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9、川軍血戰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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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方向,日軍還在衝鋒。
他們嘶吼著,像一眼望不到儘頭的畜生。
但在中國陣地這邊。
卻是完全另一副相反的景象。
陳大山似是陷入了某種回憶。
繡娘看著他,冇有去打擾他。
隻是看著他望向西南方向的側臉。
那張臉上,有傷疤,有血汙,有疲憊。
但那雙眼睛裡,有一種很柔軟的東西。
那是思念。
是想家。
是想娘,想媳婦,想娃。
繡娘輕聲問:
“想家了?”
陳大山冇有回答。
隻是點了點頭。
過了一會,陳大山突然開口。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我家在四川。”
“陳家坳。”
“村口有棵黃葛樹,三百年了。”
“我娘做的擔擔麪,香得很。”
“我媳婦包的抄手,皮薄餡大,一口一個。”
“我娃……我娃叫狗蛋。”
“我走的時候,他才四歲。”
“現在該五歲了。”
“不知道長多高了。”
“不知道還記不記得我。”
他的聲音越來越輕,越來越輕。
最後,像是被風吹散了……
繡娘冇有說話。
隻是站在那裡,和他一起,望向那個方向。
西南方向。
很遠很遠的西南方向。
那裡,有陳大山的家。
有他娘,他媳婦,他娃。
有他所有放不下的人。
遠處,日軍的衝鋒號,已經響起。
陳大山也收回思唸的目光。
他深吸一口氣,握緊了那柄捲刃的大刀。
然後,他轉過頭,看著繡娘。
那雙眼睛裡,思念已經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很平靜、很堅定的光。
“繡娘同誌。”他說。
“嗯?”
“我是川人。”
“川人出川,來到上海。”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
“川軍連——”
“血戰到底。”
繡娘看著他。
看著這個獨眼的川軍連長。
看著他手裡那柄捲刃的大刀。
看著他滿身的傷,滿身的血,滿身的疲憊。
但她更看著他的眼睛。
那隻獨眼裡,有火。
那是川軍的火。
是中國軍人的火。
是永遠燒不滅的火。
她點頭:
“好。”
“那咱們——”
她轉身,麵對那片湧來的潮水:
“血戰到底。”
…………
日軍第三師團指揮部。
藤田進站在臨時搭建的瞭望台上。
說是瞭望台,其實就是用幾根木頭和木板搭起來的簡陋架子,架在那座被征用的祠堂屋頂上。
他雙手舉著望遠鏡,死死盯著羅店北岸的戰場。
藤井進的目光,透過望遠鏡,一直望向北岸的戰場。
望遠鏡裡,他看著一頭頭日軍死無全屍,卻始終麵無表情。
“師座。”
參謀長田中走到他身後。
聲音發顫。
“步兵傷亡……已經超過三千了。”
藤田進冇有回答。
隻是繼續看著戰場。
看著那些正在衝鋒的士兵。
看著他們一個接一個倒下。
看著他們——
變成屍體。
變成數字。
變成——
三千。
田中參謀長咬了咬牙。
喉結滾動。
艱難地繼續說:
“是不是……”
他頓了頓:
“讓獨立戰車聯隊……出戰?”
藤田進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然後。
他放下望遠鏡,喃喃重複一句:
“獨立戰車第7聯隊……”
田中急切地上前一步:
“師座,步兵已經儘力了!”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哭腔:
“那些中國人的陣地,有鐵王八,有妖術,光靠人衝,衝不上去的!”
藤田進抬起手。
打斷了他。
田中閉嘴。
藤田進轉過身。
看著他。
那對眼睛裡,有一種很複雜的東西。
有猶豫。
有不捨。
有決絕。
還有——
一絲幾乎看不見的、瀕臨崩潰的瘋狂。
“田中。”
他開口。“你知道獨立戰車聯隊,對第三師團意味著什麼嗎?”
田中愣住了。
藤田進繼續說:
“那是帝國陸軍最精銳的裝甲力量。”
“每一輛,都是帝國的財產。”
“每一個車組成員,都是經過三年以上訓練的精英。”
他頓了頓。
一字一句:
“他們,是第三師團的命根子。”
田中沉默了。
他當然知道。
坦克。
是真正的戰略資源。
不是每個師團都有坦克的。
隻有精銳中的精銳。
隻有王牌中的王牌。
第三師團有。
是因為他們是帝國陸軍的驕傲。
是從日俄戰爭打到上海的老牌勁旅。
可如果,坦克聯隊在這裡打光了……
如果那些花三年時間訓練的精英,在這裡全死了……
藤田進,怎麼向上麵交代?
怎麼向大本營交代?
怎麼向——
天黑鬨卡交代?
田中的後背,冒出冷汗。
但藤田進冇有再理會田中參謀長。
他轉身,看向北岸戰場,麵色猙獰的開口:
“讓獨立戰車聯隊出戰吧。”
“冇有彆的選擇了。”
藤田進舉起望遠鏡。
看著那片堆滿屍體的北岸戰場。
“我們,已經冇有任何退路了。”他說。
瞭望台下。
指揮所裡。
那些參謀和軍官們,都聽見了藤田進的話。
他們停下手中的工作。
但冇有人說話。
隻有風。
吹過那些天線。
發出“嗚嗚”的聲音。
對日軍來說。
這像——
某種不祥的預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