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劫 091

認出

這句話，徹底壓垮了陸喬強撐的神經。

她泣不成聲，隻能緊緊回握住他的手。

崔含章被王五死死按在地上，動彈不得，隻能側著臉，眼睜睜看著蕭允珩重傷之下，依然溫柔地握著陸喬的手，輕聲安慰她。

看著陸喬為蕭允珩流淚，看著他們之間那種生死與共、旁人無法插足的情意……

嫉妒的毒火，幾乎要將她的五臟六腑都燒成灰燼！

“為什麼……為什麼你眼裡永遠隻有她……”崔含章喃喃自語，眼神渙散，彷彿陷入了某種瘋魔的回憶。

她咆哮著：“為什麼！之前是那個許嬌嬌！現在又是這個沈喬……”

話說到一半，她忽然像是被什麼擊中，猛地停止了掙紮，死死地盯住陸喬的臉。

此刻，陸喬臉上的妝容被淚水衝花，嫁衣上濺滿了蕭允珩的鮮血，髮髻也有些散亂，幾縷碎髮貼在蒼白的臉頰旁。

冇有了盛裝華服的刻意修飾，那張臉在跳動的火光映照下，顯露出最本真的輪廓和神色。

尤其是那雙眼睛......

崔含章的瞳孔驟然縮成了針尖！

腦海中的一張麵孔，與眼前這張臉，重重疊在了一起！

她們並不是一模一樣。

可那份骨子裡的神韻，卻毫無二致……

“是你……！”崔含章如同見了鬼魅，猛地倒吸一口涼氣，眼睛瞪得幾乎要裂開，聲音因為極度的驚駭而扭曲變形。

“原來是你！許嬌嬌！竟然……一直都是你！！”

她終於明白了！

為什麼蕭允珩會對這個突然冒出來的“沈喬”如此不同，如此維護，甚至不惜以命相護！

原來根本不是什麼新人勝舊人！

從始至終，他眼裡心裡，都隻有那一個人！

隻有她！

此刻喜堂上賓客幾乎跑完了，不大的火勢也被寧王府的下人控製住，

陸喬聽到崔含章喊出那個名字，她緩緩轉過頭，看向被按在地上、麵目猙獰的崔含章。

眼神冰冷。

她輕輕鬆開蕭允珩的手，將他暫時交給急忙趕過來的王三攙扶。

然後，她俯身，撿起了地上那柄沾滿蕭允珩鮮血的匕首。

鮮血順著匕首的刃尖滴落。

陸喬握著匕首，一步一步，緩緩走到崔含章麵前。

她的嫁衣曳地，染血的裙襬在火光中拖出暗紅的痕跡，臉上淚痕未乾，眼神卻冷得如同臘月寒冰。

她蹲下身，與崔含章那張寫滿驚駭與怨毒的臉平視，聲音平靜得可怕，卻字字清晰：

“恭喜你，猜對了。”

她頓了頓，眼神冰冷，彷彿在看一個死人：

“冇有想到，你居然是整個上京……第二個認出我的人。”

崔含章看著眼前的沈喬——不，是許嬌嬌——

看著她熟悉的眼神......

震驚、恐懼、嫉恨......

“原來……原來你們早就認識……”崔含章的聲音嘶啞乾澀，充滿了自嘲與絕望。

“什麼陸喬……什麼漁村之女……都是假的！原來，我恨的、我想除掉的，自始至終，都是同一個人！”

她恨恨地看著陸喬。

“你在十年前就該死了，為什麼還要活著回來？”

崔含章尖嘯道：

“許嬌嬌，你去死啊！你怎麼不去死啊！”

她說著說著，竟放聲大笑起來，笑聲淒厲癲狂，笑著笑著，眼淚卻如同斷了線的珠子，洶湧而出，混合著臉上的汙漬，顯得狼狽又可悲。

她猛地止住笑，死死盯住不遠處靠在王三身上、臉色蒼白的蕭允珩，聲音顫抖著，充滿了不甘與質問：

“蕭允珩！你告訴我！為什麼？！為什麼你眼裡永遠都隻有她？！為什麼你從來都不肯……不肯看我一眼？！”

不等蕭允珩回答，她彷彿陷入了某種深埋心底的回憶，眼神變得迷離而痛苦，自顧自地訴說起來，聲音時而激動，時而哽咽：

“你知道嗎……那一年桃花宴……我才八歲……我父親官級不高，那些高門貴女……她們看不起我，嘲笑我，說我是‘武夫之女’，粗鄙不堪……她們故意把我推到池塘邊……我掉下去了……那麼冷的天，池塘裡的水，刺骨的冷啊……我以為我要死了……”

隻有在回憶裡的崔含章，才稍微有些正常。

“是你……是你跳下來救了我……”她的眼神驟然亮起一絲微弱的光彩，“你把我從水裡抱出來，用你的披風裹住我……你的手緊緊地抱著我，你的眼神……和那些嘲笑我的人都不一樣，冇有嫌惡，冇有輕視……隻有關切。”

“從那一刻起，我的眼裡，我的心裡，就再也容不下彆人了……隻有你！蕭允珩！”

她越說越激動，身體因為王五的壓製而顫抖，卻努力仰著頭，想要更清楚地看到蕭允珩的表情。

“可是為什麼？！為什麼你的目光從來都隻追隨那個許嬌嬌？！她有什麼好？不過是個侯府千金，嬌生慣養！”

“她懂你什麼？她能為你做什麼？！”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你心裡有她！我告訴自己，沒關係，我可以等，我可以做得比她更好！我努力學規矩，學才藝，習武......”

“後來……平陽侯府出事了……”她的語氣陡然變得詭異，帶著一種混合著快意與扭曲的複雜情緒。

她臉上帶淚，卻扭曲地笑著。

“謀逆大罪，滿門抄斬……”

“你知道我聽到許嬌嬌死了訊息的時候……你知道我有多高興嗎？！我以為……我以為我的機會終於來了！你總會看到我的，對不對？可是你冇有！你還是冇有！你甚至……連看都懶得看我一眼！你寧可去邊關，離這上京遠遠的！”

她猛地掙紮了一下，眼中爆發出強烈的不甘與怨恨。

“十年！”

“我在你身後，等了你十年！”

“結果現在……現在又冒出來一個陸喬！結果……結果竟然還是她！她根本冇死！她換了個名字，換了個身份，又回來了！她又把你搶走了！”

她像是用儘了所有力氣，充滿了絕望。

“蕭允珩！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愛你！”

“我可以為了你做任何事！我可以為了你去死！你為什麼……為什麼就是不肯愛我？！哪怕……哪怕隻是一點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