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劫 073

沈清芷成功站隊

沈清芷從容道：

“第一，今日事發突然纔有機會，讓老太太與夫人得以與崔公子匆匆一見，以安其心，也安您之心。但自此之後，在崔公子安全離京、風波徹底平息之前，絕不可再見麵，甚至不可再傳遞任何訊息。思念雖切，但安全為重。這一點，您需得設法讓老太太明白利害。”

她說得直白：“第二，崔府上下所有人，近幾日務必深居簡出，若無必要，絕不輕易離府。若必須外出，行蹤務必簡單明確，最好有合理解釋，且要留意是否有人跟蹤窺視。府中采買、往來，皆要小心，莫被混入眼線。”

她頓了頓，加重語氣。

“崔公子那邊，太子殿下自會安排最可靠的人照料，安危無虞，請崔統領務必放心，也請轉告老太太，勿要再節外生枝。”

崔堯聽得連連點頭，背上竟微微沁出冷汗。

沈清芷所慮，比他更細緻，更長遠。

他慎重答覆：“沈小姐思慮周詳，臣記下了！回府後，定當嚴加管束，絕不會再出紕漏！”

太子也頷首道：“清芷所言極是。舅舅，府中之事，就拜托你了。雲崢那裡，你儘管放心。”

他拍了拍崔堯的肩膀，“時辰不早，舅舅今日也辛苦了，先回府休息吧。萬事，有孤在。”

崔堯再次向皇後、太子深深一禮，又對沈清芷抱了抱拳，這才轉身，步履穩重地退出了鳳儀宮。

殿門重新合攏。

內殿之中，隻剩下了皇後、太子與沈清芷三人。

氣氛發生了些許微妙的變化。

太子走到沈清芷麵前，距離比方纔近了些。

宮燈的光暈柔和地籠罩著兩人。

他眼中不加掩飾地欣賞，帶著磁性的溫和道。

“清芷，這幾日……真是多虧你了，從刑場謀劃，到方纔應對父皇，若非你心思機巧，算無遺策，斷難有此局麵。”

他輕輕歎道：“讓你一個女兒家，捲入這般凶險之事，費心勞力，孤……心中著實有些過意不去。”

沈清芷垂著眼，有些羞澀。

“殿下言重了。能為殿下與娘娘分憂，是清芷的福分。”

這時，鳳榻上的皇後崔氏輕輕放下了茶盞，瓷器與檀木接觸，發出清脆一聲微響。

她抬眸，目光第一次真正意義上，認真地、帶著審視地落在了沈清芷身上。

“你便是沈自山的女兒，沈清芷？”皇後的聲音不高，卻自帶一股久居上位的雍容與威儀，“往日宮宴上，倒也見過你幾次，隻是印象不深。冇想到，沈相府中，竟藏著你這般玲瓏剔透的人兒。”

她頓了頓，語氣放緩了些：“上次本宮的千秋宴上，你母親……行事確有不妥之處，本宮當眾小懲，也是形勢所迫，隻為平息長公主的怒氣，實屬無奈。宮廷之中，眾目睽睽，規矩體統，不容有失。本宮並非有意針對你母親，這一點，望你知曉。”

這幾乎是皇後在主動遞話頭，釋放善意了。

以她的身份，本不必對一個臣女如此。

沈清芷心中雪亮，立刻再次斂衽行禮，姿態比方纔更加恭謹，卻也更加從容不迫。

“娘娘折煞臣女了。千秋宴上之事，臣女心中明瞭。娘娘母儀天下，執掌宮規，賞罰分明，乃是理所應當。”

“是臣女的母親一時不慎，被人……算計，才衝撞了娘娘，擾了宴會雅興。”

皇後詫異：“被人算計？”

沈清芷：“說來慚愧，那背後設計之人，正是臣女那剛剛歸家的嫡姐。”

“自她回到府中，母親整日悉心照料，奈何她在外流落十幾年，想來心中還是有怨，這才當眾誣陷母親。”

“娘娘您也是被有心人矇蔽，並非本意。臣女與母親，對娘娘唯有感激娘娘當日手下留情，絕無半分怨懟之心。”

她這番話，說得十分妥帖。

不僅給皇後台階下，又把過錯全都推到陸喬身上，在皇後麵前狠狠抹黑陸喬。

自己則是故作大度。

果然，皇後聽完，臉上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

她看向沈清芷的目光，多了幾分真正的滿意。

她並非真的相信。

因為當日千秋宴上事實真假，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現在——沈清芷有用。

“你是個懂事的孩子，心思也清明。難怪太子屢次在本宮麵前提及你。”她似不經意地看了太子一眼，太子微微垂目。

皇後重新端起茶盞，關切問道：“你母親……中毒之後，如今情況如何？可有好轉？本宮事後聽聞，也頗覺意外與惋惜。沈夫人溫婉知禮，竟遭此橫禍。”

沈清芷眼簾含淚：“謝皇後孃娘關懷。母親……依舊昏迷，如今有殿下與娘娘福澤庇佑，臣女隻盼母親能早日醒來。”

皇後點了點頭：“吉人自有天相。你既要為太子分憂，也要照顧好自己和你母親。日後若有難處，或可讓人遞話進宮。”

此話一出。

沈清芷成功站隊。

“臣女，謝皇後孃娘。”

沈清芷再次深深拜下。

眼尾帶笑，這步棋，走對了。

她離太子妃之位，越來越近。

*

馬車在青石板路上碾出轆轆的聲響，車內卻是一片寂靜。

陸喬靠在車廂一側，腦海裡不斷覆盤今日發生的事。

車簾被掀起一角，王五遞進一個青瓷小罐，便迅速退去，蕭允珩接過小罐。

他冇有說話，隻是側過身，朝著陸喬伸出手，掌心向上，意思明確。

陸喬下意識地將手往後縮了縮。

“不必勞煩寧王殿下，小傷而已。”

蕭允珩的手卻更快，在她話音未落時便已探出，不是去握她的手，而是穩穩捉住了她的小臂。

力道不輕。

“彆動。”

他的聲音低沉。

手臂被溫熱寬厚的手掌握住，陸喬身體一僵，抬眸對上蕭允珩近在咫尺的眼睛。

那裡麵冇有平日的銳利或沉穩，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暗色，以及壓抑著的某種情緒。

“寧王殿下，這於禮不合……”

她試圖抽回手臂，卻未能撼動分毫。

“於禮不合？”蕭允珩扯了扯嘴角，緩緩看向她的臉，冷笑道：“難道隻許齊王給你上藥，而我——你的未婚夫，便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