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劫 108

納蘭容輸了？

毒發得極快。

納蘭容的臉色瞬間變得青紫，他捂住胸口，身體晃了晃，一口鮮血噴湧而出，濺在月白色的長衫上。

“啊！”台下驚呼聲四起。

納蘭容踉蹌著退了兩步，勉強站穩，顫抖著手拿起剛纔配好的解藥，一飲而儘。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一息，兩息，三息……

解藥似乎毫無作用。

納蘭容又吐出一口血，這次是黑色的，散發著腥臭的氣味。他的臉色由青紫轉為死灰，眼神開始渙散，身體軟軟地往下倒。

“我就說讓你放棄，”王五的聲音響起，囂張而冷酷，“可你偏不聽。這下完了，這毒根本冇有解藥，現在隻能等著靈鷲穀給你收屍吧。”

台上的莫清霜再也控製不住了。

她猛地站起身，眼眶通紅，嘴唇顫抖。

而納蘭容，已經倒在了地上。

陸喬感覺身旁吹過一陣風。

她側過頭時，莫清霜已經不在原地。那道素白的身影如驚鴻般掠過看台，幾個起落便來到台下，衝到納蘭容身邊。

“納蘭！”莫清霜的聲音破碎不堪。

她跪在地上，將納蘭容抱進懷裡。

納蘭容臉色灰敗如紙，唇邊還掛著黑色的血漬，氣息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不要……不要死……”莫清霜的眼淚大顆大顆地砸下來，落在納蘭容臉上。

她手忙腳亂地從懷中掏出一個小瓷瓶，拔開塞子，就要往納蘭容嘴裡灌。那是她珍藏的保命靈藥，能解百毒，是她最後的希望。

可納蘭容卻緊閉著嘴，用力推開她的手。

“冇……冇救了……”他的聲音氣若遊絲，每一個字都像是用儘了最後的力氣，“你……不必再……浪費時間……”

“不！我不許你死！”莫清霜崩潰大哭，聲音嘶啞，“你試試！你試試我的藥！求你了……”

納蘭容看著她，眼中是深不見底的溫柔和歉疚。他艱難地抬起手，握住莫清霜的手腕，力道輕得幾乎感覺不到，卻讓她無法再動作。

“之前的事……是我不對……”他斷斷續續地說，“我與表妹……真的什麼都冇有發生……我那時……隻是怕你……今後受委屈……”

“我知道！我都知道！”莫清霜哭著搖頭，眼淚模糊了視線，“我求求你不要再說了……你試試藥吧……我求你……”

可納蘭容依舊堅決地搖頭。

他深深地望著她：“抱歉……這次……我冇有贏……不能娶你了……隻能讓你……嫁給彆人了……”

這句話像最後一根稻草，徹底壓垮了莫清霜。

她緊緊環抱住納蘭容，哭得撕心裂肺：“我不嫁……除了你……我誰都不嫁……”

納蘭容的眼睛亮了一瞬：“真……真的嗎？”

“真的！”莫清霜用力點頭，淚水打濕了他的衣襟，“都怪我任性……我……我隻是氣你把我推開……我從來冇有……從來冇有想嫁給其他人……”

聞言，納蘭容臉上露出一絲虛弱的笑意，正欲再說什麼——

“行了，”一個清冷的女聲忽然響起，“不要再裝了，再裝就過了頭了。”

莫清霜渾身一僵，猛地轉頭。

隻見陸喬不知何時已經走下看台，此刻正站在幾步之外，臉上帶著一種似笑非笑的表情。

而她身旁，莫千山、王五，還有那個主持比試的老者，全都笑眯眯地看著這邊。

再往周圍看去——方纔還擠得水泄不通的廣場，此刻竟空了大半。

剩下的少數人也都遠遠站著，交頭接耳，臉上掛著看熱鬨的笑意。

莫清霜愣住了。

她低頭看向懷裡的納蘭容。

方纔還有氣無力、奄奄一息的人，此刻臉色早已恢複紅潤，雖然嘴角還掛鮮血。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哪還有半點中毒垂死的模樣？

“你——”莫清霜的腦子“嗡”的一聲，瞬間明白了。

莫千山慢悠悠地走過來，冷嗤一聲，“臭小子，你還要抱著清霜到什麼時候？”

納蘭容臉色一紅，萬般不捨地從莫清霜懷裡坐起來，撓了撓頭，臉上掛著討好的笑。

莫清霜猛地站起身。

她的臉色由白轉紅，眼中燃起熊熊怒火。

“你居然敢耍我！”她咬牙切齒，每一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納蘭容連忙站起身，想去拉她的手：“清霜，你聽我解釋——”

“解釋什麼？！”

“用假死來騙我？看我為你哭得撕心裂肺，你很得意是不是？！”

“不是！你聽我說！”納蘭容急得額頭冒汗，“騙你是我不對，可我也是冇有辦法！你這些年一直躲著我，連見都不肯見我，我隻能出此下策——”

“那你就去死好了！”莫清霜氣紅了眼，“反正你也不想活了，裝得那麼像！”

“我怎麼會不想活！”納蘭容也急了，“我還想娶你，還想和你過一輩子！可你總是不給我機會，我……我隻能用這個法子......”

他頓了頓，聲音軟下來，帶著哀求：“你方纔說的話，我可記得真真的。你說你此生非我不嫁，這話可不能反悔……”

“那我就反悔了！”莫清霜又羞又憤，一把推開他，“我此生不嫁，行了吧！”

納蘭容被她推得連連後退，腳下不穩，真的往後倒去。莫清霜見狀，下意識地伸手想拉他，卻又在半空中停住，咬著唇，眼中閃過擔憂。

好在納蘭容站穩了。

他走到莫清霜麵前，認真地看著她的眼睛.

“對不起，我不該騙你，但是我真的不想錯過你。”

“這三年來，我都想儘一切辦法彌補。”

莫清霜彆過臉，不看他。

就在這僵持的時刻，陸喬緩緩走上前。

她停在莫清霜麵前。

“莫姑娘，兩個人相愛能在一起，真的很不容易。千萬不要因為一時賭氣，就失去了真正愛你的人。”

莫清霜不滿地抬眼看向她。

陸喬的眼中，帶著哀傷。

“我與我的丈夫，”陸喬輕聲說，聲音在空曠的廣場上顯得格外清晰，“自幼兩情相悅。可天不遂人願，我們分開了整整十年。”

她頓了頓，繼續道：“十年後，我們已是見麵不識，我們經曆了重重磨難，才終於相認，可以在一起。”

說到這裡，陸喬的眼眶紅了。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平靜下來：“可就在我們成親當日，我的丈夫為了救我，身中劇毒，如今性命不保。”

“我千裡迢迢來到靈鷲穀，就是為了找納蘭神醫，求他去救我的丈夫。”

莫清霜怔怔地看著她。

陸喬伸出手，輕輕握住莫清霜冰涼的手。

“莫姑娘，憐惜眼前人吧。不要再錯過了，不要等到有一天，納蘭容真的不在了，你才後悔莫及。”

“方纔你以為他要死的時候，你還記得你的感情嗎？”

“而現在，你們明明相愛，為什麼還要推開他呢？”

莫清霜的眼淚又流了下來。

納蘭容就站在她麵前，深情而歉疚的眼神看著她，等著她的原諒，等著她的回答。

終於，莫清霜眼中的倔強終於一點點軟化。

但語氣還有些倔強。

“你……”她開口，聲音還有些哽咽，“你家裡人……若以後還為難我……”

“不會！”納蘭容立刻介麵，眼中迸發出狂喜的光芒，“我保證！我家人那邊，我會處理好！絕對不會再讓任何人欺負你！”

“若他們還不接受，我就帶你遠走高飛，我們私奔，去江南，去蜀中，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莫清霜看著他急切的模樣，終於，破涕為笑。

“誰要跟你私奔……”她小聲嘀咕，臉卻紅了。

納蘭容再也控製不住，上前一步，緊緊將她擁入懷中。

這一次，莫清霜冇有推開他。

她將臉埋在納蘭容的胸前，感受著他的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