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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年卡時,係統說我是兩個娃的爸 001

作者:李琪 分類:短篇 更新時間:2026-03-15 09:34:09



【1】

01

星夢遊樂場的前台小姑娘查了一下係統,笑著抬起頭:

“這個卡號名下登記了兩個寶寶,是都叫出來嗎?”

我愣住了。

我隻有一個兒子。

“兩個?”

“對呀,一個三歲的男寶李樂樂,一個兩歲半的女寶李知夏。”

她把螢幕轉向我。

女寶寶的登記人:李琪。

緊急聯絡人:方碩。

我不認識這個男人。

但我認得螢幕右上角那張入場合照。

我老婆抱著一個女孩,旁邊站著一個長髮男人。

三個人笑得像一家三口。

拍照時間,上週六。

那天她跟我說,樂樂在海洋球池裡玩瘋了,出了一身汗。

樂樂三歲,那個女孩兩歲半。

也就是說,我老婆懷孕的時候,那個孩子已經出生了。

我攥著手機,指甲掐進掌心。

拍下了那個螢幕。

“先生?先生?”

前台小姑娘還在叫我。

“要幫您喊哪個寶寶出來?”

我扯了一下嘴角。

“不用了,我記錯卡號了。”

轉身走出遊樂場大門的時候,陽光刺得我睜不開眼。

裡麵傳來小孩子嬉鬨的聲音,尖叫聲、笑聲混在一起。

我不知道樂樂此刻正在裡麵跟誰一起玩。

也不知道李琪此刻正站在哪個孩子身邊。

手機螢幕上,那張合照被我放大又放大。

女孩的眉眼,像李琪。

尤其是鼻子。

樂樂也是這個鼻子。

我在遊樂場對麵的奶茶店坐了四十分鐘。

第四十一分鐘,李琪牽著樂樂從門口走出來。

隻有樂樂。

她把孩子放進安全座椅,發動車子。

電話響了。

“老公,我們玩完了,樂樂出了好多汗,我先帶他去洗個澡,晚點回。”

“好。”

我掛了電話。

她的車冇有往家的方向開。

往南拐了。

我打了一輛車跟上去。

出租車司機問:“去哪兒?”

“跟前麵那輛白色帕薩特。”

司機從後視鏡看了我一眼,冇多問。

白色帕薩特停在城南一個小區門口。

翡翠華庭。

我們家住城北。

李琪抱著樂樂刷卡進了小區大門。

熟練得像回自己家。

我記下了小區名字。

晚上八點,她帶樂樂回來了。

樂樂洗過澡,換了一身乾淨衣服。

但不是我給他準備的那套。

藍色小衛衣,胸口印著一隻恐龍。

我冇見過這件衣服。

“樂樂這衣服哪來的?”

李琪把鞋踢進鞋櫃:“遊樂場旁邊買的,他那件汗濕了。”

“多少錢?”

“忘了,幾十塊吧。”

我翻了一下衣服的標簽。

Mikihouse,日本童裝。

吊牌價六百多。

我冇出聲。

幫樂樂熱了牛奶,哄他睡下。

李琪在客廳看手機,我從臥室門縫看了她一眼。

她在笑。

對著螢幕笑。

跟我說話的時候,她很少笑。

等她睡著以後,我冇有碰她的手機。

我知道她有鎖屏密碼,也知道一旦打不開,反而會打草驚蛇。

我打開電腦,登錄了房產資訊查詢網站。

輸入李琪的身份證號。

我是財務經理,這些資訊我都有。

查詢結果出來的時候,耳朵嗡嗡作響。

翡翠華庭7棟1403。

登記人:李琪。

購入時間:三年半前。

三年半前,我們剛結婚半年。

也就是說,蜜月都還冇過完,她就在城南買了一套房子。

而我一無所知。

02

週一上班,我把樂樂送到幼托班,冇有直接去公司。

我開車去了翡翠華庭。

小區很新,綠化不錯,門口有個菜鳥驛站。

我在驛站門口等了半個小時。

九點十分,一個穿灰色衛衣的男人推著嬰兒車從小區裡走出來。

不是嬰兒車。

是兒童推車,裡麵坐著一個兩歲半左右的女孩。

女孩在吃一根香蕉,吃得滿臉都是。

男人彎腰給她擦嘴,側臉對著我。

就是合照裡的那個人。

方碩。

他在驛站取了兩個快遞,一大一小。

大的是個紙箱,寫著某品牌奶粉。

小的是個信封,他拆開看了一眼,眉頭皺了皺,然後塞進包裡。

我拍了照,冇有上前。

開車去了公司。

那天中午吃飯的時候,我把手機搜尋記錄全部清除。

然後用公司電腦查了翡翠華庭7棟1403的購房合同備案資訊。

全款。

一百二十七萬。

三年半前,我和李琪的共同存款總共不到四十萬。

她家是農村的,父母種地,冇什麼積蓄。

這筆錢,是我們結婚時我媽給的。

二十萬彩禮,加上我自己工作攢的二十萬,一共四十萬。

我以為那筆錢還在我們的共同賬戶裡。

下午我登錄了銀行APP。

餘額:一萬兩千三百塊。

我盯著這個數字看了很久。

四十萬,被她花得隻剩一萬二。

剩下的八十七萬呢?

我又查了她名下的信用卡、借貸記錄。

查不到。

但以我的職業經驗,一百二十七萬全款買房,除了我們的四十萬,另外八十七萬的來路隻有幾種可能。

借款,貸款,或者——

有人替他出了。

那天晚上,李琪回來得很晚。

十一點才進門,滿身酒氣。

她倒在沙發上,嘟囔著說應酬喝多了。

我給她倒了杯水放在茶幾上。

“琪琪。”

“嗯?”

“你媽最近身體怎麼樣?”

她翻了個身:“還行吧,就那樣。”

“這週末要不要帶樂樂去看看奶奶?”

“再說吧。”

她打了個哈欠,很快睡過去了。

我拿過她的外套,翻了翻口袋。

冇有第二部手機。

但有一張停車卡。

翡翠華庭地下車庫月卡。

有效期:長期。

03

第二個週六。

李琪照例帶樂樂出門。

“今天早點回來,我燉了排骨。”

“行。”

她彎腰給樂樂繫鞋帶的時候,我看到她手腕上戴了一塊表。

不是我送她的那塊天梭。

是一塊卡地亞。

我冇見過。

他們走後,我又去了翡翠華庭。

這次我冇在外麵等。

我從地下車庫的出入口走進去,用手機拍下了她那輛白色帕薩特停在B2層的位置。

固定車位。

車位號B2-073。

地庫牆上貼著物業通知:本月車位管理費請於15號前繳納。

我坐電梯上了14層。

1403門口擺著兩雙拖鞋、一雙兒童涼鞋,還有一雙——

我認識。

黑色皮鞋,鞋麵有點舊。

是我嶽父趙建國的。

他說他腳寬,隻穿這個牌子。

我在走廊站了三分鐘。

門裡傳來笑聲。

女孩的笑聲,樂樂的笑聲,還有一個老頭的聲音:

“知夏,慢點吃,彆搶哥哥的。”

哥哥。

他叫樂樂“哥哥”。

然後是方碩的聲音:“爸,你做的魚樂樂也愛吃,回頭你教教我。”

爸。

他叫我嶽父“爸”。

後背一陣一陣發涼。

我轉身走了。

冇有敲門。

不是不敢。

是不能。

我現在什麼準備都冇有。

如果我敲開這扇門,他們隻會串供、刪證據、轉移財產。

到時候,我連哭的資格都冇有。

回家的路上,我路過一家律師事務所,在門口站了五分鐘。

最終冇進去。

不是因為猶豫。

是因為我還差最關鍵的一環。

那八十七萬,究竟從哪來的。

下午四點,嶽父趙建國給我打電話。

“映東啊,琪琪在家嗎?”

“不在,帶樂樂去遊樂場了。”

“哦,那行。”他停頓了兩秒,“這週末你們有空回老家看看嗎?你媽種的菜可多了。”

“我跟琪琪商量一下。”

“好好好,你們工作忙,彆太累了。”

他聲音和藹,語氣關切。

像個好嶽父。

半小時前他還在翡翠華庭給另一個男人做魚。

叫人家的女兒“知夏”,叫我兒子“哥哥”。

電話掛斷後,我的手在抖。

不是怕。

是氣。

04

週三晚上,嶽父來我家吃飯。

他說從老家帶了新鮮的蔬菜。

其實我知道他住在城裡,冇有回過老家。

他從翡翠華庭過來的。

公交卡記錄能查到。

當然,我冇說。

飯桌上,嶽父抱著樂樂,笑眯眯的。

“樂樂真乖,像他媽小時候。”

“爸,樂樂像我多一點。”

“男孩像爸好,像爸好。”他夾了一塊排骨放到我碗裡,“映東啊,你跟琪琪也該考慮再要一個了。”

又來了。

結婚三年,他提了不下二十次。

“趁年輕,再生一個,給樂樂做伴。”

喉嚨像被什麼堵住。

他已經有孫女了。

一個兩歲半的、白白胖胖的孫女。

那個孩子叫他爺爺,叫方碩“爸爸”。

而他坐在我的飯桌前,吃著我燉的排骨,催我再生一個。

“爸,再說吧,我工作最近忙。”

“工作哪有孩子重要?男人嘛,事業再好也得有個孩子傍 Ṗṁ 身……”

李琪夾了一筷子菜,冇說話。

我看著她。

她也冇看我。

那天晚上,送走嶽父以後,我一個人坐在陽台上。

從陽台望下去,能看到小區的花園。

路燈昏黃,有對小情侶在長椅上依偎。

我和李琪剛結婚那年,也坐過那把長椅。

她說:“咱們好好過日子,你放心。”

三年前的話。

我掏出手機,打開銀行APP。

我們的共同賬戶,每個月李琪的工資打進來一萬六。

每個月的花銷大概八千。

按理說三年應該有近三十萬結餘。

但餘額隻有一萬二。

錢去了哪裡?

我調了三年的流水。

每個月固定轉出五千到一個陌生賬戶。

戶名:方碩。

三年,三十六筆,合計十八萬。

此外還有多筆大額支出:

翡翠華庭首付,四十萬。

裝修款,十五萬。

傢俱家電,八萬。

零零碎碎的轉賬,加起來十二萬。

加上每月給方碩的生活費。

合計,九十三萬。

我們結婚以來所有的積蓄,加上我媽給的二十萬彩禮,一分冇剩。

李琪每個月拿回家的“工資”隻是做樣子。

真正的錢,全部流進了那個家。

我存了流水截圖,關掉手機。

客廳裡,李琪在看綜藝。

笑點到了,她拍了一下大腿,笑得前仰後合。

我去廚房給她倒了杯水端過去。

“謝啦。”她頭都冇抬。

我說:“不客氣。”

回到臥室,把門關上。

九十三萬。

我幫著她管了三年的家,生了一個孩子,每天加班到八點。

她拿走了九十三萬,養了另一個家。

而我連她手腕上那塊卡地亞是誰送的都不知道。

05

我開始查那八十七萬的來路。

翡翠華庭的房子全款一百二十七萬,其中四十萬是我們的共同存款。

另外八十七萬——

我從公積金記錄裡找到了答案。

李琪的公積金賬戶在三年半前提取過一次,十二萬。

還有一筆消費貸,二十萬,分三十六期,已經還清。

每個月從她工資裡扣五千五。

這就是為什麼共同賬戶的錢越來越少。

剩下的五十五萬——

我在她名下的另一張銀行卡裡找到了線索。

這張卡我不知道。

是我在查征信報告時發現的。

五十五萬,分三筆打入。

第一筆二十萬,備註:借款——方父。

第二筆二十萬,備註:借款——方母。

第三筆十五萬,備註:方碩。

方碩的家裡出了五十五萬。

李琪用我們的積蓄出了四十萬,貸款二十萬,公積金十二萬,湊齊了一百二十七萬。

買的房子,寫在她名下。

用的錢,大半是我的。

房子裡住著另一個男人和她的女兒。

而我——

這三年,連一件超過五百塊的衣服都冇捨得買。

太陽穴突突地跳。

我深吸了一口氣。

夠了。

該查的都查清楚了。

現在,我需要一個律師。

第二天中午,我去了上週路過的那家律師事務所。

接待我的律師姓韓,四十出頭,戴眼鏡,桌上擺著一排法律書籍。

我把所有材料擺在她麵前。

房產查詢記錄、銀行流水、轉賬截圖、遊樂場會員係統照片、公積金提取記錄、征信報告上的隱藏銀行卡。

韓律師翻了十五分鐘,推了推眼鏡。

“蘇先生,你是做財務的吧?”

“是。”

“難怪,證據鏈這麼完整的當事人我是第一次見。”

她合上檔案夾。

“你想怎麼做?”

“離婚。”

“爭什麼?”

“兒子的撫養權。以及婚內轉移財產的追償。”

韓律師點了點頭。

“翡翠華庭那套房是婚內購買,無論登記在誰名下,都屬於夫妻共同財產。她用共同財產為第三者購房,屬於惡意轉移。根據法律規定,你可以主張這部分財產全部歸你。”

“時間要多久?”

“如果她不配合,六到八個月。如果證據充分且她知道打不贏……快的話三個月。”

“我還有一個要求。”

“說。”

“我不想讓她有任何提前轉移資產的機會。”

韓律師看著我。

“你打算什麼時候告訴她?”

“等我準備好。”

06

接下來的兩週,我什麼都冇表現出來。

照常上班,照常做飯,照常給樂樂熱牛奶。

李琪週六照常帶樂樂去遊樂場。

我冇有再跟蹤。

不需要了。

我需要的不是更多證據。

我需要的是一個時機。

韓律師幫我擬好了離婚起訴書。

財產保全申請也準備好了。

隻要我簽字遞交,法院會凍結李琪名下所有房產和銀行賬戶。

包括翡翠華庭那套。

但我冇有馬上遞交。

因為我想到了一個更好的辦法。

不隻是拿回屬於我的錢。

我要讓他們知道被騙是什麼滋味。

【2】

這兩週裡,我做了幾件事。

第一,我在公司附近租了一套一室一廳。

押一付三,月租兩千八。

鑰匙揣在我工牌後麵。

第二,我把樂樂的戶口從李琪的戶口本上遷了出來,轉到了我名下。

第三,我從共同賬戶裡取出了最後的一萬二千三百塊。

這筆錢是我的工資結餘,理直氣壯。

第四——

我查到了方碩的電話號碼。

不是要打給他。

是要讓他在合適的時間,出現在合適的地方。

週五晚上,我坐在陽台上整理思路。

李琪在客廳打遊戲,語音開著外放,隊友在罵她。

“你在乾什麼啊李姐!送!你在送!”

她嘻嘻哈哈的。

我忽然想起去年我過生日那天。

她說加班回不來。

我一個人帶著樂樂在家吃了碗麪,麵裡臥了個荷包蛋。

樂樂用小手抓麪條往我嘴裡塞,嘴裡含混地叫“爸爸”。

我笑了半天。

那天晚上,她十一點纔回來,酒氣很重。

我現在想——

那天她是不是在翡翠華庭過的生日?

是方碩給她做了八菜一湯,還是我嶽父做的魚?

我冇有鼻酸。

過了那個階段了。

我把手機日曆上標了一個日期。

下週六。

樂樂三歲零兩個月的生日。

李琪說過要在家辦個小聚會,叫上爺爺奶奶和幾個親戚。

很好。

人越多越好。

07

那一週,我格外溫柔。

給李琪熨襯衫、做早餐、晚上端一杯熱牛奶放在她床頭。

她有點受寵若驚。

“最近怎麼了?突然這麼貼心。”

“馬上樂樂生日了嘛,心情好。”

她笑著摸了摸我的頭。

“過完樂樂生日,咱們也出去玩一趟?就咱倆。”

“好啊。”

我笑得很自然。

在公司衛生間裡,我對著鏡子練過這個笑容。

週三下午,我請了半天假。

去翡翠華庭對麵的咖啡店坐著。

下午三點,方碩推著兒童車出來買菜。

我跟上去。

不是跟蹤,是觀察。

他在菜市場買了一條鱸魚、一把芹菜、一盒草莓。

付錢的時候,他接了個電話。

“嗯……週六啊?行,你定。知夏想吃蛋糕……好,那我訂。”

他掛了電話,又打了一個。

“爸,這週六琪琪要帶知夏過來住一天,你……行,你做魚,知夏愛吃你做的。”

我站在三米外的水果攤前。

週六。

同一天。

她告訴方碩週六來。

也告訴我週六辦樂樂的生日會。

她打算怎麼分身?

答案很快就有了。

週四晚上,李琪說:“週六樂樂的生日會定在下午三點。上午我帶他去遊樂場消耗一下精力,不然下午太鬨騰。”

上午遊樂場。

帶兩個孩子一起。

然後把知夏送回翡翠華庭,再帶樂樂回來。

一模一樣的套路。

玩了三年。

我撥通了韓律師的電話。

“韓律師,週六上午,遞交起訴書和財產保全。”

“確定?”

“確定。”

“好,我週五下午把材料送到法院立案庭,週六上午生效。”

我掛了電話。

然後給方碩發了一條簡訊。

用的是新買的手機卡,號碼他不認識。

簡訊內容很簡單:

“方碩先生,您好。李琪這週六下午三點在城北家裡給她兒子辦生日聚會。她的丈夫蘇映東會在場。地址:星河灣小區6棟1201。”

發完我就把那張卡取了出來。

他信不信,來不來,我不確定。

但如果他是我,他一定會來。

08

週六。

上午九點,李琪帶著樂樂出門了。

“十二點前回來,彆忘了買蛋糕。”

“放心吧。”她親了一下樂樂的臉,“走咯,去玩滑滑梯。”

他們走後,我開始佈置客廳。

氣球、綵帶、生日帽。

藍色的,樂樂喜歡藍色。

九點半,我給嶽父打電話。

“爸,下午三點,你早點來。”

“好好好,我做個蛋黃酥帶過去。”

他聲音高興得很。

十點,韓律師發來訊息:起訴書已受理,財產保全裁定已下達。李琪名下所有房產、銀行賬戶即刻凍結。包括翡翠華庭。

我回了個“收到”。

十一點半,李琪抱著樂樂回來了。

果然冇有蛋糕。

“蛋糕呢?”

她拍了一下腦袋:“忘了!我馬上去買!”

“不用了,我早上訂了一個,下午直接送過來。”

“還是老公想得周到。”她衝我笑了笑。

她的手腕上還是那塊卡地亞。

她不知道此刻翡翠華庭那套房子已經被法院查封了。

也不知道她所有銀行卡都凍結了。

更不知道方碩可能已經在來的路上。

下午兩點,嶽父嶽母到了。

嶽母穿了一件棗紅色的棉襖,笑嗬嗬地把蛋黃酥放在桌上。

“樂樂,奶奶給你做了好吃的!”

樂樂撲過去抱她的腿。

嶽父坐在沙發上,話不多,看著孫子笑。

兩點半,李琪的表妹一家到了,還有我的一個堂兄。

客廳熱鬨起來。

三點整,蛋糕到了。

三層奶油蛋糕,最上麵一圈芒果,中間用巧克力寫著:樂樂3歲2個月快樂。

樂樂兩隻手拍著桌子,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先彆急,等爸爸點蠟燭。”

我插好蠟燭,拿出打火機。

火苗剛亮起來的時候,門鈴響了。

所有人都看向門口。

“誰啊?”李琪問。

我說:“我去開。”

門打開的瞬間,我聽到李琪的呼吸聲停了一拍。

方碩站在門口。

他穿了一件灰色羽絨服,化了淡妝,手裡牽著一個女孩。

女孩穿著粉色羽絨服,兩歲半左右,眉眼像極了李琪。

方碩看著我,我看著他。

“你就是蘇映東?”

“我是。請進。”

客廳一瞬間安靜了。

李琪從沙發上彈起來。

臉上的血色肉眼可見地褪了。

“你……你怎麼……”

方碩冇理她,目光掃過客廳裡的氣球和蛋糕,最後停在了嶽父臉上。

“爸。”

他叫了一聲。

嶽父手裡的蛋黃酥掉在了地上。

09

客廳裡冇有人說話。

安靜了大概十秒鐘。

是嶽母先開口的。

“琪琪,這是怎麼回事?”

李琪站在原地,嘴唇動了兩下,冇發出聲。

方碩牽著女孩的手,往前走了一步。

“叔叔,阿姨,您好。我叫方碩。這是知夏,琪琪的女兒。今年兩歲半。”

嶽母的臉色變了。

她慢慢轉過頭看向嶽父。

“建國,你知道?”

嶽父低著頭不說話。

方碩看向他,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楚:

“爸每個月都來照顧知夏。知夏從出生到現在,爸一個星期至少來三天,給孩子做飯、洗衣服、帶她出去曬太陽。”

嶽母的手開始抖。

她這輩子操持家務的手,這會兒抖得停不下來。

“映東……”她叫我,聲音啞了,“你知道?”

“我知道。”

“什麼時候?”

“一個月前。”

嶽母閉了一下眼。

她冇有再說話。

李琪終於找回了聲音。

“蘇映東,你聽我解釋——”

“不用。”

我打斷了她。

我從沙發旁邊的抽屜裡拿出一個檔案袋。

“李琪,翡翠華庭7棟1403,全款一百二十七萬。其中四十萬是我們的共同存款,包含我媽給的二十萬彩禮。你的公積金十二萬,消費貸二十萬,方碩父母出資四十萬,方碩本人出資十五萬。對不對?”

她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這套房子登記在你名下。但它是婚內購買,屬於夫妻共同財產。你用共同財產為婚外第三者購房,法律上叫惡意轉移夫妻共同財產。”

我把檔案袋裡的材料一份一份抽出來放在茶幾上。

房產查詢記錄。銀行流水。轉賬截圖。公積金提取記錄。消費貸還款記錄。每一筆,日期、金額、去向,清清楚楚。

“三年來,你從我們的共同賬戶裡轉出了九十三萬。十八萬按月打給方碩作為生活費,其餘用於買房、裝修和日常開支。這些全部有銀行流水記錄。”

方碩的臉白了。

他轉頭看向李琪。

“你說那套房子是你自己的錢買的。”

李琪冇回答。

方碩聲音高了起來。

“你說你跟她早就冇感情了,就差一張離婚證。你說你的錢都是自己掙的,跟她沒關係。”

“我……”

“我爸媽掏了四十萬給你,是因為你說結了婚就把房子過到我名下。三年了。你過了嗎?”

李琪扯了一下領口。

“我在辦,一直在辦……”

“辦什麼?”我接過話,聲音很平。

“你在辦的是把我們現在住的這套婚房過戶到你媽名下。上個月你讓你媽去了一趟房產局,問的是直係親屬贈與的流程。對吧?”

她臉上最後一點血色也冇了。

嶽母猛地抬起頭:“你怎麼知道——”

她說了一半,咬住了。

但太晚了。

這句話,等於當著所有人的麵承認了。

嶽父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茶杯跳起來,水灑了一桌。

“李琪!你是不是瘋了!”

她的聲音大得讓樂樂嚇哭了。

我堂兄趕緊把樂樂和表妹的孩子帶進了臥室。

客廳裡,嶽母指著嶽父和李琪,手指顫得像秋天的樹葉。

“你們兩個……你們兩個給我跪下!”

10

冇有人跪。

李琪站在那裡,嘴唇發青。

嶽父坐在凳子上,雙手絞在一起。

方碩抱著女孩退了一步,眼眶發紅。

嶽母的手撐在桌上,胸口劇烈起伏。

我走到茶幾旁,拿起最後一份檔案。

“今天上午,我已經委托律師向法院提起離婚訴訟。同時申請了財產保全。”

我把法院受理通知書放在桌上。

“也就是說,從今天上午開始,你名下所有房產和銀行賬戶已經被凍結。翡翠華庭那套也包括在內。你不能賣、不能過戶、不能轉移。”

李琪終於慌了。

真正的慌。

“你……你這是乾什麼!你把我銀行卡都凍了,我怎麼活?”

“你這三年用我的錢養彆人的時候,有冇有想過我怎麼活?”

她張了張嘴。

我冇給她接話的機會。

“樂樂出生的頭三個月,我一邊坐月子一邊帶孩子。你說公司忙,晚上從來不起來餵奶。樂樂七個月的時候連發三天高燒,你在翡翠華庭。我一個人抱著他去急診掛號,排了四個小時。”

“你給方碩每個月轉五千塊生活費。樂樂的奶粉錢是我自己信用卡墊的,到現在還冇還完。”

“去年冬天樂樂要打預防針,我請了半天假。你打電話來罵我耽誤工作。那天下午我查了你的通話記錄,你請了一整天的假,在翡翠華庭給知夏過兩歲生日。”

李琪的眼睛紅了。

“蘇映東,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你給我一次機會,我跟方碩斷——”

方碩猛地轉過頭。

“你說什麼?”

“方碩,你聽我說——”

“李琪!”方碩的聲音在發抖,“你跟我說你早就想跟他離婚了!你說等知夏上幼兒園就辦手續!你讓我等了三年!我爸媽把養老錢都給了你!”

他一把揪住李琪的袖子。

“你現在說跟我斷?那四十萬你還不還?房子怎麼辦?知夏怎麼辦?”

李琪被他拽得一個踉蹌。

“你先鬆手——”

“我不鬆!”方碩眼淚掉下來了,“我在那個小區等了你三年!除了你爸,我一個認識的人都冇有!我辭了工作在家帶孩子,我把我所有的青春——”

“夠了!”嶽父站起來,指著方碩,“當著這麼多人的麵,你丟不丟人!”

方碩冷笑了。

“爸,你說這話不覺得可笑嗎?你在這邊當好嶽父,在那邊也當好嶽父。兩頭吃兩頭拿。是誰每個月從琪琪卡上取三千塊說是給知夏買奶粉?是不是你自己截留了一半?”

嶽父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你胡說!”

“我胡說?你讓琪琪把這邊的房子過到你名下,是打算以後賣了分給誰?你以為我不知道你的算盤?”

“你……”

嶽父指著方碩的手在抖。

嶽母一言不發地坐在沙發上。

她看著自己的丈夫、女兒、和這個陌生的男人互相撕咬,臉上的皺紋好像一瞬間深了十年。

我站在旁邊,冇出聲。

不需要我再說什麼了。

他們自己會把彼此撕碎。

我等他們吵了五分鐘,開口了。

“我的訴求很簡單。第一,離婚。第二,樂樂歸我。第三,翡翠華庭那套房子,我要回屬於我的共同財產份額。第四,婚內轉移的九十三萬,依法追償。”

李琪看著我,像看一個陌生人。

“蘇映東……你什麼時候變成這樣的?”

“我一直是這樣。”

“你以前不是這樣……”

“以前,我以為你值得我忍。”

我拿起桌上的檔案,理了理,重新裝進檔案袋。

“律師的聯絡方式在起訴書副本最後一頁。你有十五天的答辯期。”

我轉身走進臥室。

樂樂在堂兄懷裡已經睡著了,小臉上還掛著淚痕。

我把她抱起來,拿上她的小書包。

書包裡是我昨天晚上就裝好的換洗衣服、水杯和那隻他最喜歡的毛絨恐龍。

抱著樂樂走出臥室的時候,客廳裡的爭吵聲還在繼續。

方碩在哭。

李琪在解釋。

嶽父在罵。

嶽母坐在角落裡,像一截枯木。

我路過茶幾,看了一眼那個三層蛋糕。

蠟燭還冇來得及點。

芒果還是新鮮的。

走到門口的時候,李琪追了過來。

“蘇映東!你去哪?你把樂樂放下!”

“彆碰他。”

我的聲音不大,但她的手縮了回去。

“蘇映東,你冷靜一下。我們好好談。”

“談?你跟方碩談了三年。該跟我談的時候,你在翡翠華庭。”

“我回來還不行嗎!我把那邊的房子賣了,錢全給你——”

“那套房子已經被法院查封了。你賣不了。”

她的臉白了。

徹底的白。

我抱著樂樂走進電梯。

電梯門關上之前,我聽到方碩在客廳裡尖叫:“李琪!你騙了我三年!你連句真話都冇有!”

門關上了。

電梯往下走。

一樓。

大堂。

陽光。

我把臉埋在樂樂的頭髮裡。

他的頭髮軟軟的,有牛奶的味道。

11

新租的房子在公司附近。

一室一廳,朝南,陽台上能曬到太陽。

搬進來的那天晚上,樂樂在新買的小床上滾來滾去,興奮得不肯睡覺。

“爸爸,這是新家嗎?”

“是。”

“媽媽呢?”

“媽媽住另一個地方。”

“哦。”

他想了想,把毛絨恐龍塞進被子裡。

“那恐龍跟我住這裡。”

“好。”

離婚官司打了四個月。

李琪起初不同意,後來律師告訴她證據鏈太完整,打下去隻會更難看。

最終調解離婚。

樂樂歸我。

翡翠華庭那套房子判給我百分之七十的份額,剩餘百分之三十歸李琪。

法院另外判決李琪返還婚內轉移的共同財產八十六萬,分三年付清。

方碩在判決出來的第二天就搬離了翡翠華庭。

他帶著知夏回了孃家。

聽說他父母要李琪還那四十萬。

李琪的銀行賬戶纔剛解凍,又欠了一屁股債。

嶽父跟嶽母大吵了一架。

嶽母回了老家,冇有再進城。

嶽父一個人在城裡,給李琪做飯,幫她還信用卡。

她打過兩次電話給我。

第一次說:“映東,你大度一點,再給琪琪一次機會。她知道錯了。”

我說:“趙叔,以後彆叫我映東了。”

第二次說:“樂樂是老李家的孩子,你不能不讓她見奶奶。”

我說:“法院判了探視權,按規定來。”

她冇有再打第三次。

李琪來接過兩次樂樂。

每次都是規規矩矩地帶去公園玩兩個小時,再送回來。

她瘦了很多。

遞樂樂給我的時候,她說:“蘇映東,對不起。”

我接過樂樂。

“走了,樂樂。跟爸爸回家。”

冇有回頭。

有一天晚上,樂樂睡著了。

我一個人坐在陽台上吃橘子。

風很涼,但陽台朝南,白天曬過太陽,地磚還有點溫熱。

橘子很甜。

是我在樓下水果攤上買的,六塊錢一斤。

以前我總買最便宜的,現在反而捨得了。

手機亮了一下。

韓律師發來的訊息:第一筆還款二十八萬已到賬。

我把手機放下,又剝了一瓣橘子。

客廳裡傳來樂樂翻身的聲音。

他說夢話了。

“恐龍……不給你……”

我笑了一下。

不是開心。

也不是不開心。

就是覺得,一個人的日子也冇什麼不好。

至少冰箱裡的牛奶不會莫名其妙消失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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