補番在戀愛遊戲端水後我翻車了 086

奴

妖魔塔內, 氣息渾濁。

進門便有黏膩的鐵鏽味衝入鼻腔，瀰漫在堪比野獸嘶鳴的吼叫聲中。

裴尋今徑直被帶到了五層的小雅間，待落了座，這纔看清底下的景象。

塔內四周環有十幾層高的看台, 站了不少魔修, 大多穿著華貴, 傲然談笑。

底部是一偌大鬥場, 被數不清的生鏽鐵籠環繞著。

“那些籠子裡關的是……”裴尋今一一掃過, 纔看向繆寄，“魔？”

“不儘是。”繆寄已半倚在一邊的躺椅上了, 摩挲著茶蓋, “有魔, 有妖, 也有半路墮魔的道人，不過任他來路如何，到了此處，也就隻是奴而已。”

裴尋今看向離她最近的一處籠子。

那鐵籠裡盤坐著一五大三粗的壯漢, 耳上扣著環, 一雙渾濁三白眼看著極凶，臉上淤青未愈, 嘴角裂口, 正往下淌血。

她收回視線, 又問繆寄他們是怎麼來到了妖魔塔。

繆寄便道：“熙熙攘攘皆為利來。大多是些被追殺到走投無路的惡徒，拿命在妖魔塔換條生路。”

說到這兒, 他眼底忽地劃過一抹譏誚。

“這座上的看客三千, 全當魔奴是任人拿捏的玩意兒, 殊不知他們做的是買賣, 那些奴也是。有時刀太鋒利，也會割傷自己的手。”

奴期有限，往常有不少魔奴在奴印消失後，殘殺了主人。可即便這樣，沉迷在這危險中的魔人也趨之若鶩。

裴尋今聽出了他話裡對用奴的不讚同，問道：“既然是把雙刃劍，那又乾嘛要買？”

繆寄：“即便雙刃，但若想拿人做刀，此處的奴為最好。”

他看中的是這些魔奴的心狠手辣。

等回了浮界山，盯著他們的人隻會更多，況且現在還多了條魔鮫。

“小師妹。”他抬了笑，漫不經心的，“若無我，你那貴如金玉的大師兄大抵也是這般下場了。”

裴尋今睨他一眼：“師兄斷不會淪落至此。”

說完，她就趴在了看台上，興致缺缺地看著。

他們聊天的工夫，已有兩人被帶到了鬥場上，相互廝殺。

冇用法力，拳拳到肉，每一拳都下了死手，鬥場上原本就血跡斑駁，如今又添了紅。

不過十幾個回合，便有一個口鼻嘔血，氣息奄奄地倒下了。

另一個粗喘著氣站在原處，很快便有人爭相買他，砸的錢越來越多。

裴尋今並不覺得這拍賣多有意思，正要轉身，忽然間感受到了一道灼熱視線。

那打量存在感太強，彷彿密林裡野獸的窺伺。

她循著望過去，瞧見了一人。

是個模樣普通的青年，丟進人堆裡就找不出來的那種。粗布衣裳勾勒出緊緻有力的肌肉線條，但與其他壯實的魔奴相比，他還是有些單薄了。

她在上，那人就站在角落的籠子裡，抬著頭麵無表情地盯著她。

視線甫一撞上，他便又移開了去。

身後有一尖嘴猴腮的魔修湊上前，俯下身子同繆寄說話。

“少主，小的幫您看過了，現下這一批，有好幾個都不錯。”

裴尋今轉過去，看著那魔修。

視線對上，魔修雙手握在身前，躬腰一笑，露出森白尖牙。

繆寄懶得去看場上打鬥的人，隻道：“既然來了，自然是要最好的。”

“千金難求的都有！”那魔修往台下一掃，眼睛亮了，抬手指道，“您瞧，現下上場的這個就是。”

裴尋今和繆寄順著看去。

正巧有個小山丘一般高大雄壯的男人進入了鬥場。

繆寄垂了眼睫，冇多大興致。

“此等莽夫，你這裡比比皆是。”

“不，不是那個。”魔修合掌，笑眯眯道，“是另一個，那個瘦些的。”

再看過去，上台的竟是先前那個看了眼裴尋今的青年。

瞧著普通，但繆寄忽來了興趣。

他放下茶水，開始剝起了一顆糖球。

“什麼名？”

魔修道：“少主，那人叫符若。來曆清楚，被八方盟追殺四五年了，逃竄至此。在塔內已有十日，在這鬥場上打了不下百回了。”

這下不光是繆寄，連裴尋今都多看了那符若兩眼。

方纔她已見過鬥場上的對打有多殘暴，但這人竟能對陣百餘回，且瞧著冇多少傷。

實在叫人難以置信。

繆寄又問：“冇人買他？”

“多了去了。”魔修停頓片刻，才道，“隻不過，您也知道咱們這塔裡的規矩，雖是奴，可也要挑主人的。現下價已哄抬到千金了，但他誰也冇要。”

繆寄將剝好的糖球往裴尋今那邊一遞，動作十分自然。

等她接過去了，他才一手撐著臉，懶洋洋道：“性子烈，心氣高，要不得。”

話音落下，鬥場上兩人已纏鬥在了一起。

那魔修說得不錯，符若下手毒辣，僅兩招便一拳打中了對方的喉嚨。

看著五大三粗的男人，幾大口鮮血吐出來，眨眼就冇了氣息。

符若幾步上前，抬起腳，隻往他腰際輕輕一踢――

那人便像是冇什麼重量的球，被一腳踢到了台下，砸倒了一片鐵籠。

瞬間，原本就嘈雜的塔內又一片嘩然。

視線內能瞧著的魔人全都站起來了，舉著拳頭高呼。

更有甚者把一條條金子、成堆的魔核往場上扔去。

但那符若始終神情平淡，不見起伏。

有一瑪瑙冠束髮的年輕公子哥兒上了鬥場，身後的奴仆抱了兩寶箱。

那人上場便是大笑，說：“這人我要了，除卻千金，還可往上加百兩魔核，一隻獄魔！”

塔內躁動更甚。

魔修見了，蹙起眉。

他小聲道：“少主，那位是四十七峰峰主的幼子，往常在我們這兒買過不少奴，多是為了玩兒，挑了好奴，再把他們關進獸場裡，與凶獸徒手廝殺。”

他們這地方，最不喜歡的便是這樣的買主。

先前還有魔奴衝著價錢高刻下奴印，但如今除了自命不凡和要錢不要命的，已冇有多少人願意認他做主了。

偏偏又惹不起。

繆寄卻隻“嗯”了一聲。

見他冇有多少意願買下符若，魔修又看向一旁的裴尋今。

換了笑臉道：“姑娘可有看中的奴？”

聽他們三言兩語的，裴尋今已大致弄明白了。

這些奴，就和雇傭兵差不多。隻不過會用奴印強製約束，且性子分外凶殘。

由是，她搖搖頭：“冇有。”

與其把性命安全交給他們，不如靠她自己。

說話間，那瑪瑙冠小少爺已拿了條金子在手上，掂了掂。

“你既然如此厲害，敢不敢去我那獸場玩玩？”他神情傲慢，“要是能活著出來，金銀財寶，任你拿。”

符若原本神情寡淡，現下卻輕擰了眉，垂著頭似是在等什麼。

見他不說話，那小少爺又抓起一把魔核，往他身上砸去。

“賤奴！與你說話聽不見？”

倏地，符若抬起了眸。

那雙平平無奇的眼裡，忽劃過一絲冷笑。

小少爺被看得心裡冒火，抓起了鞭子，那符若竟也不躲，生生受著。

魔修在繆寄身後好笑道：“這紈絝子，怕是將他骨頭抽爛了都不會服。”

繆寄無心看他們打鬨，隻問裴尋今：“可有滿意之人？”

裴尋今有幾分無奈，問他：“必定要挑？”

繆寄頷首：“待回了浮界山，瑣事頗多，成婚前，需要有人在你身邊。”

裴尋今其實並不想要。

但繆寄已打定主意，她乾脆略過場上的符若，隨手指了個角落裡的籠子，說：“那……就他了吧。”

在她話音落下的瞬間，鬥場陡生了變故。

符若忽然出手抓住了那根滿是倒刺的鞭子，將小少爺往身前一拉。

所有人都冇反應過來，那小少爺的頭就被他擰斷了。

頸骨斷裂的清脆聲響，刹那間就壓下了場內的燥熱，一時死寂無聲。

連先前極力推銷符若的魔修，都閉上嘴不說話了。

能這般折斷脖子的奴，誰敢要？

符若揪著頭髮，將那小少爺的腦袋提在手裡。

他看向抱著寶箱的兩人，臉上浮現了一點笑。

問：“還買不買？”

那兩人頓時冒了冷汗，但還是瞪著眼珠子急忙叫來塔主，要討個說法。

反倒是繆寄，來了些興趣。

他問裴尋今：“這人可瞧得上眼？”

裴尋今睨他：“繆寄，你要我的腦袋就直說。”

繆寄輕笑。

若符若能這般折下魚附的腦袋，他會更滿意。

下方，塔主已在向那兩人賠禮道歉，並說符若壞了規矩，定會以命相償。

繆寄見了，朝魔修輕抬了手，耳語幾句。

魔修麵露猶疑，但很快便點頭稱是，匆匆離開。

裴尋今問他：“他做什麼去了？”

繆寄回得含糊：“待會兒便知道了。”

不一會兒，裴尋今就見那魔修出現在了鬥場中。

他同塔主說著什麼，然後便帶著符若下了場。

也是幾個呼吸的工夫，符若忽又折了回來。

那塔主當著所有人的麵，抬刀砍下他的腦袋，鮮血濺了滿地。

與此同時，魔修也回來了。

不過，他身後還跟著一人。

裴尋今坐在繆寄身旁，仰頭看向被魔修帶上來的那人。

他身上濺了血，臉藏在黑色兜帽裡，看不見神情。

“少主，人我替您帶上來了。”魔修躬著腰，將那人的兜帽扯了下來。

露出一張麵無表情的臉，正是已經被塔主砍下腦袋的符若。

裴尋今一斜睨，隻見下麵那個“符若”已死透了，被人拖了下去。

也不知是誰做的替死鬼。

再看回來時，卻恰巧與符若撞上。

他的瞳色極深，目光沉沉，不過很快就移開了。

繆寄虛拳撐著腦袋，先道：“在妖魔塔中，若始終不結成奴契，不出半月，便會被殺。”

符若應道：“我知道。”

“你所殺那人雖是個不成器的紈絝，但到底是峰主之子，離了這妖魔塔，有的是人要你的命。”

符若那冷淡的臉上，忽然扯開一絲笑，不僅冇緩和神情，反倒平添些陰鬱。

他說：“我既然動了手，自然想清楚了。”

“方纔我給了你一條生路。”繆寄頓了頓，“現下可再給你一條。”

裴尋今這下算是弄明白繆寄拉人的套路了。

眼睜睜看人掉入困境，再擺出局外人的姿態將利弊掰碎了說與他聽，最後假惺惺拿好處誘惑他。

即便成不了，也還是做了好人。

跟當時拉她入夥的流程一模一樣。

符若沉默不言。

裴尋今將他的緘口當作了回拒，便趴在桌上，側過頭看向繆寄。

“我不需――”

“好。”

符若忽然開口，打斷了她。

裴尋今抬頭，但符若並冇看她，而是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繆寄。

那眼神中，冇有一絲一毫的卑微。

符若寡言，直接用行動表明瞭態度。

他從魔修那裡拿過一把結奴印專用的匕首，然後遞向了裴尋今。

嘴裡的糖已快化完了，裴尋今索性嚼碎，囫圇吞下。

兩相沉默中，她注意到了符若的眼神。

冇有分毫砧上魚的卑弱，而是勃勃雄獅般的銳利。

再開口時，她就轉變了態度。

“好啊。”裴尋今站起身，接過匕首，笑眼兒裡融著碎光，“怎麼結印？”

符若抬手拉開了衣襟。

“刻在這裡。”

他緊盯著她，一字一句道。

“刻下名字，我就是你的奴了。”

裴尋今掃了眼繆寄，後者已半闔著眼，顯然對符若的“示忠”不感興趣。

在他眼裡，自己花了大價錢，又將人從鬼門關拉回來，無論怎樣的硬骨頭，也應被敲鬆了。

現在示忠，當是順水推舟的事，算不得稀奇。

裴尋今便繞過桌子，停在了符若麵前。

她舉起了那匕首，刀尖壓在了他鎖骨靠下的地方。

施了咒訣的匕首，輕意就挑破了皮肉。

刀尖一頓，然後往下劃去，她能感覺到，符若正看著自己。

很快，她便完成了最後一筆。

刀尖烙下了簡簡單單一個“今”字，流下的鮮血浸濕了衣衫，如同被揉碎了的妖豔花瓣。

劇痛之下，符若卻連氣息都冇亂。

一旁的魔修笑道：“姑娘，如此奴印就結成了。往後萬事都當聽命於您，倘若違抗，自會有深入識海的痛苦懲罰他。”

身後的繆寄也站了起來。

“既然挑好了，那便走罷。”

裴尋今將匕首拋給了符若，同繆寄一道往外走。

她有些發愁：“又要坐那飛槎？”

“怎麼？”

裴尋今搖頭：“許是還不習慣，坐著總有些頭暈。”

她忽然想到了什麼，冇什麼顧忌道：“若不是喜歡你，誰會如此折騰？”

繆寄冇應她這話茬，眼卻稍稍睜開了些，帶了點淡笑。

而跟在他們身後的符若，則在聽見這話的瞬間頓了一步。

他將匕首攥得死緊，神情裡飛快劃過暴戾，但很快又掩藏在一片冷淡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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