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十五年前的一天。
陳姿跟楊齊在課間不知道在聊著什麼時,忽然來了一句豫省方言。
楊齊當時瞪大眼睛,很是好奇,就問她,“你還會說豫省話?”
陳姿當時說的模糊,“我爸說,我們家祖上是從豫省遷來的……”
所以陳姿會幾句豫省話,也在情理之中。
“原來如此……”
楊齊那時候冇那麼多社會心思。
也是現在,當陳姿拉著他來到一邊外城城門邊上一處石凳石桌這裡坐下後,給他講過,他才終於明白——
原來陳姿當年說的她家祖上所謂遷來三河,實際上就是逃難。
他還挺悲天憫人的:“無論什麼時候,普通老百姓,總是受苦受難最多的啊……”
順勢又猜到了她帶自己來這邊的目的。
他的眼睛和心裡同時亮堂許多:“所以她帶我來這裡,是臨時想起了爺爺爸爸的諄諄教誨,來回報祖上被豐圖義倉接濟的恩情?順便稀釋一下我買給她商場帶給她……還有我的飄飄然?”
下意識抬手,想寵她,以示欣慰她竟然和自己家國情懷的三觀部分一致。
結果陳姿卻因這裡較為嚴肅而躲開了:“你彆鬨好不好……”
見楊齊老實,纔將她陳家和豐圖義倉的過往做了個回憶式總結:“……其實,從我記事起,我爺爺每次跟我聊過去,就總是要提一提這個,說,‘冇有豐圖義倉,早冇有我們老陳家了……’。”
接過楊齊從小黑包裡遞來的、今天才上市的星巴克派克市場瓶裝黑咖啡,喝了一口,又還給他。
喉頭動了幾下,才緩緩續道:“我那會兒在學林北苑房子時,被你把‘去哪兒玩兒’這事兒踢回我這邊氣的,順嘴就說了出來。可能是早想去一直冇機會。也可能是一時想不到什麼情侶適合的地方,纔想到了這個。
“雖然有點不嚴肅,但半路上想起過去爺爺說的話,我就覺得,也許,這是個還願的機會……就是不知,我的臭男人,肯為博美人一笑而幾小時之內買下縣裡唯一繁華的商場,是否願意,為了我,多少咳嗽點,來做點好事呢?”
他早有家國情懷,這是陳姿也知道的事。
她這樣說,是因為享受跟楊齊在楊齊的放鬆、而臨時編湊的俏皮話。
她懂他的為人,纔敢這麼直白講出的。
儘管如此,但說完了,還是擔心楊齊怪她用道德綁架他。
而楊齊呢?
他聽完後,開始變得非常嚴肅。
眼周淡淡藍霧浮浮而起,不過半秒又恢複正常。
而半秒,對於普通人陳姿來說實在太快。
像現在半失神狀態,更是不容易注意到的。
她見楊齊似乎盯著眼前空氣,在愣愣發呆。
就以為,自己是不是不該這麼直接,應該提前鋪墊鋪墊情緒?
不然,他怎麼會這個樣子?
結果喝了半瓶星巴克黑咖啡後,才見楊齊終於露出了淡淡和善的笑容。
就說:“根據這邊景點常規路線規劃,從外城廣場到內城南垣,再去環形倉房,然後朱文公祠,又有倉頂觀景台和曆史文化展館,最後,從農耕體驗區出來後,大概需要2個小時。現在是下午1點43分,算2點吧。參觀完,我們還是有時間去大寨子村委會操作捐款事宜的……”
陳姿就知道了,原來楊齊那會兒發呆,是在研究時間、路線以及如何向豐圖義倉去進行捐贈。
一時喜得,反忘了剛說的話,就忽然親了楊齊臉頰一下。
楊齊眼睛瞬間大了不少,看著坐得筆直的、矜矜忍笑的陳姿,問她說,不是說場合嚴肅不許鬨嘛?
陳姿就說了,說是感激楊齊有這份心。
也開心楊齊用異能總是做有意義的事多些。
也是歇差不多了,也是說了心中執念,身子輕鬆不少。
這便跟楊齊起身,二人攜手,穿過外城廣場,來到了內城南垣。
抬頭一看,就見垣牆上,中部鑲嵌著“豐圖義倉”四個楷書石刻大字。
高約1.5米的磚雕花瓶、葡萄紋與雷紋圖案點綴兩側,寓意五穀豐登、歲歲平安。
“但願辛苦勞作的農民們每年都有好收成,但願人間再也不要有苦難纔好……”
楊齊聽陳姿通過手機資料這一番介紹後,駐足良久,才隨著陳姿,轉到了實木包鐵結構的東倉門。
見其門楣刻有“五穀豐登”、“六畜興旺”等吉祥語,楊齊就開始皮了:“我想起網上流行的從一到十的四字短語。一什麼什麼什麼,二什麼什麼什麼,可一時想不起來……”
陳姿正看著那“五穀豐登”,微微一愣,大概是回憶了一下,就身也不轉的,兩字稍頓地念道:“一帆~風順,二龍~戲珠,三陽~開泰,四季~平安,五穀~豐登,六畜~興旺,七星~高照,八方~來財,九州~同慶,十全十美!”
此時係統也開始皮了。
他知道他的宿主楊齊好附風雅,又知道楊齊肚裡可冇多少墨水,就機械生硬地說道:“宿主宿主,想不想我調下海量資料庫,來幫你改改,好在美人麵前一展才華?”
楊齊就皺眉愣眼,怕係統再調皮搗蛋,就一下關死:“就你事多!”
然後跟在陳姿之後,又念一遍一到十的吉祥短語後,還是心癢難耐,總是想著:“咱要是能把網絡流行的一到十四字短語改成應景點的多好啊……”
他想不出,但有個人卻可以。
這人,他也不算陌生。
因手機閃過公司工作群一條辭職請示而看到辭職申請人楊波的名字後,楊齊終於想起:
那次J國之行,他在路過一片鄉下黃花菜田時的感慨,“瞧瞧,瞧瞧這黃花菜,多黃……再看看那黃花菜邊上的水稻穗兒,黃燦燦的,也多黃啊……還有那成片的紫黑色的茄子和綠黃相間的毛豆,以及遠處黃亮亮的南高梅子,嘖嘖嘖……”
當時他還想呢,說,“哎,咱要是有同學楊波那才華的萬分之一,也不至於這麼冇文化吧……”
此刻因渴求文化,再次想到這個想起都覺得實在冇臉的經曆時,他自己卻先噗嗤樂了。
陳姿皺眉看向他準備批評一番時,卻聽他問自己:“哎對了,那什麼,楊波,你還有印象冇?”
他倒把楊波辭職冇當回事,好像隻想起了這人,冇想起問他為什麼辭職。
他都要忘了,當初他不在時,人楊波可是把夏菲生生從歹徒手裡救下來過——甚至為此還身受重傷,在醫院裡整整躺了一年多……
這也不能怪楊齊暫時性的不知感恩。
他現在啊,一門心思都在陳姿身上的。
問完陳姿是否還記得楊波,就一直愣愣等著答案。
陳姿本來還想因楊齊在這種場所冇正行不夠嚴肅準備的批評、雖然因楊齊提起高中往事而淡了下去,卻又因楊齊此時所問更加疑惑:“好好地提楊波做什麼?”
這話,怎麼聽上去是那麼利索乾脆呢?
楊齊一句酸酸,就認定陳姿絕對記得。
酸過後,他也是纔想起:“對哦,我怎麼忘了,那楊波當時還給你寫過一封情書,還是用微小說的形式?”
陳姿撇嘴,胸脯促促微微抖了兩下,嘴角稍稍外展,又刻意壓著想要噗笑的臉部肌肉蓄力,就走到一邊,不理他了。
楊齊就跟著,還在皮:“……我記性好,還記得其中主旨,說,‘我楊波願意讓自己投胎後,成為一個157身高和4分長相的小醜,來換取女媧娘娘造人時,把陳姿同學造成世間最完美的女人……’,是不是?”
陳姿坐在水泥凳上,聽他還說,就“哼~”一聲,一雙肉繃繃緊緻小腿往右使勁一踩,身子也隨之往一邊轉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