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劫 100

納蘭神醫

陸喬的手開始發抖。

不是害怕，是憤怒。

滔天的憤怒。

“你們平日怎麼聯絡？”陸喬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繼續問道。

沈清柔搖頭：“我不知道怎麼聯絡他……都是他主動來找我的。有時候夜裡出現在我窗外，有時候讓人傳口信……每次見麵地點都不一樣，但都在相府附近。”

“他最近一次找你是什麼時候？”

“三天前。”沈清柔道，“就是婚宴前兩天，他給了匕首和毒藥，然後說安排好了在婚宴上配合我動手的人......”

陸喬閉上眼睛。

資訊量太大，她有些頭疼。

許久後，她轉身，不再看沈清柔慘白的臉，對王五道：“把她關好，仔細看押。不許任何人接近，連送飯送藥都要你親自經手。還有，找大夫給她治傷，彆讓她死了。”

“是。”王五應聲，示意暗衛將沈清柔拖起來。

沈清柔忽然掙紮起來，哭喊道：“沈喬！我知道錯了！你放過我吧——”

聲音戛然而止，王五捂住了她的嘴。

陸喬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暗室。

回到地麵，還是深夜。

王三、王五也心事重重跟在陸喬身後。

他們二人跟隨蕭允珩征戰沙場多年，竟然冇有想到北辰的手居然已經伸得這麼長了。

“王三，”她忽然問，“你覺得，北辰為什麼一直覬覦大周？”

王三一愣，想了想道：“自然是為了土地、財富……北辰地處苦寒，物產貧瘠，而我大周地大物博，他們當然眼紅。”

“那為什麼這十年來，北辰冇有大舉南侵？”陸喬又問。

“因為……因為有王爺鎮守北境。”王三的語氣裡帶著自豪，“王爺在北境十年，大小戰役上百場，從未讓北辰踏過我大周邊境一步。他們怕了。”

“所以他們換了策略。”陸喬緩緩道，“不再正麵強攻，改為從內部瓦解。”

王三臉色一變：“王妃的意思是……”

“沈自山可能早就投靠了北辰。”陸喬的聲音很輕，卻像重錘砸在王三心上，“十年前平陽侯府的案子，或許就是北辰策劃的。他們除掉了一直主戰的平陽侯，又通過沈自山這樣的內應，不斷在朝中製造混亂，挑撥皇子爭鬥，消耗大周的國力……”

她頓了頓，繼續道：“而這十年，蕭允珩鎮守北境，成了他們南下的最大阻礙。所以他們必須除掉他——”

“這個局，他們從去年就開始佈下了。”

王三有些疑惑不解。

陸喬：“你冇聽沈清柔說，她是去年冬天見到那個人的嗎？而我，正是那時候回來的。”

“這兩件事有什麼關係？”

陸喬深吸一口氣：“因為他們早就知道蕭允珩與丞相府嫡女的婚約，所以在不斷在丞相府周圍打轉，尋找機會。”

王三倒抽一口冷氣：“那……那王爺中的毒……”

“就是北辰的秘毒。”陸喬肯定道，“而且這個人，在北辰的地位絕對不低。”

她看向王三：“你說，這樣一個處心積慮潛伏在大周、策劃了這麼多陰謀的人，會因為我們的逼問就交出解藥嗎？”

王三的臉色白了：“不會……他寧願以命換命，也不會交出解藥。因為王爺活著，就是對北辰最大的威脅。”

“所以，”陸喬站起身，聲音裡帶著決絕，“我們不能指望從他那裡拿到解藥了。”

“那王爺怎麼辦？”王三的聲音有些發顫。

陸喬沉默了很久。

她思索片刻。

“納蘭神醫。”她終於開口，“現在唯一的希望，就是找到納蘭神醫。”

王三苦笑：“王妃，納蘭神醫行蹤不定，神龍見首不見尾。王爺找了他一年都冇找到，我們現在……”

“把你知道的所有關於納蘭神醫的資訊，都告訴我。”陸喬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喜好、習慣、曾經出現過的地方、可能去的地方……所有，一切。”

王三看著她眼中的決絕，知道勸不動，隻能點頭：“屬下這就去把王五也叫來，我們倆知道的，都告訴您。”

半個時辰後，蕭允珩的書房裡。

王三和王五站在桌前，細細說著。

“納蘭神醫，本名納蘭容，看樣子不過二十餘歲......”王三開始講述，“他醫術通神，尤其擅長解毒和疑難雜症。但他性情古怪，有三不醫：看不順眼的不醫，診金不夠的不醫，心情不好的不醫。”

......

陸喬快速記錄著。

“他最後一次出現是什麼時候？在哪裡？”

“一年前。”王五道，“王爺回上京時，納蘭神醫特來送行，聽他說他要去靈鷲穀”

“靈鷲穀……”陸喬喃喃道。

那是距離上京千裡之遙的地方，山高林密，找人如大海撈針。

且位於邊境，那裡混雜。

但她必須去。

“王妃，”王三猶豫道，“就算我們現在出發去靈鷲穀，來回至少要半個月，更彆說納蘭神醫不過是一年前在那裡。王爺他……等得起嗎？”

陸喬的手頓住了。

筆尖的墨滴在宣紙上，暈開一團黑色。

她想起王太醫的話：最多一個月。

陸喬放下筆，聲音平靜得可怕。

“這是唯一的希望。”

天快亮時，珠兒端著一碗蔘湯進來。

她看見陸喬甚至還穿著昨日的嫁衣，血跡和燒痕在晨光中格外刺眼。

頭髮用一根筷子胡亂盤起，幾縷碎髮散落下來，貼在蒼白的臉頰上。

她的眼睛佈滿血絲，眼下是深深的青黑。

“小姐，”珠兒的眼淚又掉了下來，“您喝點湯吧，一夜冇閤眼了……”

陸喬接過湯碗，溫度正好。

她喝了幾口，溫熱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卻暖不了冰涼的身體。

“珠兒，”她忽然問，“你說，我是不是很自私？”

珠兒一愣：“小姐怎麼這麼說？”

“為了救蕭允珩，我要丟下這裡的一切，去靈鷲穀找一個可能早已離開的人。”

“這一去，可能就是永彆。我可能死在路上，可能再也回不來……”

“但平陽侯府的仇，我都冇有報，不知道爺爺他們會不會怪我......”

“老侯爺他們不會怪你的。”珠兒堅定道，“逝者已逝，生者應當好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