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任何活著的鬼子,都休想進來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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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分鐘後,天使來到一家還未倒塌的店鋪裡。
店鋪的牆壁是厚重的青磚砌成,看起來十分堅固。
最重要的是——
乾淨。
相對乾淨。
冇有屍體,冇有血跡,灰塵也不算多。
天使在店鋪裡迅速建立臨時手術點。
說是手術點,其實隻有一張從廢墟裡拖出來的門板,鋪上了無菌單。
就在這時,天使的餘光,瞥見了店鋪角落的陰影。
那裡有一群人。
十幾個身影,蜷縮在最深處的牆角,擠在一起,靠著冰冷的青磚牆。
他們身上都帶著傷,有的包紮過,有的還在滲血。
但最讓天使心頭一震的,是他們的狀態——
不是等死。
是準備赴死。
最中間那個年紀稍長的老兵,看起來五十多歲,臉上有一道從額頭劃到下巴的刀疤,懷裡抱著一捆東西。
是六顆木柄手榴彈,用綁腿布緊緊捆成一束,引線擰在一起,被他死死攥在手裡。
他身邊,其他傷員也都握著武器。
一個年輕士兵抱著步槍,但槍管已經彎了,大概是用槍托砸什麼東西砸彎的。
另一個士兵握著一柄大刀,刀刃崩了好幾個口子。
還有一個,手裡隻抓著一塊尖銳的碎磚,邊緣磨得鋒利。
而他們的眼神,讓天使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那是一種……平靜到極致、卻又滾燙到極致的堅毅眼神。
是那種“我就守在這裡,鬼子敢進來,就一起死”的眼神。
他們像一群受傷的狼,退到洞穴最深處,露出獠牙,準備最後的一擊。
天使看著他們。
然後,她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她站直身體,轉向那些傷員。
立正。
抬手。
敬了一個標準而鄭重的軍禮。
冇有言語。
但這個動作,已經說明瞭一切:
我看見了。
我明白了。
我敬你們。
老兵愣住了。
他顯然冇想到這個穿著奇怪軍裝、帶著神奇裝備的女軍醫,會向他們這些殘兵敗將敬禮。
在他的認知裡,軍醫是救人的,他們是等死的——不在一個世界裡。
他張了張嘴,乾裂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喉嚨裡發出嘶啞的聲音,但最終隻是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點了點頭。
然後,他低下頭,把懷裡那束手榴彈,攥得更緊了。
像在說:謝謝。
但我們準備好了。
準備好了……同歸於儘。
就在這時,地窖入口處傳來了腳步聲。
不是三營七連戰士的腳步聲。
也不是日軍那種帶著金屬鞋釘的踏步聲。
是一種更輕盈、卻帶著金屬質感的“嗒、嗒”聲。
所有人轉頭看去。
婦好從台階上走了下來。
她依舊穿著那身流線型的黑色外骨骼裝甲,但麵罩已經收起,露出那張年輕而堅毅的臉。
裝甲表麵,那些幽藍色的光紋在昏暗的地窖裡靜靜流淌。
她先掃視了一圈地窖內的環境,目光在那些傷員身上停留片刻,眼神和天使一樣——肅然起敬。
然後,她看向天使:
“手術需要多久?”
“小湖北,預計一個小時。”天使回答,語氣依舊冷靜,“姚林,傷情更重,預計一個半小時。”
婦好點頭。
“你儘管做手術。”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地窖入口,掃過那些傷員,最後落迴天使臉上:
“我會在外麵,保護這裡。”
“任何活著的鬼子——”
“都休想進來。”
說完,她轉身,重新走上台階。
裝甲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線下,像一尊從神話中走出的守護神。
沉穩,堅定。
地窖外,店鋪廢墟。
這間原本應該是酒鋪的店麵,早已被炮火摧毀了大半。隻剩下幾堵搖搖欲墜的磚牆,和一個勉強能擋雨的屋頂框架。
但現在,這裡組成了臨時防線。
三輛麒麟坦克,呈倒“品”字形,停在店鋪外圍。
它們的引擎都處於低功率怠速狀態,發出低沉而穩定的轟鳴,像三頭趴伏的巨獸,在警惕地喘息。
炮塔緩緩轉動,125毫米滑膛炮的炮口指向三個方向——東、西、南,覆蓋了所有可能的進攻路線。
獨眼連長因為右眼在淞滬開戰第一天就被彈片打瞎了,所以得了這個綽號。
現在,他正帶著三營七連剩下的戰士,在坦克周圍構築簡易工事。
用碎磚、沙袋、甚至日軍的屍體,壘起射擊掩體。
“那邊,再壘高點,”獨眼連長嘶吼著,聲音像破鑼。
一個年輕士兵扛著沙袋,踉踉蹌蹌跑過來:
“連長!沙袋……不夠了!”
“拆牆!”陳大山指向旁邊一堵半塌的磚牆,“把磚頭搬過來!快!”
“可那牆……萬一下次炮擊……”
“冇有下次了!”陳大山一把抓住他的衣領,“聽清楚——後麵那間鋪子裡——天使——那個後世來的女軍醫——正在給我們的弟兄動手術!”
他指向店鋪:
“動手術的時間裡,鬼子不能進來。”
“一隻蒼蠅都不能飛進來!”
他鬆開手,一字一句:
“所以牆塌了,用我們的身體堵。”
“子彈打光了,用牙咬。”
“但防線——不能破。”
“明白嗎?”
年輕戰士用力點頭,轉身衝向那堵牆,用還能動的右手開始扒磚。
鐵砧站在101號麒麟坦克的炮塔上。
他冇有坐在艙裡,而是半個身子露在外麵,手裡拿著高倍率觀測鏡,觀察著遠處的動靜。
街道儘頭,那片被炮火犁過無數遍的廢墟裡,有土黃色的影子在晃動。
不是一個兩個。
是成片。
像螞蟻一樣,從廢墟的縫隙裡鑽出來,慢慢彙聚。
“來了。”他低聲說,聲音通過車內通訊係統傳到每一輛坦克,“東南方向,距離八百米,日軍步兵,至少兩箇中隊。”
他頓了頓,補充:
“後麵有重機槍陣地正在架設。還有……迫擊炮。”
繡孃的聲音從102號車傳來:“數量?”
“步兵三百左右。重機槍至少六挺。迫擊炮……四門,可能更多。”
通訊頻道裡沉默了三秒。
然後,繡娘笑了,笑容冰冷而鋒利:
“才這麼點?”
“不夠塞牙縫的。”
但她知道,這隻是先頭部隊。
日軍第三師團,兩萬多人,在三天前占領了羅店北岸的大部分區域。
他們像一群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不會因為幾次失敗就放棄。
他們會用更多的人,更多的炮,更瘋狂的衝鋒。
用屍體堆,也要堆出一條路。
因為這裡,是羅店最後幾個還在中國軍隊手中的據點之一。
打下來,整個羅店就丟了。
羅店丟了,寶山側翼就暴露了。
寶山丟了,上海就危險了。
所以,他們一定會來。
鐵砧深吸一口氣,按下全頻通訊鍵:
“全體注意,防禦陣型已構成。”
“重複一遍作戰原則——”
他的聲音通過坦克的對外擴音器,傳遍整個防線:
“任何出現在射界內的、穿著土黃色軍裝、拿著武器的東西——”
“不管是人,是狗,還是彆的什麼——”
“全部打成篩子。”
“明白嗎?”
“明白!”三營七連的戰士齊聲迴應,聲音嘶啞但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