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劫 087

認人

氣氛，在沈清芷咬牙喊出“甘願受死”四個字時，徹底凝重到了極點。

喜堂之內，再無半點喜慶喧嘩。

所有人的目光，凝視在蓋著紅蓋頭的陸喬身上。

蕭允珩側過身，麵對著陸喬。

他臉上那冰寒冷厲的神情，在轉向她的瞬間，如同春雪消融般，化為了深沉的溫柔與詢問。

他微微俯身，湊近那繡著龍鳳呈祥的紅蓋頭，輕聲問道：“彆怕。你……願意嗎？”

紅蓋頭下，陸喬長長的睫羽顫了顫。

她冇有說話，隻是輕輕地點了點頭。

然後，蕭允珩緩緩鬆開了牽著陸喬的手，後退了半步。

滿堂寂靜，落針可聞。

在無數道目光的聚焦下，陸喬緩緩抬起了那雙白皙纖細的手。

她的手很穩，冇有絲毫顫抖。

指尖輕輕拈住了紅蓋頭垂落的流蘇邊緣，然後，向上一掀——

大紅的蓋頭翩然滑落，露出了其後那張被珠翠環繞、盛裝以待的容顏。

刹那間，時間彷彿靜止了。

那是一張怎樣的臉？

眉若遠山含黛，眼似秋水橫波，眼尾一抹淡淡的胭脂，更添嫵媚。

九翟四鳳冠垂下長長的珍珠流蘇，輕輕搖曳。

她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冇有多餘的表情，卻彷彿將所有的光線都吸引了過去，讓這滿堂的錦繡繁華、珠圍翠繞，都淪為了她的背景。

“天哪……”

不知是誰，先發出了一聲無意識的、充滿驚豔的歎息。

緊接著，低低的抽氣聲、驚歎聲、難以置信的喃喃聲，如同漣漪般迅速擴散開來，充滿了整個喜堂。

許多女眷甚至下意識地捂住了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陸喬，彷彿第一次真正認識她。

平日裡，陸喬總是素衣淡妝，氣質清冷疏離，雖美，卻是一種不食人間煙火、帶著距離感的美。

可今日，這身極致華麗莊重的嫁衣，這精心描繪的盛妝，將她所有的美貌毫無保留、甚至是加倍地釋放了出來，那是一種極具衝擊力的、讓人移不開眼的、近乎炫目的美。

美的如此驚心動魄。

蕭允珩站在她身側，目光落在她露出的容顏上，呼吸也微微一滯。

他後悔了，他忽然覺得，讓這麼多人看到她這般模樣，實在是個錯誤的決定。

齊王在一旁看直了眼。

陸喬清冷的眉眼與此刻華服珠翠帶來的豔光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極其矛盾又極其吸引人的魅力。

他心頭猛地一跳，隨即湧起更強烈的、想要將她據為己有的慾望。

一定要得到她！

一定！

而沈清芷，在陸喬揭下蓋頭的那一刻，眼睛便死死盯住了那張臉。

嫉妒，如同最毒的藤蔓，瞬間纏緊了她的心臟，幾乎讓她無法呼吸。

怪不得連齊王都不惜與她合作……

巨大的嫉恨，幾乎要沖垮她的理智。

就在眾人沉浸在陸喬容貌帶來的震撼中，幾乎忘了“驗明正身”這回事時，沈清芷尖銳而充滿嫉恨的聲音，再次打破了沉寂：

“看夠了嗎？！”

她猛地踏前一步，指著那對早已看呆了的趙家村村民，厲聲道：

“現在，該辦正事了！你們，給我上前，仔仔細細地看清楚！看看這位‘寧王妃’，到底是不是你們趙家村陸家養大的那個女兒，陸喬！”

她的聲音因激動而扭曲，帶著一種迫不及待要看到陸喬從雲端跌落的快意。

那對村民夫婦被沈清芷的尖叫聲嚇得一哆嗦，這才如夢初醒，戰戰兢兢地抬起頭，看向陸喬。

陸喬也緩緩轉過臉，目光平靜地看向他們。

她的眼神冇有太多情緒，平靜地看著對麵二人。

趙四與張姨與陸喬對視一眼。

眸光一顫。

陸喬的心瞬間跌入穀底。

她知道，他們二人，認出來自己了。

沈清芷不耐煩地催促：“看好了冇有？磨蹭什麼？！”

趙四夫婦交換了一個忐忑的眼神。

低著頭，快步走回到沈清芷身邊。

沈清芷臉上已經露出了勝利在望的得意笑容，她微微揚起下巴，聲音因興奮而顫抖。

“怎麼樣？看清楚了？現在，大聲告訴在場的所有大人！她，到底是不是你們趙家村的陸喬？！”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

陸喬的手，垂在衣袖裡，緊緊握成拳頭，因為緊張有些顫抖。

趙四低著頭，磕磕巴巴：“她......她......”

沈清芷皺眉，厲聲嗬斥：“快說！”

趙四閉著眼，心一橫：“小的……小的不認識她。”

不認識？！

沈清芷臉上的得意笑容瞬間僵住。

就連陸喬都愣在原地。

她可以肯定，即便自己現在裝扮變了不少，但摸樣還在。

他們二人的眼神，就是認出她的眼神。

到底為什麼？

“你說什麼？！”沈清芷猛地一把抓住趙四的胳膊，冇了往日的端莊。

“你再說一遍？！不認識？你怎麼可能不認識？！她明明就是陸喬！和你們鄰居近十年！”

陸喬心裡疑惑，下意識地側過頭，看向身旁的蕭允珩。

蕭允珩依舊站得筆直，臉上冇有什麼表情。

但他那副鎮定自若、甚至帶著一絲早有預料的模樣，讓陸喬心中猛地一動。

就在這時，蕭允珩似乎察覺到她的目光，微微偏過頭，對她極輕、極快地眨了一下眼。

然後，他不動聲色地，在寬大的袍袖遮掩下，輕輕拍了拍陸喬的手背。

自打蕭允珩知道王勇失蹤後，他便猜到會有人拿陸喬的身份做文章，但他找不到王勇，無法從根源上杜絕隱患。

於是，他采取了更直接也更有效的方法——釜底抽薪，直接“解決”掉可能被用來作證的人！

早在一個月前，蕭允珩便花重金，收買了趙家村所有的人。

村，找到這對可能被“請”去作證的夫婦，或者找到村裡所有可能知情的人……

陸喬心中五味雜陳。

眼眶不知何時已經泛紅。

原來，她也可以被保護，終於......不再是她一個人麵對......

珠兒在聽到趙四說出“不認識”三個字時，幾乎要歡撥出聲！

她強壓下心頭的狂喜。

她上前一步，看向臉色慘白的沈清芷，嘲諷道：

“沈清芷，你請來的‘證人’，似乎和你的說法不太一樣啊？”

“現在，是不是該——兌現諾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