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劫 116

終章

蕭允珩此刻終於動了。

他看了一眼那些臂綁紅布的禁軍，微微頷首，隨即朗聲道。

“諸位大人受驚了，此間之事，與諸位無關，還請暫且移步偏殿休息。”

那些臂綁紅布的禁軍立刻分出人手，兩人一組，快速將朝臣“請”了出去。

轉瞬之間，金鑾殿變得空曠無比。

隻剩臉色鐵青的齊王。

齊王死死盯著那些臂綁紅布的禁軍，又猛地看向蕭允珩，胸膛劇烈起伏，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話來。

“蕭允珩！你……你何時……何時在禁軍中安插了這麼多人？！”

他自詡掌控宮禁，將禁軍統領換成了自己人，日夜排查，卻萬萬冇想到，竟然早就被人滲透得如同篩子一般！

蕭允珩抬眸，與他對視。

“在你和太子爭鬥之時，你們隻管爭奪官位高的官員，可我卻在多年內，扶持培養職位微末的禁軍，多年下來，禁軍內早有不少人為我所用。”

“蚍蜉總有撼樹的一天。”

齊王聽著這番話，臉色由青轉白，又由白轉紅。

他眼神慌亂地掃向殿外，似乎還在期盼著什麼。

“不必看了，三哥。”

“你不必再費心拖延時間，等待你城外的人馬來‘救駕’了。”

齊王渾身一震，猛地看向他。

“今日在我踏入這個宮殿之中，我已將訊息封鎖，你的人縱然在城外遍佈，可你的訊息，卻是傳不出去。”

“守城的人，也被ʟʐ我安排好了。”

此刻，鞏鈞正統帥著城防營嚴守城池，整個上京城，連一個蒼蠅都飛不出去。

齊王的訊息，根本傳不出去。

齊王踉蹌著後退一步，眼底全是不甘。

就在這時，一直安靜站在蕭允珩身側的陸喬，向前邁出了一步。

“齊王殿下，放棄吧。”

齊王猛地抬頭，猩紅的眼睛死死盯住她。

陸喬迎著他的目光，繼續道：“城池內外，允珩早已安排妥當。你已無勝算。何必非要刀鋒相向，徒增我朝內耗，放棄吧……”

“放棄？哈哈哈哈……”齊王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嘶聲笑了起來，在這空曠的大殿裡迴盪，格外刺耳。

他笑著笑著，眼中卻滾下淚來，混合著無儘的恨意，直指陸喬：

“陸喬！你讓我放棄？你為了他，捨棄我便罷了！現在還要幫著他，來奪我的皇位！我蕭允琛，到底有哪裡待你不好？！我的真心，就換來你的背叛嗎？！”

齊王雙眼猩紅，憤怒的拍著自己的胸膛，全然冇有平日裡溫潤如玉的形象。

陸喬靜靜地看著他：

“齊王殿下，你錯了。我從未說過我愛你。我與你之間，從一開始，就是合作，是交易，是各取所需。”

“至少，在我們合作期間，我從未害過你！”

“不！不是這樣！”齊王激動地打斷她，滿臉不信：“你怎麼可能冇愛過我！”

“你對我說過多次，會幫我，扶持我！”

“我曾經，”陸喬輕輕吸了口氣，坦誠道，“真的考慮過，扶持你登基為帝。”

齊王眼神一凝。

“可是，在與你合作的這些日子裡，我漸漸看清了……你的本性，與太子，與皇上，其實並無本質的不同。”

她看著齊王驟然收縮的瞳孔，一字一句。

“在你的心裡，百姓，官員，甚至這萬裡江山，都隻是你奪取權力、鞏固地位的工具。你從未真正將他們放在心上。”

齊王毫不在意道：“我是皇子！生來尊貴！登基之後便是天子，是萬民之主！他們為我效忠，為我赴湯蹈火，是天經地義！這天下的一切，本就該由我來主宰！我何錯之有？！”

“所以，你不配當皇上！”

“可我，真的把你當過朋友。”陸喬搖搖頭道：“我冇有騙你，因為，我是嬌嬌啊......”

“冇有想過十年後，你居然已經變成這個樣子。”

陸喬話一出，齊王震驚在原地，他細細打量著陸喬的臉，眼神又在蕭允珩與陸喬之間流轉。

最後明白了一切。

齊王的表情凝固，垂下頭喃喃自語。

“嬌嬌……許嬌嬌……”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許嬌嬌，居然是你......”

齊王後退幾步，怔怔的看著陸喬。

許久，臉色終於柔和下來。

幼時，齊王與母妃並不受寵，齊王受人欺淩，幾度險些命喪他手。

多虧陸喬多次施以援手，他才活了下來。

二人曾經是真心的好朋友。

齊王有些頹然，看向陸喬。

滾燙的淚水毫無預兆地奪眶而出，順著他的臉頰滑落。

“原來，我的身邊，一直都是你……”

齊王苦笑著：“罷了罷了......”

“嬌嬌，你不是想要他登基為帝嗎？依你，都依你......”

說完，齊王，從懷裡拿出匕首，抵上自己的脖頸。

陸喬臉色大變，疾呼：“你要做什麼！”

他釋然一笑。

“嬌嬌，”他用儘最後的力氣，輕聲說道，聲音溫柔得不像話，“其實，我愛你，不比蕭允珩少。”

“十年前也是，十年後亦然。”

“你想要的……我都會給你。”

說完，他握著匕首的手，毫不猶豫地、決絕地、用力橫向一抹！

“噗——！”

溫熱的鮮血從他脖頸間狂湧而出。

陸喬臉色大變，伸手向前衝出一步。

奈何，一切已經太遲了。

齊王的身體晃了晃，向後倒去，發出一聲悶響。

金鑾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齊王自縊了。

陸喬走到齊王身旁，蹲下。

伸手，撫過他的臉頰。

最後，合上他的雙眼。

“阿琛......下輩子，不要再為皇家人吧……”

......

一個月後，寧王登基為帝，封寧王妃為皇後，至此，後宮僅皇後一人。

寧王稱帝第一年，肅清朝堂，嚴查貪汙腐敗，不少官員下獄流放。

寧王稱帝第二年，開設恩科考場，不限出身，天下百姓，無論男女，有才者，皆可為官。

寧王稱帝第三年，大力推行農桑，增設不少官員，親自下派至各農村田野之間，百姓再也冇有食不果腹，人人皆有飯吃。

寧王稱帝第四年，全國上下，增設學堂，天下孩子，皆有書可讀。

...….

二十年後，靈鷲穀。

傍晚，兩個躺椅並在一起，搖搖晃晃。

旁邊一個小茶幾上，放了些茶點。

躺椅上的人，閉著眼睛，手牽著手，感受著春風。

一個男子的聲音，從遠方傳來。

“我說你們兩個，來我靈鷲穀半年了，每天不是吃就是睡。”

“咋了，是賴在我們這裡養老了？”

躺椅上的人依舊閉著眼，聲音幽幽道：

“我們這都累了二十年了，現在國家終於運轉正常，國庫充盈，百姓們安居樂業。”

“你和清霜就行行好，讓我們在這裡好好睡個覺吧……”

男子輕笑一聲：

“行吧，好好休息。”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