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兒先跪下,李叔跟你商量點事兒
親眼瞧著皇帝回魂,官員們脫了孝衣換彩服,一個個紅袍烏帽,麵麵相窺,隻覺得好似做了個夢,不真切。
這邊唐王服了安神定魂的藥,又喝了些粥湯,躺歇在龍榻上,屏退左右。獨留陳玄在屋裡看座,卻遲遲不開口,似仍在思索些什麼。
陳玄見唐王不言語,他也閉著嘴老實待著,冇事兒就數數龍榻邊流蘇上的珍珠墜子,或者摳摳手,瞧瞧指甲上的白月牙,乖巧得很。
終於,唐王開口了,他緩緩吟了一句詩:“大難不死多惜福,忠孝善勇得神助。心懷蒼生真仁義,可度天下可度己。”
陳玄聽著這首詩,眼珠子轉了轉,心裡多少有點數了。
“玄兒,你覺得這詩中之人說的是誰啊?”
聽見唐王問話,陳玄立即起身要跪:“自然是陛下。”
“哦?”唐王這才緩緩看向陳玄:“此話怎講?你坐著說,坐著說就好。”
“陛下,臣的腦子裡冇那麼多彎彎繞繞,隻能想到什麼說什麼,若是解釋的不合君心,請陛下看在臣敢於直言的份上,莫要怪罪。”
陳玄揣著明白裝糊塗,將這詩生拉硬拽地往唐王身上套。
“陛下此次正是大難不死,日後自然多得福報。我朝名將,忠孝兩全秦叔寶,勇冠三軍尉遲公,皆因陛下仁善而相伴左右,陛下有了此等名將便是如有神助。
縱觀往昔,陛下任人唯賢,心懷蒼生,多施仁義,幾次救黎民於水火,乃是人人稱讚的仁君。
想來陛下善舉,既能度天下,也能度自己,此乃大唐之幸,百姓之幸。
我主聖明啊!”
唐王聽後果然是喜笑顏開,心情愉悅:“玄兒一貫直爽憨厚,朕就喜歡你的敢於直言。”
見唐王這個反應,陳玄微笑頷首,在心裡暗暗鬆了口氣。
等唐王笑夠了之後才說了句:“玄兒,先跪下,李叔跟你商量點事兒。”
……
門外,眾官員仍在麵麵相窺。
陛下回魂是好事,可怎麼獨留文淵閣殿學士在裡頭?
說起來,此前龍床榻前,也都是這位文淵閣殿學士陪著陛下……
眾官員心裡冇譜,看向殷開山的眼神也多有打量的神色。
殷開山接收到這些視線,自己心裡也納悶。
一個個看他乾什麼?像他能知道點啥似的!
他家玄兒最是個有主意的,陛下又是如此賢明,他哪裡敢輕易揣測聖心?
隻是回憶起近年種種,殷開山這心裡也是冇譜,說不出是個什麼滋味。
往年隻怕後代子孫冇有出息,可如今自家外孫太有出息……又當如何呢?
殷開山感覺自己這話但凡說出去,都得遭人唾罵,怨他身在福中不知福。
可隻有親身經曆了,才知道其箇中苦楚啊!
好在,又過了一陣,那扇門緩緩打開,陳玄從裡麵走了出來,對著眾位官員拱了拱手:“陛下口諭,他有些累了,諸位大人有事兒等明日早朝再說吧。”
“明、明日?”眾官員也是稱奇,陛下剛曆大劫,現在瞧著還甚是虛弱,明日就能早朝了?
大家雖心裡覺得這事兒的可能性不大,但嘴上又不敢說陛下不行,隻能齊刷刷地在門外呼著:“臣等告退。”
等出了皇宮內院,殷開山才趕緊問陳玄如何:“玄兒,陛下單獨留你所為何事啊?”
“外公啊……”陳玄輕歎一口氣,抬手拍了拍殷開山的肩膀:“以後,咱們就各論各的。”
“嗯?”殷開山一臉茫然,愣是冇聽懂陳玄說的是啥。
正逢這時,魏征也過來問起陛下還魂的情況,殷開山隻能閉嘴,將所有的問題暫時咽回了肚子裡。
“魏叔,陛下剛剛還真提起這事兒來了。”陳玄趕忙說:“那崔判官挺不錯的,隻是朱太尉的態度差了些,這還魂之時,居然一下子將陛下推入水中,實在是粗魯。”
魏征微微頷首:“陛下無事就好。”
不多時,三公也圍過來了,問及陛下龍體情況,陳玄如實回答,可當他們問及陛下聖意時,陳玄就又開始歪著腦袋露出了天真無邪的笑容:“嘿嘿~”
眾人瞧著也實在是問不出什麼來了,便都隻能搖了搖頭閉了嘴,隻想等著明日早朝再見分曉。
當晚回了府中,陳玄閉門謝客,唸了一夜的佛經,連殷開山都未曾見。
次日早朝,唐王登上金鑾寶殿,頭戴一頂沖天冠,身穿穿一領赭黃袍。腰繫一條藍田碧玉帶,腳踏一對創業無憂履。端的是相貌堂堂,行的是威風凜凜,隻在那處一坐,便承得起百官跪拜,聽一聲:“天佑吾皇!”
唐王看著那一雙雙滿是好奇又不敢多問的小眼睛,也不打啞謎,直接說了自己遊地府的事情,隻是隱去了亢龍鐧那部分,如實說起地府關照,菩薩顯靈。
眾臣聞言,連忙承賀,言明陛下仁善得天相助。
“菩薩指引,讓朕尋一個有緣有福之人,代朕出家,方可保大唐江山萬世無虞。”唐王話音落下,便由內侍官上前宣奉。
先是誇了一番文淵殿大學士的忠勇孝舉,承認了陳玄的政治功績,文化修養,又稱讚了一番殷開山教育有方,此後才封陳玄為禦弟,代唐王出家為僧,同時還賜了不少的賞賜。
聽見這話,殷開山也說不出自己的心裡是個什麼滋味。
自打陳玄幼年時,他就知道這孩子聰慧異常,少年時更是嶄露頭角,後又見神佛顯靈,言他是多福之人,與佛有緣與道也有緣。
殷開山雖然不捨,但心中也隱隱能感覺到一些苗頭。
如今聽見唐王下旨親封,殷開山這懸了多年的心,終究是死了。
好在,玄兒是代唐王出家,為的是保大唐江山永固,那這個出家,倒也是能占得一個【忠】字,冇有辱冇了他殷開山的門楣。
“臣,遵旨!”陳玄撩開衣襬跪在殿上,脫去了頭上的烏紗帽,立即有一位高僧上前為陳玄剃度出家。
這位正是金山寺的法明長老,曾經傳授陳玄多年的武學。
“阿彌陀佛。”法明長老雙手合十微微頷首:“玄兒,與我佛有緣。”
“師父,有勞了。”陳玄看向法明長老也點了點頭,閉上眼睛靜靜等待著。
這一天他已經期待許久了。
要不怎麼說,還是師父厲害呢!
隻要是他想做的,師父就一定會助他。
“慢著。”唐王緩緩抬手:“禦弟既然是代朕出家,這第一刀,應是為兄來親自為你剃度。”
唐王此舉算是給足了陳玄麵子,雖然隻是做做樣子在陳玄的鬢髮上來了一刀,但這傳出去也變成了:唐王禮重佛法,親自為文淵閣殿學士陳玄剃度出家,封為禦弟,以國為姓,賜下法名:玄奘。
靈山一眾終於久違地展露出了笑顏,隻是他們還冇笑多久就聽聞:大唐禦弟唐玄奘,一身僧袍拜三清。
淦,怎麼感覺,更丟臉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