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見秋驗過電子票,又張望一會兒,就見楊齊捧來兩份吃喝。
楊齊儘量憋著笑,想著邱玉恒的人設,紳士走來,就把雙拚鎏金小桶的其中一隻放蕭見秋手裡——
原本按照邱玉恒的紳士設定,該都他拿。
儘管幻化,但心還是他——太實誠,買的超大份……
然後倆人一邊往影廳走呢、邱玉恒還一邊給蕭見秋介紹說:“吃的,黑金鬆露海鹽爆米花、還有芝士脆粒爆米花——”
又看看自己黑色中長款呢子外套裡的這瓶熱飲,“喝的也按照你12周身子,無糖鮮燉燕窩熱牛乳。我先給你在懷裡熱著,你等下想喝還是熱的。”
蕭見秋被楊齊這邱玉恒的人設一感染吧,也不禁調整回了自己平日工作的矜持樣:“你倒挺細心。”
楊齊右邊嘴角就微微一翹。
一會兒進場,燈光剛好暗下。
影廳裡已經坐了小半廳人。
楊齊蕭見秋略一“偷聽”,這些果然是準備熬通宵的。
邱玉恒扶著蕭見秋坐穩,他覺有些熱,就把自己外套疊好鋪在她膝上,說是怕她涼。
蕭見秋感激,就抬手蓋在了他大手上。
溫柔一撫,原本準備脫口而出的“小齊……”到了嘴邊,又硬生生轉成了:“玉恒,你說你這麼好,怎麼到去年纔想起來找我?”
害人家蕭見秋苦等了這麼多年、才找到真命天子?
這當然依舊是倆人在車裡就提前排練好的。
楊齊因為有過幾次幻化結婚的經曆,就很自然地接道:“因為在輪迴之前,主命神跟我說,在你42歲之前,我未必能把心性修煉到位。
“否則著急找你,那就成了‘錯的時間遇到對的人’。”
他倆雖然的確對過有關邱玉恒的人設,但蕭見秋的超級記憶力也翻不出這句台詞。
儘管如此,蕭見秋依舊順滑接入:“不愧是書香門第。”
楊齊淺笑。
一會兒銀幕亮起。
隨著倆人有關邱玉恒人設的討論加排練,《拯救嫌疑人》的劇情,也很快推進到庭審環節。
蕭見秋看得專注,時不時還湊到楊齊耳邊,指著銀幕,跟邱玉恒低聲點評:“這裡不對,非法取得的證據,就算內容屬實,也不能作為定案依據……
“現實裡,法官直接就排除了,根本不會給對方質證的機會。”
楊齊回想下邱玉恒的知識人設,剛想回,就聽蕭見秋續道:“你看,這個證人盤問,邏輯鏈是斷的,現實裡我這麼問,對麵律師早就提異議了。”
邱玉恒抬起右手,扶扶眼鏡,左手則輕輕反握著她那細長玉手。
有關蕭見秋對電影的點評,他除了微微點頭和偶爾的“嗯”,基本就這麼安安靜靜聽著。
有時覺得自己這樣會不會顯得倆人有距離,還會適時地附和:“這纔是我喜歡你的原因:專業時認真嚴肅……”
蕭見秋儘管一直到現在、還是不大適應邱玉恒人設;但是為了以後的幻化婚禮能萬無一失,她也是儘量配合著……
楊齊注意到,藉著影廳昏暗,眼周藍霧一起一滅,就切換回了自己本尊。
然後大手直接往蕭見秋駝色大衣下伸去。
蕭見秋嚇了一跳。
轉頭一看,一時又喜,卻嗔他:“你做什麼?不是說好利用這難得時間,排練好我跟邱玉恒人設的戲?”
楊齊瞟一眼四周,冇人注意,一個鬼臉,就解釋道:“我是看你不舒服。所以臨時切換回來了……”
也許是突然想到影廳大概會有什麼瞎錄,又趕緊切回了邱玉恒。
蕭見秋正打算跟楊齊稍微親密一下,卻見楊齊換了一張臉。
“誒呀……”
一個激靈,反應過來,就掐他,若有若無地低低怪道:“你下次換臉能不能提前跟我說?”
楊齊誇張地延展開嘴角,睜睜眼皮。
蕭見秋以為他是打算頂著邱玉恒的臉、卻要說著他本尊的調皮話,她就呆住了。
大腦宕機了唄——不知道該以什麼狀態跟他相處了。
結果楊齊直接秒切到邱玉恒的身份。
他見蕭見秋手裡的芝士脆粒爆米花已經半空,就從她膝蓋上、自己外套下,把那燕窩熱牛乳拿出來。
打開遞她,說道:“有點不熱了,現在喝?”
蕭見秋愣愣接住,又愣愣地喝。
喝著喝著,忽然又笑。
邱玉恒卻好奇:“怎麼?”
蕭見秋咳咳,然後轉頭去看銀幕。
然後就楊齊的身份來回切換、而使得她有點淩亂這事兒,就在內心瘋狂OS:“不然,其實,嗯,看現在,還是不要那什麼勞什子幻化婚禮算了?”
於是心裡就有聲音回她:“雖然你當年因堅持不婚而跟爸媽決裂,但是這些年來,她們也早軟了心,許你如何生活都由你;但隨著二老先後步入70高齡,他們言語之間,就開始呢,還是盼望你能有個人照顧……
“我知道,你其實一直都偷偷安排父母生活;但是你也要警惕子欲養而親不待啊……”
蕭見秋:“我……”
想到當年跟家人的無可奈何,又想到自己心裡剛想到的警醒,忍不住就在心裡一聲哀歎,“哎~!我也是後來隨著年歲漸長,也知道自己當初被西方思想洗腦下的不婚有多糊塗……”
其實,如果她不遇到楊齊,可能會一直糊塗下去。
恰恰是因為遇到,才讓她以為的冰封的心,漸漸融化。
到現在,想到爸媽的衰老、以及撫養自己長大成人的不容易,她這顆本來就被楊齊暖化的心,終於對父母鬆動。
所以:“那……那行吧,為了爸媽,我就把這個婚結了也行。”
忽然肚有異感,她一笑,身不動而偷瞟小了她9歲的楊齊一眼,於是在心裡補充:“倒也是。還有這個小冤家和——”
看看肚皮,那笑就更溫柔幾分,“還有這個小小冤家……”
邱玉恒注意到蕭見秋好一會兒都冇討論劇情了,就提醒她,劇情反轉了。
蕭見秋緩過神,就仔細看著銀幕。
惠英紅飾演的受害者母親,在女兒慘死之後放棄所有體麵,佈下整整一局隻為給女兒討一個公道……
鏡頭給到劇中母親紅著眼、一字一句說“我女兒死了,我什麼都冇有了”的時候,蕭見秋感覺要吸不上氣了。
楊齊察覺到,就是一個輕輕的吻。
然後就呆呆看著她:
銀幕光影落在她臉上,能看到她眼底泛著淺淡的濕意,左手輕輕覆在自己還冇顯懷的小腹上。
“怎麼了?”
他湊到她耳邊,聲音壓得更柔,“不舒服?要不不看了?”
蕭見秋搖了搖頭,往他這邊靠了靠。
把他的大手拉過來,按在自己小腹上,軟道:“以前在庭上,見過太多這樣的母親,為了孩子,什麼規則、什麼體麵都能豁出去。
“那時候我不太理解。
“也是現在,才懂,這原來,其實就是傳說中的母愛本能……”
以前她是蕭律師、蕭總,隻講證據、講規則、講輸贏;可現在,她除了是那些,還是一個懷著孩子的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