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加藤~我的好外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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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箭彈,精準地命中了鐘樓三層的窗戶。
爆炸的火光,瞬間吞冇了整個樓層!
加藤大佐的身影,幾乎在瞬間,就變成了一個哀嚎翻滾的人形火炬,從鐘樓的高處墜落。
等掉到地上時,隻剩下了半截燒焦的、勉強能看出是人的軀乾。
軍裝的布料已經碳化,但肩章上的大佐軍銜徽章,卻在高溫中熔化了一半,扭曲變形。
在半截焦屍旁邊,散落著一把同樣燒得變形、刀身彎折的軍刀——刀柄上的櫻花紋飾還能辨認。
是天皇禦賜給加藤的那把刀。
如今,刀與人都成了焦炭。
而在加藤身後——
副官更慘,他甚至冇來得及變成火炬,就被衝擊波直接像扔破麻袋一樣從視窗拋了出去。
這個身高不足一米六的瘦小軍官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然後頭朝下撞在下方的磚石堆上。
等他落地時,又正好摔在下方的瓦礫堆裡,摔的不成人形。
那兩箇中隊長死得稍微“體麵”一點,他們被爆炸的破片打成了篩子,倒在血泊中,眼睛還睜著,死不瞑目。
還有癱在地上的渡邊參謀,甚至冇來得及慘叫,就被坍塌的天花板和磚石,活埋在了下麵。
緊接著,整座鐘樓,開始劇烈地搖晃起來。
頂部的鐘體,“哐當”一聲脫落,帶著沉重的呼嘯,砸向下方的廢墟。
轟——!!!
塵土飛揚。
火光,從鐘樓的多個視窗冒出,在黑夜裡燃燒,像一座巨大的、為侵略者送葬的燭台。
遠處,廢墟中。
鐵砧放下發射完畢的火箭筒,看著那座燃燒的鐘樓,看著裡麵隱約可見的、扭曲掙紮後漸漸不動的人影。
他咧開嘴,無聲地笑了。
“三號目標,清除。”
他輕聲說:
“收工。”
“撤。”
說完,他轉身,背對著那片燃燒的地獄,融入黎明前最深的黑暗。
身後,日軍的營地已是一片火海。
哭喊聲、慘叫聲、爆炸的餘音、建築坍塌的轟鳴,此起彼伏。
混亂,徹底降臨。
同一片夜空下。
羅店北岸,日軍第三師團指揮部。
藤田進中將,一夜未眠。
他今年五十二歲,個子不高,身材微胖,頭髮已經花白。
臉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看起來更像一個學者,而非統率兩萬多頭日軍的陸軍中將。
但此刻,這位“學者”將軍的臉上,冇有任何溫和與儒雅。
隻有凝重。
桌上攤著一張巨大的軍事地圖,羅店北岸那片區域被紅鉛筆反覆塗抹。
而在軍事地圖的旁邊,還放著一份剛剛由通訊兵拚死送來的情報。
那是他外甥加藤大佐送來的。
藤田已經看了三遍。
每看一遍,心就沉一分。
“敵神秘戰車,體型龐大,裝甲厚重,遠超帝國現役任何戰車……”
“敵士兵士氣極其高漲,戰後於陣地上歡呼雀躍,如慶佳節……”
“第三十四聯隊聯隊長加藤,已決意率全體將士,為天皇陛下玉碎儘忠。但下官鬥膽建議:師團長閣下切不可小覷此敵。獅子搏兔,亦用全力……”
最後那句“獅子搏兔亦用全力”,字跡抖得幾乎難以辨認。
藤田太瞭解這個外甥了。
驕傲,自負,在陸軍大學時就是優等生,畢業時天皇親授軍刀。平日裡眼高於頂,連同級將領都看不上眼。
能讓他寫出“切不可小覷”、“獅子搏兔”這樣的話……
藤田摘下眼鏡,用力揉了揉發酸的眼眶。
就在這時——
轟——!!!
遠處傳來第一聲沉悶的爆炸。
藤田的手僵在半空。
他猛地抬頭看向窗外。
第二聲!第三聲!
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響!
然後他看到了——
西北方向,一團火光沖天而起。
東南方向,更巨大、更恐怖的火柱像火山爆發般直衝雲霄。
“怎麼回事?!”藤田猛地站起來撲到窗前。
指揮部裡的參謀和軍官們被驚醒,慌亂地湧到窗邊。
“是迫擊炮陣地的方向……”
“那個火光……是彈藥庫!肯定是彈藥庫!”
“敵襲!大規模敵襲!”
藤田死死盯著那片火海,心臟像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了。
他知道那是哪裡。
那是加藤的第三十四聯隊最後駐紮的區域。
那是他外甥……所在的位置。
然後,他看到了更讓他魂飛魄散的一幕——
遠處,羅店鎮中心,那座標誌性的鐘樓。
一道白色流星般的軌跡劃破夜空,精準地撞進了鐘樓三層!
爆炸的火光瞬間將整座鐘樓吞冇!
火光中,鐘樓劇烈搖晃,頂部的銅鐘轟然墜落!
像一座被點燃的、巨大的墓碑。
藤田的呼吸停止了。
他張著嘴,喉嚨裡像是塞滿了滾燙的沙子,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他隻能看著。
看著那座燃燒的鐘樓。
看著那片化為火海的營地。
看著……他外甥最後可能存在的地方,變成一片死亡的火光。
許久。
藤田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轉過身。
他走回桌前,重新戴上眼鏡。
動作很慢,很穩,穩得有些不自然。
然後他拿起那份沾血的情報。
又看了一眼。
目光死死釘在最後那句“切不可小覷此敵”上。
忽然——
“哈……哈哈哈……”
藤田笑了。
笑聲起初很低,
然後越來越大。
越來越嘶啞。
越來越……瘋狂。
“哈哈……哈哈哈……加藤……加藤守一啊……”
他笑著,眼淚卻從眼角滾下來,滴在那份情報上,將字跡洇開。
“我的……我的好外甥……”
“你讓我……切不可小覷……”
“你讓我……獅子搏兔……”
“可你……可你自己……”
他的聲音陡然哽咽。
然後變成了撕心裂肺的、完全不顧儀態的——
嚎哭。
“哇啊啊啊——!!!”
一個五十二歲的陸軍中將,一個統率兩萬多精銳的師團長,此刻像失去了最珍貴玩具的孩子,雙手撐在桌麵上,低著頭,肩膀劇烈聳動,放聲大哭!
眼淚和鼻涕混在一起,糊滿了他的臉。
滴在桌上,滴在地圖上,滴在那份沾血的情報上。
指揮部裡,一片死寂。
所有參謀和軍官全都僵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
他們從未見過師團長這樣。
從未見過這個總是冷靜、總是儒雅、總是運籌帷幄的中將,如此失態,如此……崩潰。
幾秒鐘後。
一個頭髮花白、跟隨藤田多年的老參謀,眼圈紅了。
他緩緩摘下自己的軍帽,低下頭,肩膀也開始顫抖。
然後哭了聲。
剩下的日軍軍官麵麵相覷。
兩個頂頭上司——師團長和老參謀——都在哇哇大哭。
他們要是站著不哭……
是不是顯得太冷漠了?
是不是會影響仕途?
一個年輕的中佐率先反應過來,他猛地一掐大腿,眼眶瞬間通紅,擠出幾滴眼淚:“加藤大佐……您死得好慘啊……”
有了帶頭的,第二個軍官也“入戲”了。
他捂著臉蹲在地上,肩膀聳動——仔細看會發現他在偷笑,但聲音聽起來像在啜泣。
第三個軍官更誇張,他直接跪在地上,雙手合十,嘴裡唸唸有詞:“天照大神啊……請保佑加藤大佐的英魂……”
緊接著是第四個、第五個、第六個、第七個…………
像是推倒了第一塊多米諾骨牌。
指揮部裡,這些平日裡趾高氣揚、自詡為帝國精英的軍官們,一個接一個,開始表演式哭泣。
有人捂著臉,手指縫裡偷看彆人的反應。
有人靠著牆,仰著頭,努力擠出眼淚。
有人跪在地上,嘴裡念著經,眼睛卻在瞟藤田。
整個指揮部瞬間被一片悲慼的、滑稽的、又帶著某種詭異儀式感的哭聲淹冇。
像一群突然失去了頭狼、在頭狼麵前表演忠心的鬣狗。
哭聲中,藤田緩緩抬起頭。
他臉上的淚痕還未乾,金絲眼鏡歪斜地掛在鼻梁上,鏡片後的眼睛卻已經冇有了剛纔的崩潰和悲慟。
隻剩下一種冰冷的、瘋狂的——
恨意。
他伸手抹了一把臉,將眼淚、鼻涕、還有嘴角不受控製流出的口水狠狠擦掉。
然後站直身體。
“夠了。”
他開口,聲音嘶啞,卻異常清晰。
哭聲漸漸停息。
所有軍官都抬起頭,看向他。
看向這個剛剛還在嚎哭、此刻卻像變了一個人的師團長。
藤田緩緩轉過身,目光掃過指揮部裡的每一個人。
他的眼神像兩把淬了毒的刀。
“今日之敵——”
他一字一頓,聲音在寂靜的指揮部裡迴盪:
“非昨日之敵。”
“今日之戰——”
聲音陡然拔高:
“非昨日之戰!”
他猛地抓起桌上那份沾滿淚痕的情報,高高舉起,然後狠狠摔在地上!
“加藤君……已用他的血,他的命,告訴了我們這一點!”
“第三十四聯隊,一千七百多人,現如今,幾乎全滅!”
“迫擊炮陣地被端!彈藥庫被炸!連指揮部都被一鍋端!”
“敵人就在我們眼皮子底下,殺了我們的人,炸了我們的東西,燒了我們的指揮部!”
他的聲音越來越響,越來越狂暴:
“如果我們現在不全力反擊,不把羅店北岸那些支那人,連同那三輛該死的戰車,全部碾成粉末——”
藤田猛地抽出腰間的軍刀!
“鋥——!”
刀鋒出鞘的寒光,照亮了他猙獰的臉!
“我這個師團長,還有什麼臉麵去見天皇陛下?!”
“我的好外甥,是不是就白死了?!”
“還有你們——”
刀尖緩緩掃過指揮部裡每一個軍官的臉:
“還有什麼臉麵,說自己是帝國軍人?!”
死寂。
絕對的死寂。
隻有藤田粗重的喘息聲,和軍刀刀鋒微微震顫的嗡鳴。
就在這時——
“師團長閣下!”
一個洪亮的聲音打破了寂靜。
眾人轉頭看去。
步兵第五旅團旅團長片山裡一郎少將,從人群後方大步走了出來。
他大約四十歲,身材高大壯碩,留著標準的仁丹胡。
片山裡一郎走到藤田麵前,立正,敬禮。
然後大聲道:
“既然一個聯隊攻不下北岸——”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拔高:
“那我們就用一個旅團!”
指揮部裡所有人都看向他。
片山裡一郎環視四周,嘴角扯出一個近乎猙獰的笑容:
“師團長閣下,我願率步兵第五旅團,以洪流之勢,碾碎殘留在北岸的支那人!”
他猛地轉身,手指向地圖上羅店北岸的位置:
“第三十四聯隊失敗,不是敵人太強,而是加藤大佐太過輕敵!太過保守!”
“真正的帝國軍人,就應該像鋼鐵洪流一樣,用絕對的數量和力量,將一切抵抗碾成齏粉!”
他轉回身,看向藤田,眼神狂熱:
“請師團長給我這個機會!”
“我保證,三天之內——不,兩天之內!必將羅店北岸徹底蕩平!”
“將那三輛不知所謂的戰車,炸成廢鐵!將所有抵抗的支那兵,全部送進地獄!”
藤田看著片山裡一郎,看著這個在軍中以“莽撞”和“自信過剩”聞名的少將。
許久。
他緩緩點頭,
“片山君……”藤田開口,聲音低沉,“你滴,不愧是帝國最優秀的戰士。”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重重按在羅店的位置:
“我們第三師團的目標,是占領整個羅店,為後續華中派遣軍的登陸,充當先鋒。”
“我們絕對不能在此停步不前。”
藤田轉過身,盯著片山裡一郎的眼睛:
“片山裡一郎,我給你三天時間。”
“不——”
他頓了頓,眼中凶光暴漲:
“就按你說的,兩天!”
“今日晨光初曉,直接發動進攻!”
“我要看到你的第五旅團,像真正的洪流一樣,淹冇北岸!”
片山裡一郎“啪”地立正,胸膛挺得老高,聲音炸雷般響起:
“哈依!”
“屬下必不負師團長重托!”
“兩天之內,必將勝利的旗幟,插上羅店北岸的最高處!”
藤田滿意地點點頭。
他收起軍刀,重新戴上眼鏡,又恢複了那個“儒將”的模樣。
“傳令——”
他的聲音在指揮部裡迴盪:
“步兵第五旅團,全部進入攻擊位置!”
“野戰炮兵聯隊,向前推進!”
“戰車中隊,配屬步兵,準備強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