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6、高空高爆彈,燃燒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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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軍炮兵陣地。
低窪地裡,十二門75毫米山炮已經基本展開完畢。
炮手們正在做最後的調整和校準射角,搬運炮彈,清理射界。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優越的氣息。
不是火藥味。
是那種——
“老子在最安全的地方”的優越感。
小西佐官站在一輛彈藥車旁邊,雙手叉腰,看著那些正在忙碌的炮手們。
他五十來歲,矮胖,留著仁丹胡,肚腩微微隆起。
這在日軍軍官裡不多見,因為大多數人都被戰爭消耗得精瘦。
但小西不一樣,他是炮兵,從來不用上前線。
“小西佐官!”
一頭日軍軍曹跑過來。
殷勤地。
臉上堆著笑。
那笑容,像一條搖尾巴的狗。
“咱們前線,死太多人了。”
軍曹說著,朝前線方向努了努嘴。
那裡,槍聲如潮,慘叫震天。
但在這片低窪地裡,隻能聽見隱隱約約的迴響。
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棉被。
“說句實話,”軍曹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絲慶幸,“還是咱們炮兵安全。”
“隔著幾千米,就把那些支那人給轟死了。”
小西佐官聞言,嘎嘎大笑。
那笑聲,像鴨子叫。
“嘎嘎嘎——!”
他拍著軍曹的肩膀,拍得軍曹齜牙咧嘴。
“你說得對,說得對!”
小西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
“不僅安全。”
他頓了頓,下巴微微揚起:
“我們炮兵在師團裡的待遇,也是非常好的。”
他指了指自己隆起的肚腩:
“看見冇?這就是待遇好的證明。”
“前線那些步兵,一天兩頓稀飯,餓得跟鬼似的。”
“我們炮兵,天天有肉吃,有酒喝。”
他拍了拍軍曹的胸口:
“好好乾,跟著我,有前途。”
軍曹點頭如搗蒜:
“哈依!哈依!多謝小西佐官栽培!”
小西滿意地點頭。
他轉過身,看向那些正在架起來的山炮。
看著那些黑洞洞的炮口,正對著羅店的方向。
對著那些中國守軍的方向。
他嘴角咧開,露出被煙燻黃的牙齒:
“再過十分鐘——”
“那些支那人,就要變成碎肉了。”
“嘎嘎嘎——!”
他又笑起來。
……
中國陣地。
麒麟102車內。
鐵砧的手指,在控製麵板上快速滑動。
螢幕上,那枚墨綠色的圖標,正在閃爍。
高空高爆彈。
這是特意留下的底牌。
一直冇捨得用。
鐵砧看著那枚圖標,嘴角微微上揚。
“小鬼子……”
他喃喃自語:
“爺爺這次下了本,請你們吃頓好的。”
他按下按鈕。
“哢嗒。”
炮閂閉合。
鐵砧的手指,搭在發射按鈕上。
然後——
按下。
“砰——!!!”
炮口噴出巨大的火焰。
橘紅色的。
灼熱的。
而那枚墨綠色的彈體,從炮膛裡射出。
以近乎垂直的角度。
射向天空。
越飛越高。
越飛越遠。
在藍天中,劃出一道幾乎看不見的軌跡。
像一顆倒著飛向天空的流星。
八千米。
五千米。
三千米。
兩千米。
一千米。
然後——
它開始下落。
調轉方向。
頭朝下。
尾朝上。
像一顆真正的流星。
帶著毀滅。
帶著死亡。
帶著——
那些炮兵從未見過的東西。
墜向那片低窪地。
日軍炮兵陣地上。
有人抬頭。
是一個年輕的炮兵。
他正在搬運炮彈,突然覺得眼前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
他抬起頭。
看向天空。
天很藍。
藍得像洗過一樣。
藍得像——
一個黑點。
在藍天的背景上,那個黑點越來越清晰。
越來越大。
越來越——
近。
“納尼,那是什麼?”
他喃喃。
然後,他看清了。
是一枚炮彈。
但——
不是普通的炮彈。
是從天上下來的。
是垂直落下來的。
是——
他張開嘴,想喊。
但隻喊出一個字:
“炮——”
嘶吼聲剛出口。
炮彈已經落下。
不是直接落地。
是高空爆炸。
彈體在距離地麵一百米處,炸開。
不是普通爆炸。
是爆炸的藝術。
在空中已經炸開。
轟!
第一次爆炸,彈體裂開。
釋放出大量的燃料顆粒。
那是一種特製的、極其細微的雲霧狀物質。
那雲霧瀰漫開來,覆蓋了方圓百米的範圍。
籠罩了那片炮兵陣地。
籠罩了那些山炮。
籠罩了那些炮彈箱。
籠罩了那些——
還在抬頭看的炮兵。
第二次爆炸。
引爆。
點燃了那些懸浮在空氣中的燃料顆粒。
那一瞬間。
那片區域裡的一切——
都被高溫吞冇。
兩千度以上的高溫。
能將鋼鐵熔化的溫度。
日軍炮兵陣地上。
炮管被擊穿。
扭曲。
斷裂。
炮架被炸碎。
炮手被撕成碎片。
有人還保持著抬頭的姿勢。
下一秒,半邊身子冇了。
有人剛想跑。
腿冇了。
這些日軍撲倒在地。
慘叫。
爬。
爬不動。
有人直接被氣化。
什麼都冇留下。
隻有一團血霧。
但最可怕的,不是這些。
是殉爆。
有一些燃燒著的雲霧落下。
正好落在日軍的彈藥堆放點。
堆成小山的炮彈箱。
整整齊齊。
碼放得像個藝術品。
那些炮彈箱裡,裝滿了75毫米山炮炮彈。
每一發,都能炸死十幾個人。
現在,它們被點燃了。
“轟——!!!”
第一聲爆炸。
震耳欲聾。
大地都在顫抖。
然後——
“轟轟轟——!!!”
連續不斷的殉爆。
像放鞭炮。
但比鞭炮響一萬倍。
像打雷。
但比雷聲密集一萬倍。
十幾門山炮的彈藥,同時被引爆。
爆炸的火球,一個接一個升起。
橘紅色的。
刺眼的。
像節日裡的煙花。
但比煙花殘酷一萬倍。
比煙花——
血腥一萬倍。
炮管被炸飛。
在空中翻滾。
落下。
砸在誰身上。
那個人被砸成肉泥。
車輪被炸碎。
木頭的碎片,像刀一樣飛。
劃破人的喉嚨。
劃破人的眼睛。
人的肢體,被炸上天空。
胳膊。
腿。
頭顱。
在半空中飛舞。
落下。
散落一地。
和那些炮彈殘骸混在一起。
和那些血混在一起。
和那些——
還在慘叫的人混在一起。
小西佐官,剛還站在那輛彈藥車旁邊。
剛纔,他還在笑。
“嘎嘎嘎”地笑。
笑自己的優越。
小自己的安全。
笑那些在前線送死的步兵。
現在。
他笑不出來了。
儘管他反應很快。
在第一眼看到頭頂燃燒的天時,
就跑了。
但冇跑兩步。
摔倒在地上。
正好,一個頭顱飛過來。
正好,還是剛剛那個和他說話的日軍軍曹的頭顱。
正好,落在他麵前。
頭顱的眼睛,還睜著。
正對著他。
好像在看他。
好像在問:
“小西佐官,你不是說安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