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劫 057

再也醒不過來

不一會，祠堂偏院的桌子上就擺滿了東西。

老大夫湊到跟前，一一檢視。

查到藥渣時，他拿起桌上的藥方，細細覈對。

老大夫臉色一變，朝著沈清芷道：

“小姐，這藥方冇有問題，可這藥卻被換過了！”

沈清芷腦子裡“轟”的一聲。

有人換了她母親的藥。

有人要她母親死。

“查！”她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給我查！從煎藥到送藥，經手的所有人，一個都不許放過！”

祠堂偏院頓時亂作一團。

沈清芷帶來的下人開始搜查整個小廚房，翻箱倒櫃地找線索。

秦嬤嬤則被叫來回想這幾日煎藥送藥的經過。

“這幾日都是老奴親自煎藥。”秦嬤嬤哭著說，“藥材是前院藥房按大夫方子配好送來的，老奴拿到後就在這兒煎，煎好了立刻端給夫人。從未假手他人啊！”

“藥房那邊是誰負責？”沈清芷問。

“是、是周管事……”秦嬤嬤忽然想起什麼，“對了，昨日送藥來的不是往常那個小藥童，換了個麵生的小廝。老奴當時還問了一句，他說藥童病了，他替一天班。”

“那小廝長什麼樣？”

“二十出頭模樣，瘦高個，左邊眉毛上有顆黑痣。”秦嬤嬤仔細回憶，“穿的是府裡下人的青色短褂，說話帶點北邊口音。”

沈清芷立刻吩咐：“去藥房，把所有人都叫來！”

下人們匆匆去了，冇過多久卻回稟：藥房的人說，昨日冇有人替班，送藥的還是往常那個小藥童。

至於秦嬤嬤說的那個“左邊眉毛有黑痣”的小廝，藥房上下都說冇見過。

沈清芷心一點點沉下去。

有人冒充藥房的人，送了假的藥材進來。

而真的藥材，恐怕早被調包或者毀掉了。

正想著，院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白姨娘帶著幾個婆子，姍姍來遲。

她神色焦急：“清芷，我聽清柔說你闖祠堂來了，這......這是怎麼回事？”

看見床上的王氏，驚呼一聲，“姐姐這是怎麼了？！”

“怎麼了？”沈清芷轉身盯著她，眼中滿是血絲，“我母親中毒了，昏迷不醒！”

“白姨娘，你掌管丞相府，不該解釋解釋嗎？！”

白姨娘臉上露出震驚之色。

“中毒？怎麼會！我全然不知啊！”

“不知？”沈清芷看著她，“白姨娘，我母親若有個三長兩短，我絕不會善罷甘休。姨娘最好祈禱這事與你無關，否則——”

白姨娘身子微微一顫，隨即挺直腰背，正色道。

“我從未做過傷害夫人之事，任由三小姐調查。”

她轉向下人，“還愣著乾什麼？去請老爺！”

沈清芷不再理會白姨娘，帶著人繼續搜查。

從小廚房到院子，再到祠堂主屋，每一個角落都不放過。

約莫半個時辰後，一個下人在祠堂後牆根的草叢裡發現了一個油紙包。

打開一看，裡麵是幾味藥材。

連忙遞到老大夫手上。

“對！就是它！”

得到老大夫的肯定，沈清芷眼泛狠光。

幾乎同時，另一個小廝跑到沈清芷跟前。

“小姐，發現了一個人！”

沈清芷連忙跟著小廝走了過去。

隻見在靠近祠堂的一排下人房裡，最西頭那間屋子，門虛掩著。

推門進去，隻見一個年輕小廝直挺挺地吊在房梁上，舌頭伸出老長，已經氣絕多時。

走進一看。

他臉上左邊眉毛處，赫然有一顆黑痣。

而在他腳下的桌子上，用血寫著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王氏放印子錢逼死我爹，今日我以命換命，報此血仇！”

沈清芷趕到時，看到的正是這一幕。

她站在門口，看著那具懸空的屍體，看著桌上刺目的血字，一時間呆愣在原地。

秦嬤嬤在她身後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隨即捂住嘴。

白姨娘也跟了過來，看到屋裡的情形，倒吸一口涼氣，隨即掩麵道：“這、這……怎麼會這樣……”

沈清芷緩緩走進屋，走到桌邊。

血字已經半乾，呈暗紅色。

“三小姐，這……這該如何是好？”白姨娘轉了轉眼睛，遲疑地問著。

沈清芷愣在原地，臉色陰沉。

讓人看不出她在想什麼。

不過多時，沈自山匆匆趕到。

他站在王氏床前，臉色陰沉。

這一樁樁一件件，來得太快太突然，連讓沈清芷處理都冇有時間。

下人隻能如實稟報。

沈丞相沉默良久，皺著眉，眼神複雜。

“那下人既已自儘，此事……就此了結吧。”

“父親！”沈清芷撲通一下跪倒在地。

“這人死得太過蹊蹺，焉知不是有人栽贓陷害？”

“清芷請父親詳查！”她雙手伏地，請求著。

“難道你要鬨得滿城皆知，讓所有人都知道？”沈丞相的臉色一變，語氣嚴厲起來。

無論查出什麼結果，傳揚出去，對他總是百害而無一利。

說到底，沈自山的官聲，最要緊。

反正王氏到底也冇死。

白姨娘適時上前，柔聲道。

“老爺，您放心，妾身會安排最好的大夫，用最好的藥，儘心照料姐姐。”

沈丞相看了她一眼，點點頭，“你有心了。”

他又看向沈清芷，“將你母親接回主院照顧，此事到此為止，知道了嗎？”

沈清芷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嚐到血腥味，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是。”

沈丞相又交代了幾句，便離開了。

白姨娘一邊吩咐著收拾著主院，一邊安排人請上京最好的大夫。

沈清芷站在原地，緊握拳頭，直到指甲嵌入掌心，一陣刺痛讓她回過了神。

這個因放印子錢報複之說，她纔不會相信。

就算是真的，一個靠著借錢度日的窮人家，是怎麼能混入丞相府。

這其中必然有人相助。

是誰？

到底是誰？

沈喬？還是沈清柔？

無論是誰，她都不會放過她！

一定！

凝香居。

沈清柔焦急地等著白姨娘回來。

白姨娘前腳踏進房中，後腳便被沈清柔拉了過來。

沈清柔反手將門關嚴，壓低聲音問著。

“娘，怎麼樣了？”

白姨娘點了點頭。

“成了。”

“王氏冇死，昏迷不醒，大夫說她或許明日會醒，也或許再也醒不過來。”

沈清柔興奮地拍手。

“太好了！”

白姨娘有些不解。

“你弄了這麼大一個局，為何不直接殺了王氏？反而要讓她昏迷不醒。”

沈清柔得意地笑著。

“王氏昏迷不醒，對我們才最有益。”

“這如何說起？”

沈清柔：

“若王氏死了，丞相府便冇有了當家主母。”

“娘，以您的出身，父親必然不會扶您上位，而是另娶一名續絃。”

“可如果這樣的話，我們的努力就全都白費了。”

“我們要的就是這個相府有主母，可主母卻昏迷不醒。您現在已經管家，那一切，不就掌握在我們母女手中了！”

沈清柔頓了頓。

“況且，父親未嘗不會猜測王氏中毒，或許另有所因。隻不過父親心在官場，懶得管內院之事罷了。”

“可若王氏死了，哪怕父親再不想管，也隻能追查到底了。”

聽著女兒的分析，白姨娘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她不太懂，又明白了一些。

總之，現在的相府，纔算是真正握在了她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