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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現代言情 > 非正常武俠:彆人練武我修仙 > 第176章 治療開始 手段齊出

阿青像一陣風一樣衝回了院子,剛跨過門檻就揚著嗓子大喊道:

“姐姐,我回來啦!”

元照見她風風火火地撞進門來,額角帶著薄汗,臉上卻滿是藏不住的喜色,忍不住彎起唇角笑道:“玩開心了?”

“嘻嘻~~~”阿青大大咧咧地往元照旁邊一坐,胳膊還隨意搭在了桌沿上,語氣輕快地說:“在那些名門大派弟子麵前吹牛耍逗,還挺好玩的。”

元照“噗嗤”一聲笑出聲來,阿青還不知道,她的這種行為,江有個專用名詞,叫作“裝逼”。

接著阿青就開始眉飛色舞地講述起了自己的“裝逼”過程,一邊說還一邊比劃著招式。

見她說得這般儘興,元照也不掃她的興,就這麼支著下巴,靜靜地聽著她絮叨。

就在這時,羅欽提著一隻精緻的小木籠,腳步輕快地走了進來。

他一進門看到阿青,當即挑了挑眉,臉上露出打趣的笑意,調侃道:“小老闆,你剛剛在演武場大發神威的事我都知道嘍,現在各派弟子都在議論你呢!”

“是嗎?”阿青眼睛一亮,臉上立刻露出得意之色,下巴微微揚起:“看來姐姐想要的效果達到了呢!看還有誰敢時不時就來找我們麻煩。”

就在這時,她的目光掃過羅欽手中的木籠子,好奇地湊過去,疑惑地問道:

“羅大哥,你哪兒弄來的這幾隻小雞崽子?你想改行養雞啦?”

“小老闆,你這就不識貨了吧!”羅欽把木籠往身前遞了遞,臉上帶著幾分神秘兮兮的笑意說道:“這可是薑堡主專門送給咱們的。”

元照聞言心頭一動,驚訝地抬眼猜測道:“這莫非是鷹的幼崽?”

羅欽朗聲笑道:“還是老闆識貨。剛剛小老闆替天鷹堡弟子出頭的事,薑堡主已經知曉,他非常感激,於是就給咱們送來了幾隻鷹崽子,還教了我一套訓鷹之法。”

元照聞言更加驚訝,指尖微微一頓——這訓鷹之法可是天鷹堡的立根之本,薑之渙竟然願意外傳。

事實上,薑之渙之所以願意將訓鷹之法傳授出來,不僅僅是因為阿青替天鷹堡弟子出了頭,更是因為阿青此番出手,徹徹底底震懾住了各派弟子。

元照一行做客於天鷹堡,現在又為天鷹堡弟子出頭,大部分人都會認為元照是站在天鷹堡這邊的。

同時薑之渙已經悄悄將阿繁是超一品高手的訊息傳播了出去。

現在,基本所有的門派都知曉了,元照大師的身邊有一位超一品高手坐鎮,而元照大師又是站在天鷹堡一方的。

這就變相意味著,天鷹堡有了超一品高手撐腰。

如此一來,已經徹底冇人敢在天鷹堡惹事了,同時這也意味著,等到百日宴那天,各派弟子不敢隨意生亂,比如直接出手搶奪神石。

如果冇有阿青這一鬨,薑之渙甚至已經可以想象得到,等到了百日宴那天,各派弟子絕對不會按規矩辦事,更不會出手替薑惜文醫治身體。

他們隻會用武力威逼天鷹堡,直接交出神石。

聽了羅欽的話,阿青不滿地撇了撇嘴,彆過臉去:“我又不是特意給他們天鷹堡出頭,碰巧罷了。”

而元照卻已經大致猜到了薑之渙送來幼鷹和訓鷹之法的原因,嘴角勾起一抹淺笑,不由暗忖道:

這位薑堡主倒是挺會狐假虎威。

她其實並不討厭這種小伎倆,這人活在世上,總是要有些迫不得已的地方,天鷹堡勢弱,麵對強勢的各大派,自然隻能靠這種方式來敲山震虎。

其實她挺欣賞薑之渙的,換作她處在同樣的境地,她也會毫不猶豫這樣做。

既然人家已經非常識趣地把賠禮都送來了,元照自然也就不介意被小小借勢一下。

隻聽羅欽往前一步,語氣懇切地說道:“老闆,您不是計劃著利用蘇姑娘建立情報機構嗎?等我訓好這幾隻鷹,咱們就可以通過它來傳遞訊息了。”

其實百曉門有獨特的訓鴿之法,他們彼此之間傳遞情報,都是通過百曉門專門培育出的信鴿來進行的。

隻是這是百曉門的不傳之秘,羅欽雖然被逐出師門了,但尤記著師恩,所以並不能將訓鴿之法為元照所用。

現在有了這訓鷹之法,一切問題就迎刃而解了。

元照聞言眼中笑意更深,點頭笑道:“那訓鷹之事就交給你了!”

羅欽立刻挺直腰板,自信地拍著胸脯保證道:“老闆您就放心吧!包在我身上!”

時間飛逝,眨眼又過了七日,終於到了天鷹堡小公子百日宴這天。

這天一大早,整個天鷹堡就熱鬨又喜慶地忙活了起來,弟子們端著盆碗穿梭往來,腳步聲、吆喝聲此起彼伏。

因為這次的百日宴情況特殊,關乎天鷹堡在江湖中的臉麵,所以天鷹堡儘了最大的努力,想要把宴會舉辦得隆重一些,避免被其他各派看輕。

當然,本來各派就冇怎麼瞧得起他們就是了。

等到了上午巳時(9點——10點),天鷹堡的堡門內外早已換了模樣,宴會需要的一切都已經準備妥當。

墨岩堡牆上懸掛起數十串硃紅宮燈,燈穗隨著晨風輕輕晃盪,將“天鷹堡”匾額上的斑駁痕跡映得暖意融融。

石雕雄鷹的爪下纏繞了鮮亮的紅綢,與懸在鷹渡橋鐵鏈上的紅綢帶連成一片,遠遠望去,如赤色長虹橫跨峽穀,格外奪目。

堡內主道的青石板被清掃得一塵不染,連一絲青苔都看不見,兩側每隔三丈便立著一尊鎏金銅鶴燈,燈座上插著新鮮的野菊與山茶,香氣淡雅。

通往正廳的長廊下,掛滿了江湖各派送來的賀禮牌匾,“麟兒百福”“鷹堡延祥”等鎏金大字在晨光中閃閃發亮,晃得人眼暈。

雖然心裡看不起天鷹堡,但既然來了,那麼麵子到底還是要給一些的,不然就太冇風度了,反倒有失大派身份。

正廳是宴會核心,屋頂垂落著巨大的紅絨繡球,繡球邊緣綴著細密的銀鈴,風一吹便發出“叮叮噹噹”的清脆聲響。

廳內擺開二十張八仙桌,桌麵鋪著暗紋紅綢,摸上去順滑無比,每桌中央都放著一隻青瓷果盤,盛滿了蜜棗、桂圓、花生——取“早生貴子”的諧音。

雖薑惜武已出生,但也圖個喜慶吉利。

主位兩側的立柱上,纏繞著活靈活現的布製雄鷹,鷹翅展開,羽毛紋路清晰可見,彷彿隨時要振翅而起,直衝雲霄。

後廚更是忙得熱火朝天,黑水河的鮮魚、山澗的野菌、崖邊的野菜被弟子們源源不斷地送進去,油鍋“滋滋”作響,肉香混著酒香飄出半座堡,引得路過的弟子們頻頻側目,悄悄嚥著口水。

巳時剛過,各派弟子便在天鷹堡弟子的熱情安排下,陸續前往正廳。

最先到場的是少林寺、雲棲寺與百慈庵的僧人尼眾,灰袍與素衣的身影悄無聲息地穿過長廊,腳下輕得像踩了棉花,手中捧著刻有經文的木牌賀禮,神色肅穆,與周遭的喜慶氛圍略顯疏離。

佛門一向同氣連枝,自成一派,他們會這樣,倒也不奇怪。

且雲棲寺和百慈庵本就是從少林寺分出去的。

緊隨其後的是橫山派與落霞派弟子,前者身著青衫,腰佩銅鐧,走路步履沉穩,帶著一股剛勁;後者衣染霞色,長劍斜挎在腰間,談笑間帶著幾分灑脫不羈。

驚濤門弟子簇擁著鐘益之而來,鐘益之今日換了件月白錦袍,領口繡著暗紋海浪,神色平靜淡然,名門弟子的風範展露無疑。

九鼎山弟子則來得稍晚,林嶽一手捂著還未完全消腫的手背,臉色難看地像淬了冰,卻再不敢有半分囂張氣焰,低著頭默默找了角落的桌子坐下。

因為得到神石的條件是幫助薑惜文醫治身體,所以各派都帶了醫師前來,那日被阿青用蠱毒傷到的弟子們,現在也都恢複得七七八八了。

也是阿青手下留情,否則能解黑玉蜂和金環鬼麵蛛毒素的醫師,在場恐怕冇幾個。

接著入場的是魔道各宗門,他們則更顯張揚外放。

血影教弟子一身紅衣似火,腰間掛著骷髏飾品,走路“哐當”作響,進門時目光桀驁地掃過眾人,帶著幾分挑釁。

幽冥閣與輪迴閣的人則裹在厚重的黑衣裡,連眉眼都藏在陰影中,顯得神神秘秘,讓人看不透心思。

……

其實幾個魔道宗門在天鷹堡的這段時間裡,表現得可比正道幾個宗門低調多了,平日裡深居簡出,極少在堡內走動。

魔道和正道雙方分兩邊而坐之後,彼此涇渭分明,中間隔著大大的空隙,偶爾目光對視的時候,彷彿有火花在他們之間閃爍,頗有些劍拔弩張的意味。

雖說魔道各宗門的關係也不見得好到哪裡去,私下裡也常有摩擦,但麵對正道各宗時,他們還是會聯合起來一致對外的。

蔣不疑來得頗遲,他一身寶藍錦袍,腰間掛著龍吟劍,劍穗隨風輕擺,頗有一宗之主的威嚴氣勢,和平日裡麵對元照時的低頭哈腰的態度截然不同。

總之,他這人雖然不怎麼樣,但作為一莊之主還是很能拿得出手的。

他們天龍山莊除了他,也冇來彆人。

要不是他先前路過附近,偶然聽聞了神石的訊息,恐怕他也不會特意趕來。

到底是天下第一山莊,又有四絕之一的劍絕坐鎮,門中弟子向來不是一般的傲氣,等閒之物根本入不了他們的眼,更彆說隻是一則傳聞。

蔣不疑進門便笑著與各派弟子拱手打招呼,寒暄幾句,目光卻頻頻不著痕跡地瞟向元照所在的方向。

元照一行人來的比較早,位置被安排在距離主桌不遠的顯要地方。

薑之渙的小心思不要太明顯,彷彿在告訴在場眾人:瞧,元大師與我天鷹堡關係多麼親密!

到場之後,元照他們一直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阿繁和阿簡像兩尊門神一般,筆直地站在元照和阿青身後,麵無表情,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場。

有他們倆從旁震懾,廳內眾人誰都不敢貿然上前搭話。

開玩笑,那可是超一品高手,和蔣莊主一個層次的人物。

雖說名義上隻是元照的家仆,但他們可不敢真把彆人當普通家仆看待,萬一觸了黴頭,得不償失。

還有雪蕊,它乖巧地趴在元照腳邊,腦袋埋在爪子裡,默默地啃著天鷹堡弟子特意給它準備的肉乾,吃得津津有味,非常溫順,看得旁人嘖嘖稱奇。

眾人隻聽聞元大師有一隻巨狼坐騎,今日才知道,竟還有一隻白虎坐騎,實在令人意外又羨慕。

這樣威武帥氣的坐騎,誰不想有呢?

待到午時初,薑之渙身著簇新的深紫錦袍,袍角繡著暗紋鷹羽,腰間玉帶嵌著碩大的墨玉佩,緩步走上主位,步伐沉穩有力。

何曉蓮緊隨其後,一襲淡粉襦裙,裙襬繡著纏枝蓮紋樣,髮髻上簪了支赤金點翠步搖,走路時步搖輕晃,發出細碎聲響,身姿溫婉動人,卻始終垂著眼簾,不敢去看眾人的目光,顯得有些侷促。

她出身小門小戶,雖然嫁給薑之渙兩年多了,但還是從冇經曆過如此的大場麵。

再後麵便是身穿寶藍錦袍的薑惜文,他雙手交握在身前,神色略顯緊張。

薑之渙在主位站定之後,抬起雙手虛壓了壓,廳內瞬間安靜下來,連呼吸聲都輕了幾分。

他目光緩緩掃過全場,聲音渾厚有力,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諸位江湖同道,今日是犬子薑惜武的百日之喜,承蒙各位遠道而來,薑某在此謝過!”

說罷,他對著眾人深深拱手作揖,動作誠懇。

待眾人紛紛回禮後,他話鋒一轉,語氣凝重了幾分,臉上的笑意也淡了下去:“近日江湖傳言天鷹堡得一神石,實則不然。”

眾人聞言立刻交頭接耳,低聲議論起來,廳內頓時一片嗡嗡聲。

這天鷹堡莫非是在戲耍他們,故意吊人胃口?還是說他們想隱瞞神石的存在,打算獨吞神石?各種猜測在眾人心中盤旋。

薑之渙清了清嗓子,提高聲音:“薑某知曉諸位定然是不相信薑某的片麵之詞,但醜話薑某還是要說在前麵。

天鷹堡所得確實並非神石,而是一塊能害人性命的魔石,薑某稱呼它為——‘天魔妖石’。此石近則傷筋動骨,久則耗命損元,絕非好物。”

“薑某先前隱瞞此物的存在,隻是不願這魔石流竄江湖,貽害四方。卻不想謠言愈演愈烈,如今已經一發不可收拾,恐怕我天鷹堡不拿出些東西來,諸位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既然如此,那薑某就隻能將天魔妖石拿出來,給各位一個交代。”

實際上,天魔妖石本是天鷹堡的東西,根本不需要給任何人交代,更不必如此委屈求全。

可誰叫天鷹堡實力不濟,在江湖中勢單力薄呢?

這就是江湖的殘酷,弱肉強食,實力不行,便隻能低頭。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身旁的薑惜文身上,眼底泛起一絲暖意:“隻是想要天鷹堡白白將天魔妖石拿出來,那也是不可能的!

犬子惜文先天經脈淤堵,無法習武,這是我心頭大憾,多年來耿耿於懷。故而今日借小兒百日宴,薑某鬥膽求諸位——若有人能治好惜文的經脈之症,薑某便將天魔妖石雙手奉上,絕無虛言!”

話音剛落,廳內頓時響起一片竊竊私語,議論聲比先前更甚。

有人麵露猶豫,眉頭緊鎖,顯然在權衡難度;有人眼中閃過貪婪的光芒,死死盯著薑之渙,顯然被天魔妖石的誘惑勾動了心思。

隻是因為有兩位超一品高手在場,誰也不敢輕舉妄動。

這時薑之渙又補充道:“諸位可先讓隨行的醫師替我兒惜文把把脈,仔細診斷一番。正好一邊享受宴席,一邊慢慢考慮診治方案,不必急於一時。”

薑之渙話音剛落,奶孃便抱著薑惜武從後廳緩步走了出來,腳步輕緩,生怕驚擾了懷中的孩子。

既然是薑惜武的百日宴,作為主角的薑惜武怎麼能不出麵呢?

嬰兒被裹在大紅的繈褓裡,繈褓邊緣繡著精緻的鷹紋,針腳細密,與天鷹堡的標誌相呼應。

他閉著眼睛睡得正香,小臉紅撲撲的像個熟透的蘋果,睫毛纖長如蝶翼,偶爾輕輕顫動一下,模樣乖巧可愛,引得距離較近的女弟子們忍不住低呼“好可愛”。

奶孃腳步極輕地走到廳中,將孩子小心抱到薑之渙與何曉蓮麵前。

何曉蓮終於緩緩抬起雙眸,原本侷促的眼神瞬間變得柔軟無比,她伸出纖纖玉指,輕輕碰了碰孩子的臉頰,指尖溫柔得彷彿怕碰碎了珍寶一般。

薑之渙也俯身仔細打量著兒子,嘴角抑製不住地上揚,先前臉上的凝重之色散去了不少,滿是為人父的慈愛。

“這便是小公子吧?阿彌陀佛,瞧著真是精神康健!”雲棲寺的一位和尚率先站起身,雙手合十說道,試圖緩和廳內緊繃的緊張氣氛。

就在這時,坐在他旁邊的觀風大師突然開口,聲音低沉且清晰,穿透了廳內的議論聲:“薑堡主,貧僧能否為小公子瞧一眼?”

薑之渙一愣,隨即反應過來,連忙點頭應允:“有勞大師。”

觀風大師緩緩站起身,緩步上前,枯瘦的指尖輕輕搭在薑惜武的手腕上,隨即閉目沉吟片刻,眉頭微蹙,又很快舒展開,隨即睜開眼,語氣平靜地說道:“小公子筋骨康健,氣息平穩,是個有福之人。隻是……”

他話鋒一轉,目光轉向一旁的薑惜文,語氣帶著幾分遺憾:“少堡主的經脈淤堵,確是先天之症,根深蒂固,尋常醫治手段怕是難有成效,貧僧束手無策。”

先前薑之渙已經特意帶薑惜文去給觀風大師提前看過,此時觀風大師當眾說出診斷結果來,也算是提前給大家交個底,讓眾人心裡有個數。

“這天魔妖石,恐怕是與我雲棲寺無緣了。”觀風大師說完,便緩緩退回了原位。

這話一出,廳內的竊竊私語更甚,聲音也大了幾分。

有人麵露失望之色,輕輕搖著頭,顯然是覺得治好薑惜文的希望太過渺茫;有人則眼中精光一閃,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似乎在盤算著其他不尋常的主意。

蔣不疑手指輕輕敲打著桌麵,發出“篤篤”的輕響,目光落在元照一行的身上。

他最近剛收到了祖父的來信,他這才知道,原來祖父和妹妹都與這位鍛造大宗師相識。

且據祖父在信中透露,這位元大師身邊那位看著跳脫的阿青姑娘,乃是一位頗有手段的醫師,醫術十分高明。

得知這個訊息的時候,他心裡非常驚訝,那小姑娘年紀輕輕的,能得祖父稱讚。

要知道,能得到他祖父稱讚的年輕一輩,在整個江湖中都屈指可數。

元照敏銳地察覺到他的目光,隻是淡淡瞥了他一眼,便收回視線,神色平靜無波,並未開口搭話。

其實早在幾日前,阿青和隨行的司徒大夫就已悄悄為薑惜文診過脈。

先天經脈淤堵這病症確實頑固棘手,尋常醫師根本無從下手,但於他們而言,卻也並非毫無辦法,隻是二人還在斟酌最合適的醫治方案,並未聲張。

薑惜文默默站在一旁,聽著眾人或惋惜或貪婪的議論,放在身側的指尖微微攥緊,指節泛白。

他心中既迫切地盼著有人能治好自己的頑疾,圓了習武之夢,又忍不住害怕最終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再次陷入絕望。

薑之渙將兒子的緊張儘收眼底,悄悄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遞去一個安心的眼神。

感受到父親掌心的溫度,薑惜文緊繃的肩膀微微鬆弛,心裡也安定了不少。

於是接下來,眾人一邊享受酒宴上的美味佳肴,一邊讓隨行的醫師替薑惜文診治。

最先出手的是少林寺的覺悟大師。

他是觀風大師和觀塵大師師叔一輩的人物,醫術還在觀風大師之上。

隻見覺悟大師緩緩起身,灰色僧袍隨動作輕擺而出細微的弧度,步履沉穩得如同踏在磐石上,一步步走到薑惜文麵前。

他雙手合十,指尖相觸間行了一禮,語氣溫和得像春日暖陽:“少堡主,請將右手伸出來。”

薑惜文依言將手腕遞出,指尖仍下意識地輕輕蜷著,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覺悟大師枯瘦的手指輕搭在他腕間,指腹帶著常年撚珠的薄繭,雙目微闔如閉目參禪,眉頭卻漸漸擰起,像被無形的絲線牽扯,指腹隨著脈搏的跳動細細感知,周身氣息沉靜如同古寺深夜的青燈。

廳內眾人都屏息望著,連先前此起彼伏的議論聲都弱了下去——誰都清楚,覺悟大師的診斷幾乎能定下大半基調。

片刻後,覺悟大師收回手,睜開眼時眼簾輕顫,目光先掠過薑惜文滿是期盼的臉龐,最終沉沉落在薑之渙身上,語氣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無奈:

“薑堡主,少堡主經脈淤堵之症,確是先天而成,經脈倒是比尋常人寬闊,若是能正常習武,定能有所成就。

可也正是因為經脈寬闊,所以淤塞才尤為頑固,越難解決。貧僧適才以內力試探,竟難尋半分通透之處。”

他頓了頓,緩緩搖頭,僧袍的下襬隨動作輕晃:“佛法渡人,卻難渡先天之疾;貧僧醫術淺薄,實在無力迴天。”

說罷,便躬身退回席位,神色間滿是化不開的遺憾。

其實在聽聞神石實乃妖石之後,覺悟大師本心是想將其帶回少林寺看管,以免將來釀成大禍。

可他們少林寺的僧人又不是什麼巧取豪奪之輩,那麼既然無法醫治薑少堡主,那便隻能無奈退場。

覺悟大師這話一出,廳內頓時響起一片低低的歎息。

不過秉著來都來了的心態,眾醫師還是紛紛上前診脈。

緊接著百慈庵的悟心師太走上前去,素色的庵堂服飾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她動作輕柔地搭脈,指尖微涼如晨露,閉目沉吟許久,最終也隻是輕輕搖了搖頭,輕聲道:“此症頑固,非藥力能及,貧尼亦是束手無策。”

隨後,橫山派、落霞派等正道宗門的醫師陸續上前,有的凝神搭脈,有的掏出銀針輕刺穴位試探,還有的取出紙筆,筆尖懸在紙上細細詢問症狀,不時抬頭觀察薑惜文的神色……

可一番診治下來,皆是麵帶難色地退回,說辭與覺悟大師相差無幾。

“看來這病是真冇治了……”

“可惜了天魔妖石,竟要卡在這先天病症上,我等無緣得見。”

“天鷹堡這是故意刁難吧?此等頑疾,豈不是有意刁難我等?”

……

竊竊私語再次響起,聲音壓得極低卻格外清晰,若非有元照一行和蔣不疑在場鎮著,恐怕已經有人直接暴起出手了。

治什麼治,哪有直接搶奪來的輕鬆?

尤其是魔門中人,心裡早就開始蠢蠢欲動,指尖都不自覺地摩挲著腰間的兵器。

可惜有兩位超一品高手在場,他們隻能被迫按耐,臉上滿是隱忍。

薑之渙臉上強撐著鎮定,嘴角努力扯出平和的弧度,指尖卻悄悄攥緊了腰間的玉佩,指節都泛了白。

他早料到會是這般局麵,可親耳聽到眾人接連斷言“無力迴天”,心頭還是像壓了塊巨石,沉得喘不過氣。

薑惜文垂著頭,烏黑的髮絲遮住了眉眼,冇人看清他的神情,隻瞧見他搭在身側的手,指節攥得愈發用力,連指骨都泛了白,手背青筋隱隱凸起。

魔教既然不敢出手搶奪,那就隻能乖乖上前診治,萬一瞎貓碰上死耗子了呢?

隻見繡雲莊的隊伍裡走出一位身姿曼妙的美麗女子,她手持一柄團扇,扇麵上的刺繡精美無比,針腳細密,其中的彩蝶翩翩振翅,翅尖帶著靈動的光澤,彷彿隨時都會從扇麵飛出來。

她輕笑著上前,笑聲如銀鈴般清脆,說道:“既然你們這些自詡正道的沽名釣譽之輩不行,那就讓本夫人試試吧。”

“是紅袖夫人!”

在場眾人立刻交頭接耳,議論紛紛,尤其是魔門弟子,眼神裡帶著一絲絲期待。

若是此刻他們魔門能夠力壓正道,那可是極為長臉麵的事。

如今魔道式微,連一個大宗師都冇有,因此一直被正道壓製,他們早就忍的夠夠的了。

天下六位大宗師裡,隻有影絕蕭夜雨是修煉魔功的,勉強算是魔道中人。

可他卻是個獨行俠,從不為任何魔道中人出頭,魔道各宗沾不到一點光。

繡雲莊是個專收女弟子的特殊門派,她們門中弟子個個精通刺繡,針工精妙,門下的繡莊開遍天下,生意興隆,其中紅袖夫人更是其中的佼佼者,名氣極大。

並且紅袖夫人不僅繡技出眾,一手醫術也是名揚江湖,尋常病症難不倒她。

當然了,神醫她還算不上。

雖說醫術很難界定具體評級,但能真正被稱為神醫的,無不是有能力解決類似瘟疫或不治之症這類疑難雜症的聖手,比如司徒大夫這樣的人物。

在場眾人醫術雖然都還不錯,在各自門派中堪稱好手,但若是稱呼為“神醫”,那還遠遠不夠格。

隻是司徒大夫失蹤多年,如今在江湖上已經冇什麼名氣,該認識他的也寥寥無幾,大多隻隱隱聽過傳聞。

在眾人的注視下,紅袖夫人緩步來到了薑惜文麵前,團扇在手中輕輕搖曳,帶起一陣香風。

和正道人士的醫治手法不同,紅袖夫人作為魔道中人,治病手段頗為特殊,透著幾分神秘。

她以團扇遮麵,遮住了半張臉龐,並未直接搭脈,而是屈指輕輕一彈,指尖微動間,霎時間,一根紅線從她手中激射而出,如靈蛇般精準又輕柔地係在了薑惜文腕間。

“懸絲診脈!”見此情景,眾人紛紛驚呼,。

眾人隻見她眼波流轉,眸光靈動,指尖輕輕撥動紅線,內力便從指尖傾瀉而出,順著紅線化作一縷紅光,悄無聲息地冇入薑惜文的手腕。

薑惜文隻覺一股溫熱又帶著幾分詭譎的氣息鑽入體內,順著淤塞的經脈緩緩遊走,那些堵得緊實的脈絡竟隱隱有了一絲鬆動。

他忍不住蹙緊眉頭,眉宇間擰成一團,指尖微微顫抖,泄露了體內的異樣。

紅袖夫人開始時嘴角噙著淺笑,雙目微閉,神色輕鬆,但若隨著時間的推移,她指尖撥動紅線的速度逐漸加快,幅度也越來越大,神色卻漸漸凝重起來,眉頭微微蹙起。

盞茶功夫後,她收回紅線,紅光散去,如潮水般隱冇,臉上的笑意也淡了幾分,多了些許惋惜:

“少堡主經脈寬闊卻淤塞如泥,堵得密不透風,即便是以我‘繡脈術’引內力疏通,也依舊無濟於事。可惜~可惜!”

她搖了搖團扇,語氣帶著幾分真切的惋惜:“這病,我繡雲莊也治不了。看來這天魔妖石,當真與我等無緣了。”

說罷,便腳步輕盈地退回魔道席位。

接著無妄穀、血影教、絕魂寺、幽冥閣等其他魔門隨行醫師,也都紛紛上前診治,手段五花八門,有的用毒針探脈,有的引魔氣入體,有的燃香觀氣……

但結果全都一樣,個個都麵帶沮喪地退回。

這下,連魔道最後一絲希望也破滅了,眾人臉上的期待儘數褪去。

廳內徹底陷入沉寂,針落可聞,隻有銀鈴偶爾作響,叮噹作聲,更襯得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

薑之渙的臉色已是慘白如紙,冇有一絲血色,他望著眾人漠然或貪婪的神情,隻覺喉嚨發緊,像被什麼堵住了,連一句圓場的話都說不出來,嘴唇微微顫抖。

薑惜文臉上更是早就冇了血色,蒼白得嚇人,他卻依舊挺直了脊背,故作堅強地支撐著,不願顯露脆弱。

這時不知是誰輕歎一聲,聲音帶著幾分無力:“這等頑疾,恐怕隻有請百花穀那位出手,纔有可能治癒吧!”

他說的自然是四絕之一的醫絕——百花仙子,江湖上公認的醫術最高之人。

可百花仙子已有多年未曾離開百花穀,深居簡出,更從不輕易見人,想請她出手,恐怕難如登天,機率渺茫。

就在這時,輪迴閣中一位全身裹著黑袍的人出聲說道:“既然元大師出現在這裡,想必也是生了爭奪天魔妖石的心思,現在各門各派的人都已出手,大師為何遲遲不動?”

黑袍將他遮得嚴嚴實實,隻露出一雙眼睛在外。

他的語氣中帶著似有似無的挑釁,藏著幾分惡意。

他將元照一行視作正道一派,想通過這種方式來下正道的麵子,讓其難堪。

還有一點,若非元照為天鷹堡撐腰,他們早就直接動手搶奪了,殺天鷹堡一個片甲不留,哪用得著在這裡多費口舌惹!

所以魔道眾人,心裡對原先頗有怨氣,隻是未曾表露,隻有這人冇忍住。

眾人聞言,紛紛將目光投向元照一行,眼神裡滿是探究。

不等元照開口,阿青立刻猛拍桌子站了起來,桌麵發出“啪”的一聲巨響,滿臉冷意,眼神如冰刃般說道:

“我們出不出手,還輪得到你來管,你算什麼東西!也配多嘴!”

“臭丫頭,你……”

那人被噎了一下,臉色漲紅,正想再說話反駁,卻聽阿青又搶著說道,語氣帶著濃濃的嘲諷:

“我們不出手,那是在給你們這些廢物留麵子,一個個本事冇有,裝腔作勢倒是一流,不過是經脈淤堵罷了,算什麼大不了的事,隻要姑奶奶願意出手,不過是手到擒來,易如反掌!”

“好大的口氣!”紅袖夫人麵露冷色,眼神銳利,語氣帶著怒意,“當真是不知者無畏,乳臭未乾的丫頭也敢口出狂言!”

說著她看向元照,目光帶著質問:“元大師,我們敬你是大宗師,對你多有敬重,可你也不能放任一個黃毛丫頭來羞辱我等,這未免太不把我們放在眼裡了。”

“難道不是你們多嘴在先,挑釁在前?”元照麵無表情地說道,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再說,我家阿青說的不過是事實,各位何必反應如此激烈?”

血影教那名醫師聞言冷笑一聲,聲音裡滿是不屑:“既然大師如此說了,那何不讓令妹給我等露一手,也好讓我們長長見識,看看是不是真有這般本事!”

見氣氛越來越緊張,火藥味十足,隨時可能爆發衝突,這次事件的主人公薑惜文對著眾人深深一揖,腰彎得極低,聲音雖輕卻異常清晰,帶著幾分懇求:

“還請諸位不要爭吵,莫要動氣。家父以這種方式來決定天魔妖石的歸屬,既是為了醫治我的病症,也是為了避免大家傷了和氣,傷了彼此情分,還請諸位體諒家父一片苦心。”

這時阿青從座位上起身,腳步輕快地來到薑惜文身邊,抬眼瞪著那群魔道眾人,眼神帶著輕蔑道:

“既然你們找不痛快,非要自取其辱,那麼今日本姑娘就如你們所願,讓你們好好長長見識,看看什麼叫真正的醫術!”

說著她看向薑惜文,語氣乾脆利落:“少堡主,咱們現在就開始治療吧!”

其實阿青本意是想在此次宴會之後,私下裡悄悄替薑惜文治療的,畢竟她也冇那麼想出風頭,不想成為眾人的焦點。

不過現在既然有人當麵挑釁,故意找茬,那她可就不能再當縮頭烏龜,忍氣吞聲了。

“現在就開始嗎?”薑惜文微微一愣,眼神裡滿是錯愕與驚訝。

其實先前阿青和司徒大夫替他檢查身體的時候,他並冇有抱什麼太大的希望,覺得自己的病怕是無力迴天了。

如今看阿青姑娘這篤定的態度,似乎真的有醫治之法,他心裡不由地燃起一絲微弱卻真切的希望。

“自然。”阿青點頭,語氣十分肯定。

“需要我怎麼做?”薑惜文臉上露出了一絲激動,眼神裡滿是期盼,聲音都微微發顫。

阿青回答道,語氣簡潔:“準備浴桶、熱水,越快越好。”

一旁的薑之渙聞言立刻高聲吩咐道,聲音裡滿是急切:“快,快,趕緊按阿青姑娘說的,準備浴桶和熱水!一定要快!”

“是!堡主!”天鷹堡弟子聞言立刻焦急地忙碌起來,腳步匆匆,神色慌張又帶著期待。

很快一個大大的浴桶便被抬了上來,木桶嶄新,接著浴桶被倒入了滿滿的熱水,蒸騰的熱氣立刻瀰漫開來。

等一切準備就緒之後,阿青對薑惜文說道,語氣直接:“少堡主,脫了衣服進去。”

“脫衣服?”薑惜文聞言一愣,眼神裡滿是驚訝,隨即不好意思地紅了耳根,有些侷促地問道:“這裡嗎?當著這麼多人的麵?”

阿青點點頭,語氣坦然:“穿著裡衣就行,不必脫光。”

薑惜文聞言鬆了口氣,嚇死了,他還以為要在眾人麵前脫光衣服呢,那樣也太尷尬了。

等薑惜文脫了外麵的衣服,穿著裡衣進入浴桶後,阿青的治療便正式開始了。

一時間,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聚集在了阿青和薑惜文的身上,目光緊緊鎖住,生怕錯過任何細節。

阿青治療薑惜文的法子,是一種名為“毒療”的特殊治療方法。

這是她跟司徒大夫商量多日之後,反覆斟酌,才最終敲定的治療方案,過程經過了無數次推演。

隻是治療過程非常凶險,稍有不慎便會危及性命,二人一直在猶豫要不要給薑惜文用這個法子。

如今看來,除了這個法子,也冇彆的法子可想了,隻能冒險一試。

薑惜文體內的淤堵實在太過頑固,如同陳年頑石,尋常方法根本不可能清除經脈裡的雜質。

阿青和司徒大夫能想到的,便是通過毒素來進行腐蝕,以毒攻“毒”。

這個治療方法的難度在於,對毒藥腐蝕性的精準把控,差一絲一毫都不行。

一旦毒性太強,就會直接連薑惜文體內的經脈都一起腐蝕掉,到時候神仙難救;

一旦毒性太弱,那麼就又會無法完全腐蝕掉雜質,等於做了無用功。

所以必須不強不弱剛剛好,精準到極致。

隻見阿青先是從袖中取出一個藥包,打開之後,裡麵綠色的藥粉便簌簌落入熱水中,將熱水染成了濃鬱的綠色。

這藥粉是阿青用稀釋過的靈液配合各種珍貴藥材製作而成的,目的是為了護住薑惜文的經脈,避免被毒素所傷。

阿青在經過洗髓草的藥浴之後,就驚喜地發現了,姐姐凝聚出的靈液能夠增強藥物的藥性,效果出奇的好。

想要保護好薑惜文的經脈,光靠藥浴還遠遠不夠。

於是她又從袖中取出一個藍白色的瓷瓶,瓷瓶小巧精緻,從中倒出一顆指甲蓋大小的褐色藥丸,藥丸表麵光滑,散發著淡淡的藥香。

這藥丸同樣是加入稀釋的靈液而製作出來的。

薑惜文聽話地張開了嘴巴,一口將藥丸吞入口中,冇有絲毫猶豫。

藥丸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溫暖的暖流快速流入薑惜文的胃裡,又通過胃部迅速流遍他的全身,所過之處都帶著暖意。

薑惜文不懂武,不會內視,否則他就會驚訝地發現,此時自己全身的經脈都被一層綠瑩瑩的光芒所覆蓋住了,將經脈護得嚴嚴實實。

此時浴桶裡的藥浴也在生效著,化作細微的藥力被薑惜文的皮膚吸收,順著毛孔滲入他的體內,暫時強化著薑惜文經脈,為接下來治療做準備。

見一切都準備好之後,阿青對著阿簡喊了一聲道,聲音清亮:“阿簡!”

阿簡聞言立刻大跨步上前,腳步沉穩有力,手中還捧著一個人頭大小的竹簍。

竹簍被蓋得嚴嚴實實,用布條緊緊捆著,使人看不清裡麵到底裝著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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