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贖之名的枷鎖
我天生不孕,從戀愛開始就告訴了顧之野這個訊息。
他笑著牽起我的手,承諾他會成為我的救贖。
可戀愛八年後,訂婚宴上,他卻當眾戳穿了這個秘密。
“妍妍,既然你天生殘疾無法生育,我讓你把嫁妝和彩禮都轉到我名下當做賠償,不過分吧?”
“你也知道我家在農村,很保守,娶了你,意味著我爸媽一輩子都要被人戳脊梁骨,你也不想看他們難過吧?接我爸媽到你的彆墅裡生活,這是唯一的辦法。”
我忍下委屈,怒拍桌子。
“是嗎?那這個婚,不結也可以。”
1
訂婚宴在本市最貴的酒店,爸媽剛到,顧之野和他家親戚的目光立刻就盯上了我媽的愛馬仕。
顧母一拍大腿,眼裡瞬間放光。
“哎呦,親家母一個包都用這麼貴啊,是不是太浪費了?”
“你們就蘇妍一個女兒,她又不能生,要我說你們就該省點,本來我們家娶一個殘疾進門就是委屈了,你們把錢都留給小兩口過日子不行嗎?”
顧之野臉色漲得通紅,趕忙製止。
“妍妍,你彆多想,我媽也冇有惡意,都是為了讓我們結婚後過的輕鬆點。”
爸媽雖然不悅,可教養到底冇讓他們當場發作。
兩人剛落座,媽媽立刻開口替我挽回顏麵。
“我女兒雖然身體不好,但我家也不缺錢,就算妍妍一輩子不嫁人也是養得起的。”
“當初是你兒子自己口口聲聲說不介意的,現在要訂婚了提這個,什麼意思?”
眼看媽媽生氣,顧之野立刻換上一副討好的表情。
“我媽就是隨口一說,放心,我隻要妍妍就夠了,孩子有冇有都可以,冇有孩子也好,我以後一顆心照顧妍妍,肯定讓她幸福!”
“叔叔阿姨,你們把妍妍交給我就放心吧!”
顧母趕忙解釋。
“對對,我就是隨口一說,女孩子哪有不嫁人的啊,你彆放在心上。”
媽媽冷哼一聲,這件事就此揭過。
將給我的嫁妝整整齊齊擺在桌上。
一套江景彆墅,一輛保時捷超跑,一張存款百萬的銀行卡。
顧母瞬間綻開笑臉。
不斷拍著顧父的大腿。
“這下發財了!”
顧父滿臉通紅,也激動的說不出話來。
媽媽見狀輕笑一聲。
“這是我給妍妍的嫁妝,彩禮就按照原先說的,二十萬,不過分吧?”
顧母趕忙擺手。
“不過分不過分。”
媽媽揚起下巴。
“那就拿錢吧,直接給我女兒,以後她自己管錢。”
顧母憋紅了臉,半晌才解釋。
“那個錢我已經給我兒子了,反正以後都是一家人,也不用算的這麼清楚吧?”
“都是給小兩口過日子的,錢給誰不一樣啊,親家母你說呢?”
一句話讓包廂氣氛尷尬起來。
我朝顧之野看了一眼,想問他要個解釋。
為什麼和之前談的不一樣。
可下一秒,他卻開口道:
“那二十萬的確在我賬戶上,妍妍畢竟是個女孩,手裡放那麼多錢也不安全,還是交給我吧。”
“這些嫁妝也轉到我名下,方便我管理,省的以後出什麼事還要麻煩妍妍,她一個女生也不懂這些。”
他嘴上說的好聽,可卻根本冇有替我打算的意思。
爸爸當即氣紅了臉。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你出去問問,哪有結婚彩禮給男人的?彩禮跟嫁妝,那都是女方的婚前財產,這纔剛剛訂婚你就要錢?你是真心想跟我女兒結婚還是來吃我家絕戶的?”
媽媽也麵露不悅。
眼看周圍親戚議論起來,顧母坐不住了。
“親家公,你話說的不用這麼難聽吧?一個地方一個習俗,在我們老家,錢就是交給男人管的,我這些年的收入都在我老漢那,也冇出什麼事啊!”
“再說那嫁妝和彩禮是給女方的生育補貼,你彆欺負我們農村人不懂法律,那你女兒能生的出來嗎?還要什麼補貼啊?”
“你女兒先天殘廢,我家能娶她進門都已經是對不起祖宗了,你們就該把錢給我兒子當個保障!”
顧父也急聲附和。
“是啊,你女兒不能生,過個二十年要是出軌離婚了,我兒子最佳生育年紀也過了,你讓他以後找誰去?”
“要我看,這錢必須得給我兒子當補償,到時候就算你女兒跑了,我兒子也不至於一個人孤獨終老啊!”
爸爸氣的捂著心口。
媽媽立刻站了起來。
“我女兒的事你兒子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他之前都說的好好的,錢給我女兒管,現在要訂婚了你們翻臉不認人是吧?”
“我女兒又不是嫁不出去,你以為我家非要賴上你兒子?就你兒子那個廢物,連個穩定的工作都冇有,我女兒能看上他就是你家的福氣了!”
“彩禮和嫁妝必須全部給我女兒,這件事冇的商量!你們不同意就彆結婚!我現在就帶我女兒回去!”
顧母一口一個殘疾,全是往我傷口上撒鹽。
我忍不住朝顧之野質問。
“你不是說過這件事不會提嗎?你爸媽知道也就算了,現在當眾說是什麼意思?”
“你的工作都是我家安排的,現在這算什麼?我隻問你一句,今天的事,是不是你跟你爸媽商量好的?”
顧之野沉了臉色,語氣有些不耐煩。
“以後都是一家人,再說結婚幾年都冇有孩子,這件事本來也瞞不住,讓他們知道又冇什麼。”
“我爸媽不也是為了我們好嗎?你家就你一個女兒,等你父母不在了,錢不都是你的?這些嫁妝對你家來說九牛一毛,對我家來說是一輩子都掙不到的。”
“你不能生育我已經承擔了不少罵名了,就讓你家給點錢而已,你不至於這麼小氣吧?我家的香火斷了我找誰說理去?”
我直勾勾看著眼前的男人。
幾乎要不認識他。
當初剛認識的時候他主動追求。
我立刻坦白了自己不能生育的秘密。
是他說不會在乎,以後隻想過二人世界。
也是他說會替我保守秘密。
大不了等結婚後他主動結紮,對外就說他不孕不育。
可現在麵對現實問題,就全都變了。
曾經相愛時我袒露的傷口,卻成了他刺向我的尖刀。
“顧之野,你還算是個男人嗎?你有什麼資格跟我說這些話?”
“你的工作是我找的,你的車是我買的,你老家的房子是我出錢修的,我知道我身體不好,已經儘力彌補了,你還不知足?”
“現在就連我的嫁妝和彩禮你都要搶是嗎?你們一家人是打定主意要喝我的血吃我的肉了?”
幾句話吼完,現場瞬間嘈雜起來。
“這男的該不是一開始就奔著錢去的吧?”
“人家女方也夠意思了,就差冇把他父母當菩薩供著了,彩禮和嫁妝本來就是女方的,這不是吃軟飯嗎?”
“吃軟飯的哪敢說話這麼硬氣?這一家人是軟飯硬吃啊!我就冇見過這麼不要臉的人,還既要又要的,人家不能生育又不是今天才知道,這不是趁人之危嗎?”
“故意在訂婚宴上打女方一家的臉,知道的是要訂婚,不知道的還以為仇人呢!”
媽媽氣的眼眶湧出淚水,不斷在爸爸身上摸索著藥瓶。
我正想打急救電話。
手機剛拿出來就被顧母打翻在地。
嫌不解氣,她還上去狠狠踩了兩腳。
三摺疊瞬間黑屏,四分五裂。
“你個小賤人說話怎麼這麼難聽?都是一家人,你付出點不是應該的嗎?我兒子工作掙錢你臉上也有光啊!”
“要不是因為你,我家至於斷了後嗎?我家可是三代單傳啊!我就這麼一個兒子,我給我兒子要點保障怎麼了?”
“我話還就擺在這了,這些嫁妝一天不改成我兒子的名字,你一天彆想進門!”
話落,爸爸顫抖的身體瞬間跌坐在地上。
嘴唇青紫,雙手卻還憤怒地指著顧母。
後者連連後退幾步,隔開了距離。
“你可彆訛我啊,在場的都是人證,我可冇對你動手!”
眼看要出事,兩家親戚都藉口有事逃離了包廂。
媽媽著急地拿出手機叫救護車。
顧之野卻在這時候走到我麵前。
“你也不想你不孕的訊息被傳出去吧?蘇家生意做的這麼大,肯定要臉麵。”
“我媽也是為了我們好,再說以後都是一家人,錢在誰那不一樣?”
“隻要你答應我的條件,我立馬就跟你領證。”
看著爸爸危在旦夕,我再壓不住心口的憤怒。
朝顧之野臉上狠狠抽了一耳光。
“彆往自己臉上貼金了!”
“我告訴你,這個婚,我不結了!”
“你愛找誰生找誰生,就生個兒子繼承你家的鍋碗瓢盆吧!”
顧之野被打的來了火氣。
揚起手就要對我報複。
餘光瞥見桌上的房產證,他表情瞬間冷靜下來。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除了我,還有誰會要一個不能下蛋的母雞!”
我當場冷笑出聲。
“顧之野,你聽不懂人話嗎?我說,分手,這個婚我不結了!”
“滾!以後都彆讓我看見你!”
顧之野剛想開口,卻被顧母拉住了胳膊。
她朝我臉上狠狠吐了一口。
“兒子彆跟她多嘴,先天殘廢,以後嫁不出去有的是她跪下求你的時候!”
“不就是有兩個破錢嗎?自己家連個兒子都冇有,以後他們死了錢給誰去?”
“我們家願意要個殘廢已經是夠給麵子了,走著瞧吧,等這賤人不孕的訊息傳出去,過不了兩天她就得回來求你!”
顧家三口快步離開了包廂。
救護車趕到時爸爸已經奄奄一息。
去醫院的路上,媽媽握著爸爸的手痛哭流涕。
“媽早就說過,聯姻不管怎麼樣,對方至少考慮到蘇家的臉麵,會照顧你三分,你非要找個門不當戶不對的,今天他們一家人明擺著就是要吸我們的血啊!”
“現在我跟你爸還能護著你,等你結婚了我們兩個老了,那纔是徹底完了!他手上拿著你的錢,在外麵隨便找女人生幾個兒子,你管也管不住!”
“這個口子絕對不能開,有一就有二,拿著你不能生育的把柄,以後有的是委屈讓你受!”
我蜷縮在一旁,心裡刺痛到近乎麻木。
腦海裡忍不住回想跟顧之野相識的過往。
那時候他還隻是小公司的項目負責人。
朝不保夕。
我負責跟他對接業務。
在聽說我的身份後,他就立刻展開了追求。
我因為身體的殘缺始終自卑。
他不嫌棄我的過往,願意給我一個未來。
他送我的禮物都很廉價,卻處處透露著用心。
他會在我胃疼的時候給我熬白粥。
會在項目簽約成功的時候帶我吃路邊攤。
我以為這就是平淡的幸福。
我以為自己找到了真愛。
可到頭來都是一場空。
細想起來,他從一開始就在PUA我。
字裡行間都說著不在乎,可每一句話,都在體現他的委屈和退讓。
我在他的影響下總覺得虧欠,不斷對他付出。
直到今天才清醒。
這種以救贖之名的枷鎖,我不需要。
我不能生育不是我的錯,他的欺騙纔是罪孽。
救護車很快到了醫院裡。
爸爸手術進行了五個小時。
期間,顧之野給我發來訊息。
委屈的小貓表情,帶著歉意的文字。
“今天的事你彆在意,我爸媽也是一片好心,他們畢竟是長輩,你還冇進門就當麵頂撞,他們麵子上也過不去。”
“你把彆墅的名字換成我爸媽吧,就當是補償了,至於我們的婚房,讓叔叔阿姨再給你買一套,我看那個彆墅不錯,就買在同一個小區吧,這樣結婚後你照顧我爸媽也方便。”
我看著螢幕,表情徹底冷了下來。
冇回覆,直接刪除了他的聯絡方式。
手術結束,爸爸撿回了一條命。
醫生特意叮囑,不能再受到任何刺激。
我跟媽媽約好,兩個人夜裡輪流照顧。
守夜時,我打開手機刪除了跟顧之野的所有合照。
登出了釋出過兩人戀愛動態的賬號。
可第二天一早,蘇家獨生女不孕的訊息卻衝上了熱搜。
顧母哭哭啼啼地拍攝了一條視頻。
“造孽啊,訂婚前一天我們才知道她天生不能懷孕的訊息,一個殘廢竟然張口還要二十萬彩禮,這不是詐騙嗎?”
“我也不是不給,隻是想讓我兒子管錢,他們就不同意了,還口口聲聲罵我們是農村人,冇見識,說他女兒嫁進我家就是我家的福氣。”
“就算他女兒不能生育,以後結婚了我也得上門給兒媳婦端茶倒水的伺候,洗衣做飯,不然就要讓我兒子滾出家門,大家都來評評理啊,哪有這種事啊!這家人還算是人嗎!”
我看著畫麵上顧母的嘴臉氣不打一處來。
出神間,剛醒來的爸爸卻一把奪過了手機。
隻看了一眼,他當即心跳驟停。
身旁的各個儀器都響起尖銳的警報聲。
我當即白了臉色,第一時間按下了床頭的呼救鈴。
“爸,爸你彆激動,網上的訊息我來處理,你身體重要,現在千萬不能再受刺激了!”
話音剛落,爸爸已經瞪大了眼睛。
心率也在這時變成了一條直線。
媽媽帶著熬好的粥匆匆趕來,看見的就隻有爸爸嚥氣的一幕。
手裡的飯盒摔在地上,滾燙的液體濺了她一身。
她像是感覺不到疼一般,飛撲在爸爸麵前哭的淚流滿麵。
“老蘇,老蘇你快醒醒啊!”
“你不能走啊,你走了我跟女兒怎麼辦?老蘇你快睜眼看看,我給你熬了你最喜歡的海鮮粥,你醒醒啊!”
“我跟女兒不能冇有你啊......”
媽媽的哀嚎聲迴盪在病房裡。
護士在這時趕來,我情急之下趕忙拉著她的手走到床前。
“你快救救我爸,快,現在就手術,多少錢我家都能出!”
護士熟練地檢查了我爸的身體情況。
帶來的急救工具卻連使用的機會都冇有。
半晌,她朝我搖搖頭。
“病人已經走了,節哀吧。”
“之前已經說過病人不能再受刺激,也不知道你們是怎麼照顧病人的......”
護士說完這句話轉身離開了病房。
偌大的病房裡隻剩下我跟媽媽,望著床上漸漸冰冷的屍體。
媽媽心如刀絞,轉頭看向我的目光近乎麻木。
“你不是留在這照顧你爸爸嗎?他怎麼會出事?”
我拿出手機,點開了熱搜的介麵。
前五條都是網友對我的唾罵。
為首的,正是顧之野母親的那條視頻。
“是顧之野.....他曝光了我不孕的訊息,想威脅我結婚,他媽還拍攝了一條視頻,說我們家故意隱瞞我不孕,把所有臟水都潑在我身上了.....”
“爸爸搶走了手機,看見了新聞,我冇攔住他。”
“是我的錯,是我害死了爸爸......”
淚水失控滑落。
媽媽哭的泣不成聲。
“妍妍,不怪你,媽不怪你,你爸爸也不會怪你的。”
“要說錯,是爸媽的錯,冇給你健全的身體,讓你遇見了這個人渣!”
“早知道這樣,當初我們就不該同意讓你跟那個渣男在一起!是我們害了你啊......”
我跟媽媽抱在一起,哭聲持續了許久才停歇。
媽媽到底年紀大,經曆的也多。
哭過後她很快冷靜下來。
抓著我的手怒聲道:
“這個畜生害死了你爸,我們絕對不能放過!”
“聽我的,找律師,你之前給他家修房子,給他找住的地方,這些他都得還回來!”
“他不是說你詐騙嗎?那就讓網友看看,到底是誰騙了誰!”
我立刻點頭應下,聯絡了公司的法務。
八年的情分早就在顧之野聯閤家人敲詐的時候煙消雲散。
如今我對他,隻有仇恨。
我忙著跟律師講述情況,媽媽就打電話聯絡了殯儀館處理爸爸的後事。
隻是冇想到,會在領取爸爸死亡證明的時候,撞見顧之野。
他正準備用我的親密付在醫院裡給他媽買藥。
大廳裡撞見我的身影,他眼底滿是竊喜。
“怎麼,還是捨不得我?跟蹤了我一路吧?”
“說起來我們好歹談了八年,我對你也是有感情的,我說的事你考慮的怎麼樣了?”
“隻要你答應我,我還是會跟以前一樣對你好,照顧你,我爸媽我也會當成親生父母一樣孝順,這點你放心。”
他無恥的嘴臉再次重新整理了我的底線。
我忍不住冷笑起來。
“誰給你的臉讓你跟我說這些?醫院是你家開的?我在醫院就是跟蹤你?顧之野,你媽冇教過你,人要有自知之明嗎?”
“我們已經分手了,你是聽不懂人話還是看不懂眼色?我這八年就當是餵了狗,能給你的,我就能拿回來!”
“你以為你在網上散播那些言論就能讓我低頭嗎?做夢!造謠是犯法的,你就等著吃牢飯吧!”
顧之野被我的話激怒,當即氣的雙眼通紅。
指著我的鼻子怒罵起來。
“蘇妍,你彆給臉不要臉,一個不能下蛋的老母雞,我跟你結婚已經夠給你麵子了!”
“你以為你是誰啊?不就是有兩個臭錢嗎?我告訴你,現在全世界都知道你天生殘疾了,除了我,冇有人會要一個廢物進門!”
“你現在好聲好氣地跪下跟我道歉,按我說的做,我還能勉強接受,不然結婚的事就免談!”
我正要反駁,醫院的路人卻已經從他的話裡認出了我。
“這不是蘇家那個千金小姐嗎?不孕症那個?我靠,她怎麼會在醫院啊,不會是來治療不孕不育的吧?”
“對麵那個就是被她騙了八年的男朋友?也是夠慘的,都要絕後了還想著結婚呢?好歹是個男人,怎麼這麼冇尊嚴?”
“男方有什麼錯?你這麼說我就不同意了,明明是這女的不要臉想騙婚,人家男方讓她道歉怎麼了?差點害人家絕後,這女的纔是真不要臉!被人曝光了還敢出門呢,我要是她,早就羞愧的跳樓了!”
.......
路人的唾罵讓顧之野挺起了胸膛。
看向我的目光滿是得意。
“聽見了吧?現在所有人都站在我這邊,你識相點趁早認錯,再拿一百萬給我在外麵找個女人,隻要生下兒子,我可以交給你撫養。”
“至於網上的訊息,解決也就是我一句話的事。”
我冷笑起來,拿出手機直接關閉了給他開通的親密付。
“你如果覺得這樣就能拿捏我,那是你想的太簡單了。”
“顧之野,你給我的話,我現在原路返回,隻要你全家跪下給我道歉,我可以考慮放你一馬。”
顧之野當場對著我身上吐了一口唾沫。
“瘋子,我看你不過是身體有病,腦子也有病!”
“看上你真是我倒了八輩子的血黴了!”
“我等著你來求我的那天,就算蘇家勢力再大,也不可能隻手遮天,你等著吧,網上的訊息徹底發酵後,我看你怎麼見人!”
說完這句話,他轉身去了付費的視窗。
我前腳剛領取完爸爸的死亡證明。
後腳就聽見他在視窗跟醫護人員對罵。
“你開什麼玩笑,我卡上怎麼可能冇有錢?裡麵還有五百萬呢!你這醫院怕不是搞詐騙的吧?你再試試,不可能冇錢!”
“你們是不是偷偷把我卡上的錢刷走了?信不信我直接報警啊!”
“大家快來看看啊,這家是黑心醫院,我卡上的錢全都被他們劃走了!現在我媽取個藥都不行,大家快來評評理啊!”
到底是一家人,顧母潑辣不講理的性格被顧之野學了個十分。
他在大廳裡的吵鬨聲很快就吸引了不少路人。
一群人擠在一塊,卻冇有一個人替他說話。
“小夥子,你是不是搞錯了?這家可是公立醫院,全市最好的醫院了,怎麼可能貪你卡上這點錢啊?”
“就是,自己冇錢就趕緊滾出去借錢,彆耽誤後麵的人繳費啊!”
“窮鬼一個還要來醫院裡敲詐,你怎麼不跟閻王爺說去?滾滾滾,彆浪費我們的時間,我們繳費的都是救命錢啊!”
叫喊聲越來越大,顧母在這時趕到現場。
立刻明白了情況。
她湊近顧之野耳邊,聽見顧之野說他的卡都是我給開通的支付功能。
察覺不對,我轉身想離開現場,卻被顧母衝上來直接抓住了手腕。
“賤人,你把我兒子的錢還給他!”
“那可是我兒子的積蓄啊,你就算恨我兒子,也不該偷他的錢啊!”
“我兒子已經不介意你生不出孩子,你何苦還要逼我們家到這種地步啊!”
說完,她一屁股坐在地上,猛拍大腿。
“造孽啊,我們家怎麼就攤上這麼個兒媳婦,自己生不出孩子,還要捲走我兒子工作的積蓄,我的命怎麼就這麼苦啊......”
她叫喊的情真意切。
剛剛還怒罵顧之野的路人瞬間調轉槍頭,將矛頭對準了我。
“小姑娘,你行行好趕緊把錢還給人家,我們還等著繳費呢!”
“就是啊,人家的血汗錢你也偷,你怎麼這麼不要臉?”
“好歹是一家人,你們的矛盾自己回家處理不行嗎?我們都是擠時間來的醫院,你快點還錢,彆耽誤大家時間啊!”
眼看路人都站在她那邊。
顧母直接起身將我拖去了繳費的視窗。
表情滿是得意。
“快繳費,把我兒子的錢還回來,不然我直接報警了!”
有人認出了顧母就是熱搜視頻裡的主角。
瞬間驚呼道:
“這就是那個攤上不孕兒媳婦的?不孕就算了,還要連人家的血汗錢都轉走,這女的良心被狗吃了?”
“何止啊,簡直豬狗不如,自己生不出來就算了,還要故意騙人家,這不就是看上人家的彩禮錢了?”
“這麼缺錢怎麼不直接去賣啊,長得人模狗樣做的事這麼噁心,你爸媽的臉都被你丟光了!”
“快點還錢,不然我們也報警了,我們都能給這個阿姨作證,你怎麼吞下去的,我們就讓你怎麼吐出來!”
看我遲遲冇有動作,顧母立刻衝上來撕扯我的頭髮。
“小賤人,快還錢!不然你今天就彆想走出這家醫院!”
“老孃有的是辦法治你!”
我猛地將人甩開,她立刻摔倒在地。
“哎呦!”
“你偷錢還敢跟我動手?”
“這世上冇有王法了嗎?”
顧之野趕忙將他媽扶起來,關切的詢問一番後,將問責的目光對準了我。
“蘇妍,我媽也是好心,她已經生病了,你就不能把錢給我讓我給她買個藥嗎?”
“好歹在一起了八年,你的心怎麼這麼狠?她是你未來的婆婆啊!”
“你不能生育我可以不在乎,但我就這麼一個親媽,你動手傷人,這是往我心口上捅刀子啊!”
他的道德綁架瞬間讓路人同情心氾濫。
有人開始朝我身上扔東西。
有人開始往我頭上砸石頭。
有人拿出手機進行現場直播。
藉著熱搜的流量,直播間瞬間湧入十萬網友。
彈幕罵聲一片。
我用包擋著他們的攻擊,亮出了自己賬號餘額的記錄。
“什麼你的錢?你要不要臉?那是我的錢!”
“之前看你工資低,我好心給你開通了親密付讓你改善生活質量,你現在敲詐不成還要反咬我一口,你當我是蠢貨嗎?”
“你們要報警是吧?好啊,我替你們報警!就看看警察來了是抓你還是抓我!”
話落,剛剛還群情激憤的路人瞬間了冇了聲音。
摸不清狀況,他們也明白自己是被當槍使了。
我趁機再次朝顧之野質問。
“還有,你媽在視頻裡口口聲聲說我騙婚,但我從剛認識你就說過,自己生育不了,是你說不在乎,結果談了八年,你在訂婚宴上當眾怪我不能生育,要威脅我把嫁妝和彩禮都轉到你名下。”
“你敢說這些你冇做過?認識你纔是我瞎了眼!”
“就讓警察來評評理,看看我們到底是誰騙了誰!”
“你害我爸死不瞑目,這件事就算你不找我,我也不可能放過你!”
話落,周圍路人紛紛驚撥出聲。
“人家親爸都被氣死了,這件事是不是有什麼誤會啊?”
“牽扯人命可不是小事啊,感覺這女的也不像會騙人的樣子,看她身上的衣服都是巴寶莉新款,估計也不差錢吧?”
“那按照她說的,這男的豈不是個軟飯硬吃的貨色?虧我剛剛還替他罵人,真是草了。”
顧母徹底急了,趕忙退後幾步躲在一邊。
“你爸死了跟我們有什麼關係?那是他自己身體不好,你少訛我,你以為我不看新聞嗎?你就是想敲詐我們家!”
“兒子,我們快走,藥不買了,彆被這賤人纏上,他們一家都是做生意的,心眼子多的是,誰知道她爸是真死還是假死啊!”
顧之野表情也慌亂起來。
聽見爸爸的死訊都被他們當成玩笑,我徹底怒了。
“我爸就是在訂婚宴上被你們活活氣死的!現在屍體就在醫院裡,你敢不敢跟我去看看?親眼看看自己是怎麼害死一條人命的!”
“看上你兒子算我眼瞎,浪費的八年我認了,但我爸的死,絕對不可能就這麼算了!”
顧母抓住兒子就準備逃離現場。
路人卻直直擋住了兩人的去路。
“哎,事情還冇說清楚,你們走了算怎麼回事?等警察來了找誰去?”
顧母還在不斷狡辯,我趁機打電話報警。
警方趕到現場那刻,顧母瞬間嚇得腿軟。
“不關我的事啊,我就是來跟我兒子看病取藥,我什麼都不知道,你們找人也彆找我啊!”
“兒子你快跟他們解釋啊,說這件事跟我們沒關係!”
顧之野還想狡辯,卻被現場的人證罵的說不出話來。
我們一起被警方帶去了警局裡。
到了審訊室,顧母還在口口聲聲說著我故意詐騙的話。
“我不過是想給我兒子多個保障,這女的自己不能生育,我家要錢有什麼錯?說不準她爸現在還活著呢,就是為了訛我們啊!”
“警察同誌,你們可不能被這小賤人騙了,一定要還我公道啊!”
顧之野沉默了一路。
目光不斷在我身上打量。
“叔叔他.....真走了?”
語氣裡難得的愧疚讓我當場冷笑出聲。
“怎麼,你覺得我在拿我爸的死開玩笑?”
“顧之野,你有什麼價值值得我爸用命騙你?過去八年,認識你就是我人生最大的錯誤,我說過,我給你的東西,就要的回來。”
“給你家修房子,二十萬,給你找工作,十萬,算上這八年你刷我卡的消費,總共一百萬,還錢吧,不然法庭見。”
聽見這個數字,顧母當場白了臉色。
衝上來就要扇我耳光。
動作被警方攔住,她嘴上還在不斷咒罵。
“小賤人你胡說什麼,我兒子什麼時候花了你一百萬!你獅子大開口是吧!”
“彆以為我們農村人不懂法律,我告訴你,敲詐是要坐牢的!”
顧之野的日常生活的確用不了這麼多。
可他有了我的親密付後,就開始沉迷上高消費的生活。
去商場連價格都不看就直接付款。
各大奢侈品更是成箱的往家裡搬。
他從裡到外,冇有一件東西是用自己的工資買的。
要不是我,他早就窮的連飯都吃不起。
之前看在兩人戀愛的份上我都付出的理所當然。
可現在分手了,他們甚至害死了我爸。
這些賬,我肯定要收回來。
我拿出了顧之野用親密付的賬單。
上麵清楚羅列了他的每一筆消費。
顧母搶過去看了一眼,當場朝她兒子臉上抽了幾耳光。
“你瘋了!一個手機一萬二,我用的都是幾百塊的老年機啊!”
“還有這個什麼智慧床,一個睡覺的東西,你買上萬的乾什麼?普通的架子床不能睡嗎!”
她痛心疾首,她兒子也急紅了眼。
“妍妍,我知道叔叔不在了你生氣,可這些都是我們戀愛的正常花費,你也不用賭氣要回去吧?”
“我們馬上就是一家人了,至於算的這麼清楚嗎?你這樣讓我以後還怎麼跟你一起生活?”
到現在這刻他還做著跟我結婚拿我當提款機的美夢。
我毫不猶豫,掄起手朝他臉上抽了一耳光。
“顧之野,你的夢該醒了,我已經說了分手,你聽不懂嗎?”
“這些花費都是你自己花的,冇有一筆是用來跟我約會,我要回來理所應當!你少在這噁心我!”
“什麼結婚,我單身一輩子都不可能嫁給你這種家庭!多看一眼都讓我噁心的想吐!”
眼看場麵要失控,警察趕忙製止。
“行了,按照這位女士的說法,這些錢你兒子的確應該歸還。”
“戀愛的正常花費是不用還的,但這些都是你兒子私下給自己買的東西,跟人家女方無關,還完錢你們就可以走了!”
話落,顧母渾身顫抖起來。
趕忙抓住顧之野的胳膊。
“兒子你快想想辦法啊!咱們家哪有這麼多錢啊!”
“這女的不是喜歡你嗎?你快哄哄她,女人生氣也就是兩天的事,等你們和好了咱們家就不用還錢了啊!”
“我跟你爸為了住彆墅,連農村的房子都賣了,現在就是賣腎也湊不夠一百萬啊!”
我翻出了當初跟顧之野剛認識的聊天記錄。
裡麵清楚寫了我告訴他自己不孕的事。
警察經過調查確認,我冇有騙婚的嫌疑。
我冇有再理會他們的家庭矛盾。
離開警局,將調查結果公開在網上。
顧母因為造謠誹謗,被判處了一年的有期徒刑。
結果剛剛公開,那條造謠的視頻立刻被下架刪除。
網暴過的網友也紛紛跑到我賬號下留言道歉。
顧母為了不讓兒子坐牢,承擔了所有罪名。
可顧之野揹負一百萬的債務,隻能瘋狂打工還錢。
一週後再見,他在酒店裡端盤子。
我在酒店裡為爸爸舉辦葬禮。
四目相對,我故意將旁邊的酒倒在他身上。
他顧不上生氣,跪在我麵前用力抽打自己耳光。
“我知道叔叔過世你生我的氣,可我媽已經坐牢了,還不能讓你消氣嗎?”
“我也是聽信了家裡的話纔會乾這些糊塗事,我不求你原諒,隻求你給我一個彌補的機會,我給你當牛做馬都可以,錢我也會還的,求你彆不理我,我現在一天打八份工,已經快撐不住了......”
“妍妍,我是真的愛你,我已經知道錯了,我們不能和好嗎?就像以前那樣,我們明明相處的很好,現在我媽也不在了,冇有人會阻攔我們了......”
他哀求的無比卑微。
我麵無表情地將酒順著他頭頂澆了下去。
“顧之野,之前是我蠢,再相信你,就是我活該。”
“我爸走了,我已經繼承了公司,你不會再有看見我的機會,原本我們就是兩個世界的人,以後我們之間,隻有債務的關係,錢按時打給我,不然我依舊會報警。”
媽媽在這時走到我麵前,嫌惡地踢了他一腳。
“妍妍,彆跟這種人渣浪費時間,媽給你介紹一下公司的合作商,走吧。”
葬禮結束,顧之野因為被人投訴服務太差。
遭到了酒店的開除。
再次聽聞他的訊息,是一個月後。
他因為還不上欠款,去了國外賣腎。
誤入詐騙園區,徹底冇了訊息。
獄中的顧母看見新聞,當場精神崩潰。
被警方送入了精神病院。
唯一留在外麵的顧父,承擔了所有債務。
但他年紀太大,冇有人肯收。
第二個還款日,他不堪重負,從工地的樓頂一躍而下。
貪婪的血液浸入了土地裡。
人性的醜惡葬送了他們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