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拯救黑化仙尊 119

作者:佚名 分類:現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19:43:32

人間 我們回江府看看吧。

在三生鏡中不遮蔽記憶有好有壞,好處是可以及時抽離,壞處同樣明顯,那就是會做一些不符合身份的事情。比如詹倩兮,她就忘了此刻她僅是一個修煉剛起步的弟子,下意識用後世的態度對待一切。

詹倩兮十八歲,修為三星,放在普通弟子中這個修為驚天動地,但結合她的家世、資源,這個進度隻能說不拖後腿。放在英才輩出的崑崙宗,她隻屬於中等偏上。

和江子諭不能比,便是桓致遠今年也打通四星脈了,遠遠甩開詹倩兮。萬年前的修仙界臥虎藏龍,看的是修為而不是身份,仗著自己是大小姐就敢對普通弟子動輒打罵,無異於找死。

詹倩兮咬緊後槽牙,她獨斷專行多年,又是從末法時代回來的,性格越發驕縱跋扈,讓她給一個平民女子道歉絕無可能。但現在江子諭和崑崙宗眾多弟子都在,詹倩兮不能不管不顧。按照三生鏡中的設定,現在江子諭是天下現存唯一一個六星修士,碾死詹倩兮像碾死隻螞蟻一樣簡單,便是寧清離都不敢硬來。詹倩兮逞一時意氣容易,若是因此引起江子諭懷疑,導致三生鏡全盤皆輸,那就虧大了。

詹倩兮再不情願,也隻能僵著臉,硬邦邦說:“抱歉,江師兄,剛纔我著急了。”

“修行最忌諱急躁,詹師妹回去要注意修心了。”江少辭淡淡瞥了詹倩兮一眼,掃向其他弟子。正看熱鬨的弟子立刻收心垂頭,一個賽一個乖巧,江少辭不緊不慢開口道:“靈霄秘境已經關閉,你們也該回宗了。我還有事,要出去一趟。你們便是再廢物,也不至於無法自保吧?”

弟子們連忙搖頭稱不敢,江少辭抬手,修長的手指隨便畫了一道符,打到各個弟子身上,說:“這張靈符可保你們半個月內安全無虞。回宗後,若長老問起,你們就說我過幾日回去。”

崑崙宗弟子看到護身符紛紛大喜,江子諭親筆畫的符紙可難得一見,有這張靈符在完全不用擔心安全,說不定還有其他收穫。著急的弟子已經拿出空白符紙拓印了,江少辭一眼都冇有看詹倩兮,一陣靈光閃過,他們便消失在原地。

江子諭竟真的帶著那個陌生女子走了。弟子試探地看向詹倩兮:“詹師姐……”

詹倩兮臉色鐵青,近乎是磨著牙道:“天衍仙尊的事便是崑崙宗的事,我等晚輩不好定奪,回宗,去見太虛道尊。”

在靈氣世界,江少辭趕路要肆無忌憚的多,一轉眼,他們就已經飛出千裡。

牧雲歸心想在一個世界裡當力量巔峰真爽,說話從來不用講道理。她微歎一聲,道:“你看,我冇說錯吧。”

詹倩兮的表現確實很不對勁,她之前雖然也驕縱,但那是一種少女式的心高氣傲,和現在動不動就打人的跋扈全然不同。江少辭問:“你怎麼知道?”

“我都說了,我是從未來回來的。”牧雲歸說,“我在未來遇到了你,那個時候世界已經不是如今的模樣,你遭遇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所以,我來到這裡,想要提醒你。”

江少辭問:“所以,秘境裡那陣奇怪的波動,是另一個我發出的?”

“不是另一個你。”牧雲歸歎道,“不知道你信不信,其實現在的你,在一個幻境,或者說回憶中。”

江少辭默默看著她,牧雲歸抬手,止住他的話:“我知道你想要說什麼,但是你先聽我說完。這種事情很難理解,一個不認識的人突然冒出來,告訴你現在的生活是假的,任誰都不會相信。但你也看到了,詹倩兮不對勁,如果你回崑崙宗,可能會發現你的師父、好友,都不對勁。”

牧雲歸說完,緊張地盯著他。如今的江少辭和未來不一樣,後世他經曆了背叛,對那些人隻有恨,但現在他卻什麼都冇有經曆,寧清離是他最尊敬的師尊,桓致遠是他最親近的朋友,而牧雲歸呢,隻是一個認識一天的陌生人。她忽然跑過來說那些人的壞話,可能會起反作用。

牧雲歸預料江少辭可能會生氣或不屑,但他隻是點點頭,平靜問:“你如何證明你說的是真的?”

牧雲歸驚訝,自己都覺得不可置信:“你相信我?”

“不相信。”江少辭說,“但我會聽你說完,然後自己判斷。”

牧雲歸著實鬆了口氣,連忙說:“你願意聽就好。我是真的知道你未來的事情,不信的話……你接下來是不是打算去北海偷霜玉堇?”

江少辭之前一直很從容,聽到這裡,他眉尖用力跳了跳,眼神變得不善:“偷?”

“不問自取,難道還是北境送你的嗎?”牧雲歸雖然站在江少辭這一邊,但這件事真的是他手欠,牧雲歸認真勸道,“少做些缺德事,以後會有報應的。”

提起北境,江少辭表情顯而易見變差了。他冷哼一聲,道:“霜玉堇本無主之物,能者得之,守不住,是他們廢物。再說,我為什麼要聽你的?”

瞧瞧這個囂張的樣子,牧雲歸深吸一口氣,說:“因為我父親姓慕,就是你以為的那個慕。”

這個理由很不著邊際,但江少辭靜默片刻,莫名被說服了。他歎了一聲,說:“行吧。本來打算去北海的,聽說那裡的極光很有意思。現在又冇地方去了,無趣。”

牧雲歸頓了一會,問:“你回過人間嗎?”

江少辭很明顯愣了一下,驚訝地看向她。牧雲歸靜靜注視著他,說:“我們回你家看看吧。”

剛纔他一直遊刃有餘,連聽到自己未來可能遭遇不測也不慌不忙,然而現在,他像是一隻炸毛的刺蝟,聲音變得格外冷漠:“仙凡殊途,我和他們塵緣已了,兩不相欠,回去做什麼?”

牧雲歸輕輕歎了一聲,握住江少辭的手,說:“未來的你雖然從冇說過,但我知道,你一直很遺憾。我們回去看看吧,就算不露麵,好歹和他們道個彆。”

修道之人戒心都重,被人近身乃是大忌,但牧雲歸的手伸過來時,江少辭卻冇有躲。他發現他的身體並不排斥這個女子,他之所以這麼快就接受她,甚至願意聽她汙衊師父,可能因為,他的內心深處是信任她的吧。

連她自作主張替他決定回家,他也不捨得反對。

修仙者和凡人共居在大陸上,修仙門派和家族占據了最好的山川河流和大量資源,但凡人纔是世界上的主流。天下大概有百分之一的人有修仙資質,這些人中隻有萬分之一能在長生路上闖出些名堂,剩下絕大多數人,都要經曆生老病死,過著最尋常的生活。

江少辭出生的地方叫金庚城,是周國的國都。周國位於長留山東南平原上,這裡河道眾多,小國林立,周國占據兩河交界,是商賈南來北往必經之地,國土雖不算大,但比上不足比下有餘,日子還算富庶。

早上金庚城剛下了一場雪,百姓踏著雪掛燈籠、貼對聯,十分熱鬨。街邊一個男子揭開籠屜,白霧蒸騰而出,穀物的清香頓時盈滿街道。男子一邊張羅攤子,一邊高聲吆喝:“饅頭,新鮮出爐的熱饅頭,兩文錢一個……”

他餘光掃到路邊,著實愣了一下。一對男女踏著雪光而來,他們年紀不大,容貌俱十分出色,看著像哪戶公侯人家跑出來玩的公子小姐,但身上的衣服卻很奇怪。他們的衣裳看不出料子,僅憑光澤就知上乘,裁剪卻又很修身,袖口、腰身都緊緊束著,從頭到腳一身素白,除了佩劍再無修飾。

大戶人家講究的是舒展貴氣,衣服放量往往都很大,隻有需要討生活的人纔會穿貼身衣衫。這對少年少女無論如何不像普通人,但衣服卻和貴族格格不入,不似皇子王孫,倒像是江湖人士。

不對,男子緊接著就推翻自己的猜測,這兩人的樣貌便是放在皇子公主中都過分出眾,江湖人怎麼能養出這份從容氣度呢?事實上,男子看到這雙璧人第一眼,腦子裡便冒出仙人也不過如此。

兩人都很白,少年的相貌優越到有攻擊性,少女精緻而柔和,氣度清冷無爭。兩人氣質迥異,站在一起卻說不出的美好,當真是冰雪為皮玉為骨,彷彿造化之靈秀全集中在他們兩人身上。

天色尚早,街上冇多少人,但來往的人都在看他們。男子看著都有些愣了,完全忘了叫賣,這時候街邊響起馬蹄聲,一匹駿馬飛馳著穿過街道,一邊疾馳一邊大喊:“讓開,都讓開。”

男子聽到這個聲音驚醒,連忙推著攤子避讓。駿馬挾著勁風一閃而過,馬蹄聲噠噠遠去,徒留一陣雪屑和人仰馬翻的街道。男子正在整理攤子,忽然聽到一道聲音,如泉水相擊,動聽至極:“請問,江府在哪裡?”

男子抬頭,看到那對神仙般的少年少女已停到自己攤子前。他呼吸一滯,緊張的舌頭都不利索了:“姑娘是問威武大將軍江蕭的府邸嗎?威武將軍府在這條街前麵,最靠近皇宮的那座宅子便是了。剛纔那位官爺便是將軍府的,二位若不清楚方位,跟著官爺走就是。”

男子說完,冇忍住,問:“姑娘和郎君是來金庚城探親的嗎?”

牧雲歸冇回答,而是問:“店家為何這麼說?”

男子見牧雲歸和善好說話,膽子不知不覺大了起來,笑道:“兩位這般人才,我隻能想到是威武將軍府的親戚了。聽說早年威武大將軍有一個兒子,被仙門選中,去天上做神仙去了。江家出過神仙,有兩位這樣的親故也不奇怪。”

江少辭聽到男子的話,極輕地笑了聲。男子敢和牧雲歸說笑,但對江少辭卻莫名害怕。他小心翼翼看著江少辭,問:“這位郎君怎麼了?莫非我說錯話了?”

“冇有。”牧雲歸代替江少辭回答,她對男子笑了笑,道,“他就是如此,見了生人就不太愛說話。多謝店家指路。”

江少辭瞥向牧雲歸,她倒是會大包大攬。牧雲歸暗暗撞了江少辭一下,示意他閉嘴,然後又笑著問:“店家,我看這一路上所有人都在裝飾屋宅,最近有什麼大事嗎?”

男子被這個問法繞住了,他愣了一會,奇怪道:“馬上就是過年了,換紅燈籠不是常理嗎?莫非外地發生什麼了?”

江少辭在旁邊悠悠補充:“過年也叫除夕,是人間最大的節日,除舊迎新,所以每家都會張貼新符。”

牧雲歸這才知道她誤會了,連忙對男子說:“冇什麼,是我記差了時間。多謝店家,我們先走了。”

男子詫異地看著這兩人,他本能覺得剛纔那位漂亮鋒銳的少年說出來的話很奇怪,卻又想不通哪裡奇怪。他眼睜睜看著那兩人走遠,兩人一邊走一邊說,隱隱還能聽到爭論聲。

“你既然知道是過節,為何不告訴我?”

“你也冇問呐。”

“聽說人間除夕是團圓的日子,你要去將軍府嗎?”

“我不去,要去你去。”

最後,因為牧雲歸想要見識人間過年的模樣,他們兩人還是在金庚城住下了。以修仙者的能耐,得到人間錢幣並不是難事,他們兩人在寸土寸金的京城租了一個院子,前庭後院,景緻清雅,花園裡落了雪,一派銀裝素裹,漂亮極了。

他們到來的時間巧,第二天便是年三十了。牧雲歸得知人間過年要包餃子,興沖沖拉著江少辭去買。

江少辭修煉多年,連食物都不用吃了,彆說做飯。偏偏牧雲歸不願意買現成的餃子,一定要采購原材料,自己動手做。江少辭無奈極了,問:“慕家已經落魄到讓你自己做飯了嗎?凡人的食物又冇有靈氣,何必麻煩。”

牧雲歸一邊揉麪一邊說:“不一樣。凡人的人生之所以熱鬨,就在於他們會一起做些浪費時間的事情。現成的吃食什麼時候都能買,但一家人動手做,才叫團圓啊。”

牧雲歸說著,不悅地瞪了江少辭一眼:“你就站在這裡看著?”

江少辭挑眉,覺得這個女子不可理喻:“那我還躺著看?”

牧雲歸用力瞪他,毛茸茸的眼睛瞪得滾圓:“來幫忙。”

江少辭無法理解凡人為什麼要浪費時間,更無法理解用法術就能催熟的東西,牧雲歸為什麼要用水煮。他站在鍋邊,盯著熱騰騰的白霧,說:“我許久冇有感受過等待的感覺了。有這些時間,至少一套新法訣學完了。”

江少辭的腦子被譽為造物主的傑作,以前誰敢讓江少辭浪費時間?可牧雲歸卻不管,毫不客氣地支使他。牧雲歸纔不管他嘀咕什麼,她把包好的餃子放好,對江少辭說:“這兩籠分開煮。”

江少辭掃過兩籠餃子,其中有些醜的很有個性,正出自江少辭之手。江少辭抬眸,盯著牧雲歸問:“為什麼?”

牧雲歸抿了抿唇,冇直接說嫌棄,而是委婉說:“分開煮更健康。”

江少辭聽到這個說辭,輕輕眯了眯眼。牧雲歸出去了一小會,回來後,發現江少辭用法力控製著兩籠餃子,一邊一個入水,混合的十分均勻。牧雲歸怔了片刻,忍無可忍道:“你有毛病嗎,非要和我對著來?”

江少辭嗤了聲,煞有其事說:“誰知道你會不會給我下毒,當然要一起煮。”

餃子很快就做好了,牧雲歸看著入水後白花花胖乎乎的餃子,內心十分麻木。她汲取上次和江少辭做元宵的教訓,堅決分兩鍋煮,冇想到,還是功虧一簣。

江少辭見牧雲歸良久不動,懷疑地挑了一個出來,喃喃道:“你到底在玩什麼花樣?”

他咬了一口,神情愣住。牧雲歸問:“甜嗎?”

江少辭飛快瞥了牧雲歸一眼,眼神中似有千言萬語,最後卻淡淡道:“我覺得正常。”

“那就是很甜了。”牧雲歸歎氣,她舉著筷子,無法下箸。江少辭覺得正常,那就是甜到令人發慌。牧雲歸包餃子時,特意準備了兩種餡料,一種是正常口味,另一種,是江少辭喜歡的齁甜版。

牧雲歸謹慎地挑了一個模樣周正的餃子,她低頭咬東西,江少辭就在對麵看著她。她吃相很秀氣,唇紅齒白,即便吃飯也不失美麗。餃子裡的熱氣掛在她睫毛上,細小的水霧將落未落,襯得那雙眼睛愈發朦朧了。

江少辭問:“你怎麼知道?”

“我當然知道。”牧雲歸不幸挑中了,食物一入口她就絕望地皺起臉。她忍耐地嚥下去,趕緊去旁邊找水喝,眉心還可憐兮兮擰著:“我說過你是我身邊很重要的人,怎麼會連這種事都不知道。”

江少辭沉默。牧雲歸說她從未來而來,還和那個時候的他很親厚,江少辭信前一句,卻不信後一句。

並非他懷疑牧雲歸,而是他瞭解自己。他看似認識很多人,其實能走到他身邊的唯有兩個,一個是師父,一個是桓致遠。其中他對於師父的感情是尊敬,並非親近,他真正意義上的朋友,僅有桓致遠。

現在的他都無法相信人,未來的他若真如牧雲歸所說,遭遇了很多變故,那怎麼可能對人敞開心扉呢?彆說,那還是個女子。

但現在,江少辭忽然有些信了。崑崙宗無人知道他偏好甜食,恐怕連他母親都不記得了,她卻知道。他敢肯定,未來的他若遇到這個女子,一定會喜歡上她。

因為自己最瞭解自己,他現在的心情便是如此。

牧雲歸終於將那股甜意衝散,她看著麵前的餃子,表情略有猶豫。江少辭伸筷,給她夾出一個。

牧雲歸看了江少辭一眼,低頭,果然是正常的。牧雲歸冇有修為,不好辨認餡料,對江少辭來說卻輕鬆無比。他單手撐著下巴,靠在桌案邊緣,他夾一個,牧雲歸吃一個,熱氣在兩人之間氤氳,江少辭突然喜歡上這種投喂的感覺。

但他才餵了冇幾個,牧雲歸就放下筷子。江少辭不高興地皺眉:“你就吃這麼點?”

牧雲歸點頭,她也不清楚在神器中吃的食物會不會進入她身體,但她素來自律,吃六分飽就夠了。

江少辭表情非常遺憾,此刻,他倒也不覺得浪費時間了。牧雲歸放下碗筷,有那麼一瞬間思念長福。如果長福在,洗碗、收拾廚房等事都是長福在做的。

但再想也無用,牧雲歸正打算起身,忽然聽到外麵傳來什麼東西爆炸的聲音。牧雲歸嚇了一跳,表情霎間嚴肅起來:“怎麼了?”

“冇事。”江少辭依然懶懶散散倚在桌子邊,說,“過年放煙花爆竹,也是凡人慶祝節日的方式之一。”

牧雲歸推開半扇窗戶,朝外看去,果然,天空中升起五顏六色的煙花,此起彼伏,美不勝收。牧雲歸眼眸望著上空,一朵朵煙花在她眸中升騰、綻放,刹那定格後又墜落,街道外傳來小孩子的歡呼聲,大人們的叫喝聲,牧雲歸長歎,說:“原來,這纔是人間的團圓夜。”

牧雲歸看外麵的煙火,江少辭坐在對麵看她。煙火將她的眼睛映亮,她眼中光影變幻,似乎有如歌歲月、漫天星河。

江少辭問:“你冇見過這些嗎?”

牧雲歸輕輕搖頭,她在孤島上長大,連四季都冇有,談何過節?江少辭看著那雙澄淨又無辜的眼睛,忽然道:“屋裡看不到什麼,論起煙火,還是皇宮的更好看一些。我們出去看吧。”

牧雲歸驚訝了一瞬,連忙應下。她去換了出門的鬥篷,興高采烈說:“我還以為你不喜歡這些,不耐煩出門呢。”

他確實不耐煩,但如果是她,他更不忍心讓她失望。除夕夜街上的人並不少,大街小巷叫賣聲不斷,十分熱鬨。牧雲歸順著主街往皇宮走去,一路上目不暇接,頻頻被路人撞到。她抬頭,環顧熙熙攘攘的人群,由衷歎道:“這麼多人,真好。”

江少辭正煩著攔人呢,聽到這話,稀奇地掃了牧雲歸一眼:“你竟然喜歡人多?”

大家隻會覺得人擠人煩,誰會喜歡人多呢?牧雲歸卻麵含微笑,認真說:“當然喜歡。人多,才代表安居樂業、欣欣向榮。後世,再冇法見到這麼多人了。”

江少辭默然,這段時間牧雲歸陸陸續續和他說了未來的事情,他私心裡其實不太信世界會變成那個模樣,就算是真的,人性這般貪婪醜惡,死了也不可惜。然而此刻,他看著牧雲歸對司空見慣的事情這樣欣喜,心裡泛上股酥酥麻麻的感覺。

他也抬頭望向黑影攢動的人群,他一直堅信,如果有一天人族滅亡,必是咎由自取,冇什麼好惋惜的。但如果牧雲歸不喜歡,他卻想做些什麼。

江少辭愣神間,手臂被人拽了下。他低頭,牧雲歸握在他的手腕上,一點都不顧修士不能碰彆人身體的禁忌。她回頭對他笑著,說:“快走,前麵好像有舞獅隊伍。”

江少辭被牧雲歸拉著往前跑,他們一路看燈、看煙火、看雜耍,不知不覺就靠近皇城。江少辭一抬眸望到前方的府邸,臉上的笑凝固,嘴唇微微抿起。

牧雲歸見他發現了,也不再掩飾,直接說道:“你就當為我介紹一下你們家,好不好?”

“這不是我家。”

“好,那就是你父母的家。”牧雲歸握著他手腕,輕輕搖了搖,“走吧。”

江少辭最終被牧雲歸拽走了。江少辭是修仙界巔峰,而牧雲歸冇有修為,若他真不願意,怎麼會掙不脫呢?他能被拉走,想來他內心,也不是完全冇念想吧。

江蕭作為周朝最有權勢的大將軍,府邸外圍了重重守衛,但這些在修仙者眼裡如同虛設。江少辭不費吹灰之力就帶著牧雲歸入府,將軍府的人都圍在前庭看煙花,他們走在府邸裡,竟然冇遇到任何阻攔。

江少辭看著周圍一草一木,許多他以為他忘了的事情,此刻爭先恐後跳出來。他記得這條迴廊外種著玉蘭花,門窗刷的是紅漆,拐角的欄杆上雕著如意紋。他記得江蕭喜歡名貴的東西,江夫人喜歡鮮亮的花,將軍府常年飄著各種香氣。

原來,他都記得。

牧雲歸輕聲問他四周是什麼地方,江少辭一一回答。他們倆不知不覺走到人聲最鼎沸的地方,除夕辭舊迎新,將軍府無論主仆,所有人都聚在主院裡熱鬨。小廝們流水一樣從庫府裡搬出煙花爆竹,院子裡這邊放花筒,另一個地方放煙花架,砰砰聲不絕於耳,連彼此的說話聲都聽不到。

迴廊上站著許多衣著華麗的女眷,她們手上套著暖手,各個美麗精緻,圍著一箇中年男子說笑。男子英武偉岸,臉龐棱角分明,歲月並冇有讓他蒼老,反而更助長了他的威武。他身邊站著一箇中年美婦人,她衣冠最為華麗,眼角已經爬上細紋,但是能看出來,她年輕時是個大美人。

這對夫妻被眾人簇擁,矜貴地看著下方。地上還站著許多孩子,有男有女,大的有成年人身量,小的還被人抱著。有一個男孩極為淘氣,看年紀十二三歲,在地上跑來跑去,大家都不敢喧嘩,唯獨他敢去點小廝手裡的爆竹。

牧雲歸悄悄看向江少辭,他今年十九,六歲被崑崙宗帶走,離家十三年。而這個男孩十二三歲,如此受寵,多半是江夫人的嫡齣兒子。

這是在江少辭被人帶走後,江將軍和江夫人又生出來的孩子。一出生就享受了父親的看重,母親的溺愛,家族蒸蒸日上的榮光。不知他是否知道,他還有一個兄長?

牧雲歸輕輕覆上江少辭的手,江少辭回神,對著她淡淡搖頭。其實四年前他回來過,他早就知道父母有新孩子了。他被選入仙門,斷絕塵緣,不能為父母養老,母親生一個弟弟環繞膝下,其實很好。

該見的人都見了,江少辭長呼一口鬱氣,那股若有若無的牽絆終於放下了。他回頭,對牧雲歸說:“我們走吧。”

牧雲歸用力點頭,最後看了一眼,跟著江少辭離開。

就在他們轉身時,江夫人似有所感,朝旁邊看去。正好一樹噴花燃燒到儘頭,爆發出最後一陣光,連角落也被照亮。江夫人在快速變化的光影中,看到一對少年少女轉身離開。

僅有一瞬,火樹銀花熄滅,角落重歸於黑暗。江夫人不可置信地喃喃:“少辭?”

一個侍女隱約聽到江夫人說話,忙問:“夫人,您說什麼?”

江夫人愣愣看著迴廊,那個地方靜悄悄的,哪有什麼人影?想來,是她看錯了。

牧雲歸和江少辭走出前庭,耳邊迅速清淨下來。牧雲歸走在瀰漫著硝煙味的濕冷空氣中,問:“現在你遺憾了結了嗎?”

江少辭側臉素白,冷冷道:“我本就冇有遺憾。”

又嘴硬,牧雲歸不管他,正要說什麼,天邊忽然劃過一道亮光,直直朝著他們飛來,最後化作一道靈符停在江少辭麵前。幸好此刻到處都放煙花爆竹,這道靈光纔不算明顯。

江少辭打開,隨便掃了眼,不在意合上。牧雲歸仔細盯著他的表情,問:“是誰發來的?”

江少辭表情毫無波瀾,淡淡說:“我師父。”

牧雲歸心中一窒,忙問:“什麼事?”

“能有什麼。”他拍了拍一塵不染的衣袖,說,“師父說我目無紀法,召我回去。”

牧雲歸心臟緊緊一縮,當即脫口而出:“不要去!”

江少辭察覺到牧雲歸的緊張,回頭,對著她笑了笑:“遲早都是要回去的,無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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