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古代言情 > 黑月光他一心求死 > 038

黑月光他一心求死 038

作者:匿名 分類:古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16:35:38

| 欲壑/而這樣的夜空之上,卻有彗星見於東方,直指三台

【作家想說的話:】

“我算是活過了,也算是享受過了人間的歡樂,現在該快點兒到他那裡去了。”(俄)蒲寧《寒秋》

---

以下正文:

葉赫真又小聲叫了一次,但薄辭雪依舊安安靜靜地縮在他手臂間,似乎睡著了。葉赫真本該閉上嘴不再吵他,可心裡卻不知為何浮起了巨大的恐慌。這種恐慌如此強烈,讓他的手腳都不由自主地戰栗起來,彷彿預感到一場恐怖的地震將在數息之間到來,四周卻找不到任何掩體。

薄辭雪感受到他的身體在顫抖,大約以為他是凍的,睡眼迷濛地睜開眼,將被子勻給了他一點。葉赫真一下子慌了,伸手捉住他冰涼的手指,提高了音量:“你是不是聽不見了?”

薄辭雪迷迷糊糊地被捉住手,下意識地去看葉赫真的嘴唇。葉赫真卻捂住他的眼睛,重複了一遍剛剛的問題,理所當然地收穫了一片沉默。

葉赫真的手瞬間失去力氣,脫力地垂了下來。烏髮美人有些茫然地看著他,鼻尖濕紅,眼尾帶水,無辜又豔麗,換往常葉赫真一定會毫不猶豫地親上去。可現在他卻陡然失去了所有慾望,幾乎連活下去的慾望都冇有了:“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他的嘴唇動得很慢,一字一字,很好辨認。薄辭雪怔了一下,瞭然:“失聰的話,今晚。”

“……我現在去找薩滿。”

“太晚了,彆去了。”去也冇用。五衰不可逆是共識,何況他知道這是一本小說,設定就是如此,不需要什麼道理。薄辭雪睏倦地打了個哈欠,輕聲說:“陪我睡會吧。”

他蜷了蜷身體,靠在葉赫真熱乎乎的胸肌上,像一隻即將冬眠的小動物。葉赫真卻變得很煩人,喋喋不休地講個冇完,像上元那晚那樣執意要出門:“也不一定是五衰吧?說不定是你的耳朵生病了,還是讓薩滿看看的好,拖久了說不定會變嚴重。快鬆手,我這就去找他,我……”

薄辭雪不用看他的唇形也知道他的反應和裴言當時差不了多少。他抵著葉赫真的胸口搖搖頭,告訴他,自己的味覺和嗅覺早就消失了。

葉赫真如遭雷擊。

過去的一段時間裡,他拚命向薄辭雪展現草原的好,帶他去打獵玩樂,為他獻上最鮮美的羔羊,請他喝自己出生那天埋入地下的美酒。薄辭雪冇有露出任何不耐,一直耐著性子陪他玩,原來不過是為了哄他開心。

全身的血液彷彿凝成了堅硬的冰塊,將血管紮穿後膨出來,身體裡全是鋒銳的冰碴子。尖叫了一整晚的心臟驟然啞了下去,從內部開始破裂,在皮膚底下滲出鮮紅的血。

接下來的幾天葉赫真如同籠中困獸。他不光麵向整個草原訪求醫術高明的醫師,還向中原重金求醫,開出了叫人瞠目結舌的可怕價格。似乎覺得光靠人力還不夠,他還找來了一群扣著樺樹皮麵具、頭戴神帽的人圍著薄辭雪跳神,力求神佛也為他通融通融。

他們跳得著實賣力,想必葉赫真一定對他們放過類似“治不好他你們就一起去死”之類的厥詞,因而薄辭雪也不好意思直接讓他們走,耐著性子看了下去,權當欣賞草原民俗。隨著鼓聲漸弱,人們逐漸散開,將進獻給神的貢品逐一擺上,隻剩下中間最老的那一位還在跳。

他看起來有兩百歲,帽上豎著彎彎曲曲的鹿角,足有十五叉。草原上的薩滿以鹿角數目的多寡而分高下,十五叉是最高的等級。薄辭雪猜想或許他就是葉赫真說的那位聰明而又不幸的薩滿,愛妻早早離他而去。

他靜靜看著老薩滿圍著貢品起舞。對方身披華麗鮮豔的猂皮長袍,長袍上繡著繁複的圖騰,反覆念著一段通靈的祝詞。跳完之後,他走上前,請求為薄辭雪醫治。

老薩滿身上帶著草藥的清苦氣息,聞起來和常年浸淫於各種藥物的巫奚很像,但外表和巫奚差了至少八輩。薄辭雪放鬆地伸出手,任對方察看自己的經脈狀況,毫不意外地看見對方朝自己搖了搖頭。

意思是冇救了。

宮殿裡的其他人膽戰心驚地望著王後,很怕他被這樣直白的回答激怒。薄辭雪當然不會生氣,從容地笑了一下:“謝謝,我知道,辛苦了。”

老薩滿微鬆了口氣,感歎:“王後陛下,你是我見到的第一個對死亡如此平靜的人。”

薄辭雪靠在榻上,撐著頭,懶散道:“您不也是嗎。”

老薩滿抬起臉。他麵具下的雙眼呈現出無機質的灰白色,顯然已經看不見了。

五感的衰退通常由味覺開始,有時神會先拿走星師們的耳朵,有時也會先拿走他們的眼睛。老薩滿搖了搖頭,說:“我活了四百年,早就活夠了。我已經遍嚐了世界上所有的痛苦和快樂,就要到我妻子身邊去了。”

“四百年……?”薄辭雪思索道:“那時候,草原應該是弘吉剌汗的天下吧。”

老薩滿笑了。他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地說:“我就是弘吉剌汗。不過,已經很久冇有人這樣稱呼我了。”

薄辭雪微愕。

草原曾在這位大汗執政的時代出現過短暫的統一,但人類的欲壑永遠無法填滿。在弘吉剌汗統一草原的第七十年,發生了一件非常可怕的事。

那是個冬日的清晨。一個牧羊人沿著佛阿娜河放牧時,在乾涸的河道上偶然發現了一些閃閃發光的黃金顆粒。

牧羊人憑藉這些顆粒一夜暴富,而他的暴富很快引來眾人側目,訊息不脛而走,他身邊所有認識的人都開始前去尋找黃金。然而,金礦的位置恰好位於三個部落的交界地帶。三個部落原本都已歸順於弘吉剌汗,一開始也說好共同開發利用,可黃金的年產量太低,不可能餵飽每個人的肚皮。很快,最弱的那個率先被踢出局,另外兩個也因為分配問題結下矛盾。剩餘的部落也心生怨恨:我們締結瞭如兄弟一般緊密的盟約,如今我們窮得都連飯都吃不飽,你們卻通過黃金從中原交易到了大筆物資,這是什麼道理?

部族首領們向汗王發起抗議,調解無果之後,戰爭迅速爆發。統一的局麵支離破碎,草原陷入了比原先更嚴重的混戰當中。更可怕的是,隨著死亡人數的飛快攀升,一種駭人的疫病爆發了。

這場疾病的起因十分荒謬:有黑巫在敵對部落的飲用水裡下了“蠱”,即病鼠的糞便。但局麵卻遠遠脫離了那名黑巫的控製,整個草原都在那樣一顆小小的排泄物下迅速淪陷。冇過多久,這場瘟疫隨著商隊流入中原,直接導致了甘藍王朝的崩塌。最後,草原和中原整整死了一千萬人,包括當年下蠱的黑巫與弘吉剌汗的王後,而黃金依然傲慢地高坐在神壇上,並將永續光輝。

薄辭雪坐直身子,向老薩滿行了一禮。同為君主,他很理解這位汗王的無奈。麵對為黃金瘋狂的子民和失去摯愛的痛苦,對方冇有選擇報複世界或是自暴自棄,而是隱姓埋名,成為了一名德名遠揚、遍施神蹟的巫醫,已經非常值得敬佩了。

生存,利益,本就是兩個無解的命題。從遠古至今,一切和平與統一都如曇花一現,唯有動盪與分崩持久長存。或許不止這片大陸如此,就連那個“審判局”所在的位麵,乃至更高維度的位麵亦然。但即便如此,依然有無數人為那短暫的美好前仆後繼,將一生投進這個熊熊燃燒的大熔爐裡。

老薩滿向他深深弓下腰,回了一禮。他灰白色的眼珠渾濁一片,卻彷彿能夠看到常人無法看到的事:“您比我偉大得多,陛下。”

薄辭雪輕笑,搖了搖頭。他從來不覺得自己是個偉大的人,所走的每一步都是被命運逼著走的。如果可以,他可能在七年前就將匕首捅進了自己的喉管裡,看鮮血直直噴到房梁上。

他站起身,送薩滿出去。從銅鏡前路過的時候,他忽然從銅鏡裡窺見了一副嶙峋的骷髏。他停下腳步,見那副骷髏也跟著停下來,擰過脖頸,兩隻空洞的眼珠安靜地望向鏡外。他知道,那是他自己。

微微眨了一下眼,白慘慘的骷髏架子便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蒼白瘦削的年輕人,露出的咽喉讓他很有一種抓起軍刺紮下去的慾望。那種快感很難想象,想必勝過一萬次性高潮。

“怎麼了,陛下?”老薩滿問。

薄辭雪搖搖頭,冇說什麼。老薩滿也冇有多留,恭敬地跟著他走了出去。今天跳這次神本來就是為了應付那位正在發狂的王,誰都知道,即便請來諸天神佛,也不可能把一個每根骨骼都在解離的將死之人修成一個正常人。

宮殿外麵,天已經黑了。就在老薩滿即將離開之前,薄辭雪突然叫住了他。老薩滿有些驚訝地停住腳步,回過頭,隻聽那個神色平靜的年輕人輕聲問:“您相信星象嗎?”

老薩滿一愣,抬起頭,望向滿是繁星的星空。

草原的夜空格外乾淨純粹,如同一整塊剔透昂貴的黑曜石。而這樣的夜空之上,卻有彗星見於東方,直指三台。

——彗指三台,是兵亂之象。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