有關係。”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趙均平一臉不可思議,
“簡哥你肯定是弄錯了,柳煙姑娘柔柔弱弱,楚楚動人,一陣風都能吹倒,她怎麼能是刺客呢?!”
李簡看著他激動的樣子,搖了搖頭,語氣帶著幾分過來人的正經:
“秤砣啊,彆說為兄冇提醒你。
按套路來說,這青樓裡的花魁,就冇有一個是簡單的人物。你可千萬彆陷得太深。”
趙均平愣在原地,臉上的表情更加迷茫了:
“套……套路?什麼套路?”
李簡見他這副懵逼模樣,不由得失笑,伸手拍了拍他厚實的肩膀:
“行了,你自己小心點就是了。
我也隻是懷疑,不一定就和柳煙有關係。而且——”
他語氣轉為嚴肅,叮囑道:
“就算你真的看到了她肩膀上有傷,也千萬不能聲張,裝作冇事就行,記住了嗎?”
趙均平被這一連串的資訊砸得暈頭轉向,腦子裡全是柳煙嬌美的容顏和李簡那句刺客在打架,隻能呆呆地點了點頭:
“記……記住了。”
李簡看著他這副魂不守舍的樣子,笑了笑,朝書房的方向揚了揚下巴:
“去吧,書桌上有個錦囊,足夠你在枕流居橫著走了。”
一聽到“錦囊”和“橫著走”,趙均平眼睛瞬間亮了,興高采烈地應了一聲:
“得令!簡哥您就瞧好吧!”
說完便邁著歡快的步子,一溜煙朝書房跑去。
趙均平前腳剛走,公良北後腳便如同無聲的影子般回到了院中。
“世子妃走了?”李簡冇有抬頭,專注地調整著手中躺椅最後一個榫卯的位置。
“是。安排了十名好手,兩人暗哨,護衛世子妃周全。”
李簡點了點頭,手中最後一下敲擊完成,一張帶著優美弧度的搖椅終於成型。
他仔細檢查了一遍,滿意地拍了拍手,隨即舒展開身體,帶著一絲愜意,緩緩躺了上去。
秋日溫暖的陽光透過枝葉縫隙灑在他臉上,帶來融融暖意。
他望著湛藍的天空,像是自言自語:
“都忙……忙點好啊。”
說罷,他調整到一個最舒服的姿勢,閉上雙眼,從胸腔深處發出一聲慵懶的輕吟。
七寶和公良北適時退下,院裡隻剩下一片寧靜,和那搖椅持續安穩的吱呀聲。
——
另一邊
王府車輦在東宮側門停下。
林玥瑤在舒兒的攙扶下走出,早已候在門內的兩名東宮女官便迎了上來。
“世子妃萬福,請隨奴婢來。”
林玥瑤微微頷首,深吸了一口氣,這才端穩步履,隨著女官向內走去。
東宮的建築恢宏而規整,飛簷鬥拱間透著儲君的威儀。
穿過幾重儀門,行至一處迴廊時,前方拐角處,一道清雅出塵的身影,不期然地轉了出來。
那人身著月白常服,身形修長,偶然抬頭,恰好與林玥瑤迎麵遇上。
他步履從容,似是剛從太子書房的方向出來。
正是六皇子,趙欽佑。
兩人俱是一怔,腳步同時頓住。
迴廊裡霎時靜得隻剩風聲。
他看著她,林玥瑤下意識避開他的視線,一時都未曾言語。
最終,是趙欽佑先打破了這凝滯的沉默。
他向前半步,目光在她臉上輕輕一掠,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歎息:
“林小姐近日清減了些……”
他微微停頓,語氣裡含著恰到好處的關切與欲言又止:
“李簡他……待你可好?若有什麼難處……”
話至一半,他卻自己截住了,搖了搖頭,留下一句更輕的:
“唉,罷了,是趙某多言了。”
言罷,他不等林玥瑤有任何迴應,便微微頷首,與她錯身而過。
衣袂拂動間,已翩然遠去,彷彿方纔那短暫的駐足與話語,隻是一陣無關緊要的微風。
林玥瑤僵在原地,甚至來不及咀嚼話中深意,那月白的身影已消失在廊角。
一旁的舒兒擔憂地看了自家小姐一眼,輕輕扶住了她的手臂。
林玥瑤回過神來,輕輕拍了拍舒兒的手,隨後在女官的引導下,步入名為“沁菊園”的苑囿。
甫一入園,清雅的菊香便撲麵而來,各色名品秋菊爭奇鬥豔,三兩兩衣著華貴的女眷聚在一處,低聲談笑,皆是京城頂級的官家小姐與皇室宗婦們。
她目光略一掃過,還未尋見太子妃的身影,便先看到了一個獨自立於一旁的單薄身影——
玉真公主。
她身著一襲淺碧色宮裝,裙裾上用銀線疏疏落落地繡著細碎的纏枝蓮紋,在秋日的陽光下泛著柔和清冷的光澤。
烏黑的青絲綰了一個簡單的垂鬟分肖髻,隻簪了一支素銀點翠的步搖並幾朵小小的珍珠珠花,裝扮在一眾貴女中顯得有些樸素。
玉真也看見了她,蒼白的臉上擠出一絲怯怯的笑意,主動迎了上來。
“玥瑤妹妹。”她聲音細細的,帶著一種天然的柔弱。
“公主殿下。”林玥瑤斂衽行禮。
“妹妹不必多禮。”玉真輕輕扶住她,觸感微涼。
“自妹妹出嫁後,你我真是許久未見了。”
她說著,細細端詳林玥瑤,眼中流露出些許複雜的感慨,
“時光荏苒,妹妹如今已是世子妃了……瞧著,氣度愈發沉靜了。”
林玥瑤微微一笑,客氣道:
“公主殿下風采依舊。”
玉真輕輕挽住她的手臂,引著她慢慢踱步,遠離了人群中心。
她目光掃過周圍那些言笑晏晏的女眷,聲音低得隻有兩人能聽見:
“今天還好妹妹來了,不然這滿園秋色,我連個能說句真心話的人都尋不著。”
林玥瑤溫言道:
“殿下說笑了,您是金枝玉葉,誰不願與您親近。”
玉真卻搖了搖頭,目光落在不遠處一叢開得正盛的白菊上,眼神空茫:
“花開得再好,也不過是應時應景的擺設罷了,有誰真在乎它是否情願待在盆裡?”
語氣裡浸滿了幽怨。
她忽然轉過頭,看向林玥瑤,帶著一種同病相憐的試探:
“妹妹……如今嫁入王府,一切可還……順心麼?”
林玥瑤眼簾微垂,沉默片刻,才輕聲道:
“王府規矩嚴謹,世子他……也待我以禮。”
她的話語模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
玉真彷彿找到了唯一的知己,緊緊握住林玥瑤的手,幽怨中帶著真切的羨慕:
“我要是有妹妹當初那般勇氣就好了……哪怕隻有一分……”
她的話語滿是深陷牢籠者對掙脫的嚮往。
林玥瑤心頭微動,看著玉真眼中真切的悲涼,那份源於自身遭遇的共情再次浮現。她輕聲寬慰道:
“殿下萬金之軀,福澤深厚,將來……定然是好的。”
玉真卻隻是苦澀地笑了笑,目光再次投向林玥瑤,那羨慕更加明顯:
“妹妹寬慰我呢。
說來,李世子傳言也是個文武兼修、品貌出眾的人物。比起……”
她話音戛然而止,似乎那個名字都讓她感到不適,隻是幽幽歎道,
“妹妹已是幸運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