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我,小湖北,湖北恩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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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星辰重新戴上墨鏡。
然後,他看向自己的火箭軍小隊,言簡意賅:
“走。”
“通關。”
“然後——”
他推了推墨鏡,鏡片上反射著冰冷的光:
“去1937年。”
“放煙花。”
此刻,
渡江結束的隊伍在休整。
正準備出發的隊伍在集結。
已經向佘山進發的隊伍,也回頭望向指揮區的方向。
然後——
不知道是誰先開始。
握拳。
捶胸。
砰。
第一聲。
緊接著——
砰砰砰砰砰砰——!!!
聲音彙成一股洪流!
像戰鼓!像雷鳴!像這個民族跨越八十八年時空的、同步的心跳!
冇有統一的命令。
冇有組織的口號。
是自發的。
是源自血脈深處的、無法抑製的共鳴!
陸軍、海軍、空軍、火箭軍,所有軍種,所有部隊,此刻,隻有一個身份——
中國軍人。
隻有一個目標——
去1937年。
殺鬼子。
救兄弟。
告訴那些正在用生命抵抗侵略者的先輩——
後世子弟,來了。
帶著你們想象不到的強大。
帶著你們用命換來的盛世。
來了!
觀察台上。
王抗美老將軍雙手撐在欄杆上,看著下方那片沸騰的、捶胸怒吼的鋼鐵叢林。
老人的眼眶,紅了。
但他冇有流淚。
隻是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用隻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喃喃道:
“看見了嗎……”
“老夥計們……”
“這就是你們用命換來的……”
“新中國的兵。”
他頓了頓,抬起頭,望向遠方,望向1937年的方向,聲音陡然變得鏗鏘如鐵:
“等著。”
“就快了。”
“就快……”
“去接你們回家了。”
江風吹過。
吹動老將軍花白的頭髮。
吹動長江永不停歇的波濤。
吹動這片土地上,那股積蓄了八十八年、此刻終於轟鳴爆發的——
鐵血洪流!
………………
1937,淞滬戰場,羅店北岸。
戰壕裡,十八軍六十七師四零二團三營七連連長,他用僅剩的獨眼,死死盯著。
盯著三輛鋼鐵巨獸,盯著麒麟炮塔上嘶吼的身影。
他的嘴唇在顫抖。
弟兄們,你們看見了嗎?
所有開赴上海,犧牲在這裡的弟兄們,你們看見了嗎?
這就是今天的中國軍人!
這就是小鬼子用儘一切手段想要摧毀、卻永遠摧毀不了的——
中華民族的脊梁!
然後,他也張開了嘴。
用那嘶啞的、帶著血沫的、卻無比堅定的聲音,加入了這場嘶吼:
“啊————————!!!!!!!”
一個。
兩個。
三個……
戰壕裡所有還能發出聲音的士兵,全都站了起來,麵向東方,用儘生命最後的力量,嘶吼!
蒼老的,年輕的,嘶啞的,清亮的……
彙成一片滾燙的、沸騰的、彷彿要燒穿這片天空的——
聲浪!
那聲浪,越過焦土,越過屍體,越過燃燒的坦克殘骸。
在羅店的上空翻滾、咆哮、炸裂!
彷彿在向全世界宣告:
中國人——
還在!
中國軍——
還在!
這片土地——
永遠是中國人的土地!
任何敢來踐踏者——
這就是下場!
鐵砧站在麒麟坦克上,看向戰壕方向。
看向那些渾身是傷、卻依然挺直腰桿、望向他的中國士兵。
他的目光,與那位獨眼連長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冇有言語。
但一切儘在不言中。
鐵砧緩緩抬起右手。
握拳。
重重捶在自己的左胸——
心臟的位置。
那是軍禮。
是最古老的、最莊重的、屬於戰士之間的致敬。
獨眼連長看著這個動作,然後,他也抬起右手——那隻手缺了兩根手指,是昨天白刃戰時被日軍軍刀砍掉的——艱難地、卻無比堅定地,也捶在了自己胸口。
砰。
很輕的一聲。
卻重如千鈞。
緊接著,戰壕裡所有還能動的士兵,全都抬起了手。
握拳。
捶胸。
砰砰砰砰——!
聲音連成一片。
是心跳。
是戰鼓。
是這個民族,永不屈服的脈動。
在這樣脈動中,小湖北,那個第一個抱著六顆手榴彈衝向坦克的年輕士兵,此刻躺在用幾件破軍裝墊著的臨時擔架上。
他的傷很重。
胸前的傷口雖然做了緊急處理,但血依然在緩慢地滲出。
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破碎的肋骨和受損的肺葉,帶來刀割般的劇痛。
但他冇哼一聲。
他隻是睜著眼睛,看著那三輛靜靜停在不遠處、炮口還冒著青煙的黑色鋼鐵巨獸。
隻是這次側頭看的,不是日軍坦克。
而是新中國的麒麟坦克。
看著它們流暢的線條,看著它們厚重的裝甲,看著它們那根粗長得嚇人的炮管。
“真好啊……”他喃喃道,聲音很輕,“咱們……也有這樣的傢夥了……”
他想起了自己參軍前,在湖北老家縣城裡見過的那輛坦克,都老掉牙了,炮管細得像燒火棍,跑起來哐當哐當響,跟要散架似的。
就那樣的破銅爛鐵,當時都稀罕得不得了。
而現在……
他看著麒麟坦克。
這根本不是坦克。
這是移動的鋼鐵要塞。
是能從地獄裡爬出來、把鬼子拖回地獄的惡魔。
“值了……”小湖北輕聲但堅定的說:“真的值了……”
他想起了自己參軍那天,娘把家裡最後半袋麵烙成了餅,塞進他包袱裡,說:“好好活著,等不打仗了,回來。”
可現在……
他回不去了。
但他不後悔。
一點都不。
“連長……”小湖北艱難地轉過頭,看向那個靠在戰壕壁上、獨眼裡一片死灰的連長。
連長也看著他。
小湖北咧嘴笑,笑得血從嘴角流出來,“我……湖北恩施人……”
“殺過鬼子……”
“炸過坦克……”
“現在……還看見了……咱們自己的……大坦克……”
他喘了口氣,眼神開始渙散:
“這輩子……”
“值了。”
“死……”
“而無憾。”
小湖北慢慢閉上了眼睛……
“連長……”
“你還在嗎?”
“我好想……好想我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