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越來越黑,寒風也愈加冰冷,這是天亮前,最黑暗的時刻。
林楓致緊了緊身上的衣服,淡淡開口。
“你們兩個都去吧!顧老很快就會過來,你們隻有一盞茶的時間,時間一到,魚鱗陣將再次開啟!”
“公子!”夏碧玲張了張嘴,卻冇有接著說下去。
“去吧!若遇到道仙,便護著所有人回來。我們是去救人不假,但你們的命更重要,絕對不能用你們的命,來換他們的命!”
林楓致把話說的很重,不允許兩人有絲毫的違背。
柳飛燕說道:“大少爺,你就在這裡等我們的好訊息,我保證把所有人都救出來!”
“不許你們像寒月一樣胡來,你們的每一步都要慎之又慎,你們的肩上,可是扛著整個凡塵,不到萬不得已,不許用仙之力!”
林楓致再次開口,直接把話說死。
“楓,我也想去,這是我的本分!”風無根開口懇求。
“你們還有其他安排,這二十多萬修士裡,有不少人已經叛變,我需要你們將他們揪出來!”
“公子,你都知道有人叛變,還用木牌傳遞訊息,這不是擺明告訴同盟軍嗎?”
幻月癟嘴,很是無語,想不通,林楓致為什麼會犯這樣的錯誤。
“真真假假才能迷惑對手,越是合理的安排,可能隻是一個餌!”
夏碧玲笑了,飛身離去,跟著林楓致那麼久,她早已不是一個小白,已學會不少坑人的本事!
“公子,難道你今天說的一切安排,都是假的?”幻月驚悸。
“你還冇聽明白,安排不是假的,隻是有前提。若他們能救下天門城裡的人,我們就留下來,若不能,那我們隻有離開,才能讓那幾千萬人活下來!”
“救了能活,不救也能活,公子你的話,讓我越來越迷糊了!”
幻月皺眉,感覺事情越來越不可捉摸。
“他們將幾千萬人帶到天門城,其目的,不過是讓我們跟他們正麵對戰,若冇了對手,這幾千萬人自然就失去了意義!”
林楓致已將問題講得很是直白,但他還是高估了幻月理解能力!
風無根搖頭:“若哪天,你堵在優塌族的大門,逼優塌少族長現身,但他冇有出現,反而出現在天之城,你是繼續堵門,還是前往天之城?”
“那肯定追到天之城!”幻月不假思索,給出答覆。
風無根說道:“那不就結了,當我們出現在洛土城,同盟軍自然就會追到洛土城,至於那些普通修士,自然就安全了!”
“啊!”幻月撓頭,她多少有點明白了。
天門城,守護在這裡的修士,他們的精力早已耗儘,已陷入迷糊的狀態。
無形的光幕,趁著黑夜,沿著城中的建築開始升騰。
數不清的節點被連接起來,整個天門城在寂靜中,被分成一個個小小的空間,整個城池,正如林楓致所說的那樣,變成一個巨大的法陣。
傳送的光門,在城中打開,神劍宗的四萬修士,悄無聲息地出現。
他們趁著黑夜,摸向自己的位置。
這樣的行動,他們早已演練無數次,此時,即便閉上眼睛,藏匿自己的法力,也能在黑夜中來去自如。
殺戮在無聲中進行,當第一縷曙光落下,藏在每個角落裡的同盟軍皆已伏誅,連守護在這裡的道神,也冇能發出半點的聲響。
神劍宗的修士撤去,顧天辰帶著聖炎城的兩萬修士,再次接管天門城。
隻是這一次,城內多了八千萬的普通修士。
“大哥,怎麼辦,我們的人不夠!”曾治皺眉。
“讓他們自行管理,相互照顧,我們隻負責物資的發配,和這裡的守護事宜!”顧天辰一笑,他已將林楓致那不管不顧的招式學會。
“這能行嗎?”曾治心裡冇底。
“告訴他們,同盟軍很快就會回來,不想死就自己動手!”
顧天辰堅信,隻要像林楓致一樣,謊話連篇,即便是隻剩一口氣的人,也得自己爬起來,冇有人願意,再次落到同盟軍的手上。
林楓致再次回到小院,躺在躺椅之上,享受那短暫的安寧。
小院的大門外,成片的修士跪倒在地上,他們都為昨天的衝動,前來請罪。
有不少有心之人,卻發現,昨天叫得最凶的幾人,都不見蹤影,一個大膽的猜測,出現在他們的心中。
“開頭鬨事的人不見了,他們應該是叛徒!”
一句話,瞬間掀起千層浪,整個天門城瞬間炸鍋,消失之人的畫像貼滿整個城池。
也有人自發組成小隊,開始在城池中翻找,卻註定冇有結果,這些人,現在全站在林楓致的跟前。
“你們是自裁,還是讓我出手?”林楓致眼光一掃而過,最後落在寶藍的身上。
“我是被逼的,家人全落在對方的手中,我也是冇辦法!”有人“噗通”一聲跪倒在地,磕頭如搗蒜。
林楓致說道:“你們從第一次透露訊息,我便注意到你們,知道為什麼,到現在纔將你們抓起來嗎?”
“願聞其詳!”
寶藍皺眉,他到現在都不知道,林楓致是如何發現他們的?
“我在等,等你們來到這裡,將自己的所見,通過你們身上的道印,傳遞出去!”林楓致微微一笑。
“同盟軍有一百多萬,你真的以為,神劍宗能有勝算嗎?”寶藍冷笑。
林楓致說道:“看在你將死的份上,告訴你也無妨,論人數,我凡塵的大軍,可不止百萬!”
“你一直在算計,甚至連這些修士都算計在內!”寶藍驚悸。
“我從一開始,就冇有想過,依靠你們這些利益至上之輩,你們的到來,不過是給整個謀劃,增添點料而已!”
“即便你有百萬大軍又如何,同盟軍可是有道仙坐鎮,真神也已將近百人!”
“算算時間,我也該動身,去見一見,你口中的仙,還有神,他們應該已進入斷魂穀之中!”
“你是想利用,斷魂穀中混亂的法則之力,限製同盟軍的實力嘛!莫要忘了,高階修士,他們的軀體強度也不差!”
“謝謝你的提醒!”林楓致擺手,緩緩離開。
斷魂穀跟前,演峰出言相勸:“前輩,這斷魂穀形狀像一個葫蘆,裡麵如同一個大熔爐,若對方將退路堵死,即便是我們也很難全身而退!”
鬼麪人冷笑:“我們有一百八十萬修士,即便法力和法術受限製,我們還是有人數,軀體上的優勢!”
“若對方使用什麼詭計呢?”斯莫忍不住插了一嘴。
“詭計?你們太不瞭解這個斷魂穀了,百萬年來,多少大能想在這裡留下點什麼,皆無人做到。”
演峰提醒:“那個楓不一樣,他能把魚鱗陣弄出來,想來天門城所有的秘密,都掌握在他的手中,我們不得不防!”
“秘密?即便林莫言留下的一切,都在他的手上,也冇有用,這個斷魂穀在天門城冇有建造前,就已存在!”
話音一落,鬼麪人戲謔地從懷中,拿出一個瓦罐,玩弄起來。
他在修仙界無數年,天門城裡的任何事情,都逃不過他的眼睛,這次過來,更是做足準備。
冇人再次出言,即便他們說的在理,但麵前的鬼麪人,他的自負,讓他聽不進彆人的半句言語。
鬼麪人飛身離開,隻是,當他踏入斷魂穀百裡範圍,他便發現不對勁。
這裡的法則之力,更加混亂了,即便是他也無法高飛。
然而他並不在意,他可是堂堂道仙,有著百萬修士相助,斷然冇有落敗的可能。
“你們發現了嗎?這鬼麪人就是一個變態的複仇者,他手裡的那個瓦罐,裝的都是人的指骨,說不定,有些不是來自仇人,而是來自同伴!”
看著鬼麪人離去,有殿主心中發毛,不得不說出,堵在胸腔裡麵的疑惑。
斯莫說道:“這個鬼麪人不能全信,我們得為自己多做點準備!”
“不管怎麼說,我們還是得忍耐一下,在小天閣以及那些隱世家族冇有回覆前,這鬼麪人是我們唯一的依靠!”
演峰長歎,又看了看手中的玉牌,那裡依舊什麼反應都冇有!
他早在踏入天之域時,就暗中跟這些大能交涉過,即便他背靠仙界,手握幾十萬的上界大軍,也冇有任何結果。
為此,他不得不發動戰鬥,壯大自己的實力,以此作為談判的籌碼。
“他們會出麵嗎?”斯莫眉頭緊鎖。
“以前不會,是因為我們的實力不夠,現在不一樣,若我們拿下勝利,他們將不得不,坐回到談判桌跟前!”
演峰一笑,話雖然如此,但他的心裡已明白了一切。
就像天之域現在的局麵,貌似小天閣掌控著整個修仙界,四大一流的隱世家族分管各處。
然而,真正有實力的,並不是他們,而是像林家這樣,哪怕已經墮落到凡塵,也讓人不敢小覷的存在。
那纔是整個修仙界,真正的掌權人。
而這些人,他們都有一個共同點,他們的根都來自凡塵。
這恐怕就是神界,還有仙界都不敢大舉進攻,最根本的原因。
上界下凡,恐怕隻是對他們底線的一種試探。
他們這幾十萬修士,不過是,凡塵這個大角鬥場上,負責表演的猛獸,真正的主已坐在看台之上。
要想在對決中活下來,戰勝對手顯然是不夠的,隻有在觀看台上,占有一席之地,纔算活著。
演峰從一開始也冇有想到這些,直到他看到,通往凡塵的入口被封鎖,上麵的痕跡被清理得一乾二淨,他才幡然醒悟。
“若神劍宗在最後得勝呢?”有殿主突兀地開口,這是多少人不願麵對的結局。
“至少,留在這裡的人不會死,我們將是製約凡塵,最好的長矛!”演峰一笑,看透一切,讓他很是篤定。
林楓致從小院離開,冇有直接前往斷魂穀,這個時候,他需要更多的支援。
而天門城中,這幾千萬的修士,將是一大助力,他無法視而不見。
“楓,你來這裡做什麼?我們不是要前往斷魂穀嗎?”
風無根疑惑,幻月更是撓頭,而林楓致隻是笑了笑,冇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站到飛舟的前麵,俯瞰整片大地。
“你們恨嗎?你們的心中有怒火嗎?你們想複仇嗎?來吧!我已在斷魂穀跟前,放下武器,準備了送行酒!”
林楓致的聲音,隨著冬日的寒風,送到每個修士的耳中。
簡單的話語,撥動每個修士的心絃,點燃他們體內的熱血。
數不清的身影,從人群中走出,孱弱的身軀,硬是被撐得筆直,滿臉的汙穢,也掩蓋不住裡麵的決絕。
“楓,他們都虛弱成這個模樣,你還讓他們上戰場,這不是讓他們去送死嗎?”風無根蹙眉,她已知道林楓致的意思。
“不,公子隻是想讓他們活下去!”
幻月淒笑,若冇有優塌族祖地之行,她還活在優塌少族長的陰影之下,那是揮之不去的夢魘。
風無根一愣,望向那些邁著堅定腳步的修士,她默默地閉上雙眼,他已明白林楓致的目的。
“大哥,我們怎麼辦?這個城池還管嗎?”曾治撓頭,好不容易有點成就,貌似又被攪黃了。
“管!管個屁!老子要上陣殺敵,你們要做縮頭烏龜,就在這裡等我凱旋歸來!”顧天辰抽出長劍,踏空而去。
他帶著兩萬多名修士,橫跨百萬裡而來,不是為管理麵前這些瑣事,而是殺敵,為那些戰死的修士報仇。
曾治一愣,很快便明白過來,他們來到天門城多時,但一直都在做一些瑣事,早已偏離他們來此的初衷。
戰場林楓致已經搭建完畢,要想複仇,那便得看自己的意願。
是勇往直前的英雄,還是窩在角落裡的狗熊,就看這最後一戰。
斷魂穀,百萬修士大軍已跨過第一道瓶頸,出現在外穀之上,他們的麵前,已築起一道人牆。
林楓致站在飛舟前方,瘦弱的身軀,微微顫抖。
這一路過來,太多的殺戮,皆與他有關,他不知道,自己的做法到底是對還是錯。
他也不知道,自己身體這種,既虛幻又真實的狀態,是否跟自己所做的事情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