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下冤魂烏雞國王
此前八戒走一遭被人嫌棄一番,回來時淚眼汪汪,嘴上跟掛了個油瓶似的,這會兒得全套禮遇,倒也能挺直了腰桿,哼唧唧地跟在玄奘後頭,邁著四方步往前走著。
“老爺是上國欽差,此前小和尚有失遠迎,今到荒山,奈何俗眼不識尊儀,與老爺邂逅相逢也是有緣。敢問老爺一句:這一路上諸位是吃素還是吃葷?我們好差人去準備飯食好好招待一番。”方丈知曉來了個厲害角色,立即滿臉堆笑,親自接見。
“素的。”玄奘看了一眼八戒,又對問話的僧人說:“先準備一石米。”
“一石?”聽見這個計量單位,有個年幼的和尚慌了,露出了震驚的目光:“這麼多?餵豬啊!”
“咋啦?不行啊!”八戒凶巴巴地瞪過去,後者立即冇了聲響,縮到了人後。
眾僧人立即跑去刷洗鍋灶,各房安排茶飯,高掌明燈,調開桌椅,款待貴客高僧。
玄奘師徒吃罷了晚齋,又去跟方丈道謝:“老院主,叨擾了。”
“哪裡哪裡,粗茶淡飯,屬實是怠慢了。”
玄奘倒也不白吃人家的齋飯,提議與一寺僧眾講經辯經,那方丈大喜,立即召來全院五百僧眾,一同來聽玄奘講經。
悟空等人待在邊上將那些僧人看在眼中,也覺得甚是好笑。
站在前頭的,袈裟上都是鑲了寶珠的,站在稍後些的,身著袈裟頭戴僧帽倒也全和,隻是這越往後去穿的便越是寒磣,有人著偏衫,有人穿直裰,還有人冇什麼長衣服,隻把腰裙接起兩條披在身上,想來是城中化緣得來的布,也冇尋個裁縫,隻自己動手搞了這麼一副穿著。
這寺廟建在鐘靈毓秀的山中,寺廟裡的僧人們貧富差距都如此之大。
還真是:三寶地上敬拜萬佛,妙高台下笑見眾生。
悟空嗤笑一聲,搖了搖頭,又懷念起花果山上的日子了。
神啊,佛啊,人啊,加起來都冇他那些猴子猴孫們活的逍遙自在。
這邊,得玄奘講經,眾僧人一時解悟,明徹真言,滿心歡喜。
那方丈院主更是連連頷首,慶幸冇錯過此等高僧。
待玄奘講完經後,眾僧人看向他的眼神全然冇了恐懼,隻剩敬重。
回房休息的路上,八戒最是開心,哼著小曲兒唱著歌,隻是抬頭瞧向那輪清冷的月亮,一絲悵然襲上心頭歎了一口氣:“也不知道我家翠蘭如今咋樣了,可有看見今時月,可有懷戀舊時豬。”
“八戒又想回高老莊了?”玄奘看他:“見月難免思團圓,心心念念返故園。”
“想那些做什麼?”悟空笑嗬嗬上前拍了一下八戒的肚皮說:“此時何必念團圓,誌心功過在西天。”
這靈山費儘心思湊了這麼些人奔著西天去,哪能因八戒想家就讓他先回呢?
與其想這些,不如早些過去,也能早些全了那份念想。
沙悟淨聞聲上前點了點頭:“二師兄,師父和大師兄說的對啊!”
“也罷也罷,一路走來不容易,咱們還是先睡下,下次還不知什麼時候能再睡四麵有牆,頭上有梁的房子呢!”八戒見大家都來勸自己這心裡也舒服多了,揮手進了屋:“師父、猴哥兒、沙師弟,你們也早些休息。”
眾人旅途多勞頓,一沾枕頭夢黃粱。唯有玄奘捧經文,夜深陰風刺啦響。
玄奘聽到門外風颯颯,抬頭隔著窗戶瞧見落葉淅瀟,推開窗戶便見捲雲飄蕩,好一陣妖風。
桌上的蠟燭被咻地吹滅,隻有一縷煙隨風飄散,房中殘餘蠟油的氣味,遠處鐘鳴淩亂,不知撞鐘是人,是風,是邪祟。
“聖僧。”一個聲音從禪堂外遠遠傳來,如泣如訴:“聖僧!”
“什麼妖魔鬼怪魑魅魍魎,貧僧麵前還不速速現形!”玄奘眉頭一皺。
“聖僧,我不是什麼妖魔,勞您瞧我一眼方能知曉。”
玄奘定睛一瞧,這眼前人還真不是一般妖邪。
頭戴一頂沖天冠,腰束一條碧玉帶,身著一襲赭黃袍,腳踏一雙無憂履,手持一柄白玉珪,竟是一副帝王相。
“你是哪裡的邦主帝王?怎會逃至此處?”玄奘好奇地將他瞧了又瞧:“你……不是人吧?”
“聖僧好眼力。”那人說著便眼角垂淚,愁上眉頭:“吾乃烏雞國國王,就在此處正西四十裡。原是馬背奪天下,自立創家邦,誓要讓百姓安居樂業。卻不知怎的,五年大旱草子不生,民眾是餓的餓死,渴的渴死。”
“陛下,古人雲:國正天心順。既然是搶奪的天下,難免有些旁的事生,此時合該開倉放糧賑濟百姓,重興今善,以民為先,熬過去方有一線生機啊。”
“聖僧有所不知,前朝皇帝沉迷煉丹求長生,聽信妖道荒廢政業害得民不聊生,我率兵起義奪了天下,第一時間就想開倉放糧接濟百姓,這才發現國庫空虛,哪裡還有什麼錢糧啊!”烏雞國國王重重歎了一口氣道:“立朝之後,文武兩班停俸祿,寡人膳食亦無葷。想著與萬民同甘共苦,晝夜焚香祈禱,如此三年也守得河枯井涸。”
“怎會平白無故將此大災呢?”玄奘不解。
“我也不知道啊!”烏雞國國王麵露苦澀:“那時有朝臣言,許是前朝暴虐,才得此天譴累及百姓,需要將此處善事傳出去,讓四方知曉此地已改朝換代,希望上頭早早收了這天譴,降下甘霖拯救百姓。
我覺得言之有理,便對四方遊僧以禮相待,希望他們能將此處仁君善民的名聲傳出去,多為烏雞國的百姓爭些生機。
旁的倒是好的,隻是……”
“隻是什麼?”玄奘眨著眼睛問。
“隻是曾經來過一位遊僧,對齋飯百般挑剔,對烏雞國上下指手畫腳,後來更是言辭犀利要送我上西天!”烏雞國國王現在想起那僧人還覺得來氣:“我遂命人將他捆了,扔進禦水河裡浸了三日三夜!”
“禦水河?不是已經河枯井涸了嗎?”
“禦水河乃是護城河,位於城外,彼時還是有些水的。”烏雞國國王回答道。
“哦……”玄奘的嘴角抽了抽,這麼珍貴的水資源,你用來淹和尚……你就說離譜不離譜吧!
槽點太多,他都不知道該從何說起了。
這烏雞國的國王到底靠譜不靠譜啊?
與此同時,蟠桃園中的顔悟靈數著瓶中丹藥,彎了彎唇角,算算時間,自家猴兒也該回來求丹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