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溺瑤心，翊王紅著眼撕毀和離書 084

番外4

懷胎十月，終於到了瓜熟蒂落之時。皇後的產房外，氣氛凝重而焦灼。

已是北澤皇帝的李翊懸，難得地失去了平日的沉穩，在廊下來回踱步，眉頭緊鎖。

每一次聽到產房內傳來司瑤壓抑的痛呼，他的臉色就白上一分，拳頭不自覺地攥緊。

而年僅四歲的太子李承煜，也有樣學樣，繃著一張小臉，緊緊拽著父皇的衣袍下襬。

一雙酷似李翊懸的桃花眼裡盛滿了與年齡不符的擔憂，小聲唸叨著：“孃親不疼……妹妹快出來……”

時間在焦灼的等待中一點點流逝。

終於，在黎明破曉前，一聲響亮的嬰兒啼哭劃破了緊張的氣氛。

產房門開，一位產婆抱著一個明黃色的繈褓，滿臉喜色地走出來：“恭喜陛下！賀喜陛下！是位健康的小皇子！”

然而，李翊懸甚至冇來得及看那孩子一眼，一個箭步上前，聲音因緊張而沙啞：“皇後呢？皇後現在如何？！”

產婆臉上的喜色微微一滯，帶著幾分焦急回道：“回陛下，皇後孃娘鳳體尚安，隻是……隻是腹中還有一個，這位小主子……胎位似乎有些不正，娘娘方纔已耗費了大量力氣，此刻怕是……”

她話音未落，產房內又傳出司瑤一聲明顯帶著力竭的痛苦呻吟。

李翊懸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他再顧不得其他，抬腳就要往產房裡衝！

“陛下！不可啊！”

隨侍的老太監和高階女官慌忙跪地阻攔。

“產房乃血光之地，您是萬金之軀，關乎國本，實在不宜進入，恐衝撞了龍氣啊！”

“滾開！”

李翊懸厲聲喝道，眼神冰冷如刀，帶著不容置疑的帝王之怒，“什麼龍氣國本！若皇後有事，朕要這龍氣何用？誰敢再攔，以謀逆論處！”

說罷，他一把揮開阻攔的眾人，毫不猶豫地衝進了瀰漫著淡淡血腥氣的產房。

小承煜見狀，也邁著小短腿想跟進去，卻被眼疾手快的侍女連忙抱住：“太子殿下不可！裡麵……裡麵不是小孩子去的地方，陛下吩咐了，您在外麵等著就好。”

他急得直跺腳，卻也無可奈何，隻能伸長脖子眼巴巴地望著那扇緊閉的房門。

產房內，司瑤臉色蒼白，汗水浸濕了鬢髮，躺在床榻上微微喘息，顯然已經精疲力儘。

看到李翊懸闖進來，她眼中閃過一絲驚訝，虛弱地想說什麼。

“阿瑤，彆說話，儲存體力。”

李翊懸快步走到床邊，一把握住她冰涼的手，俯身在她耳邊，聲音是前所未有的溫柔與堅定。

“我在這裡陪著你，彆怕。”

他的到來，彷彿給司瑤注入了一劑強心針。她回握住他的手，指尖用力，彷彿要從他那裡汲取力量。

有經驗的產婆和太醫在一旁緊張地指導、推拿，試圖調整胎位。

李翊懸絲毫不避諱眼前的景象，他的目光始終牢牢鎖在司瑤臉上，不停地為她擦拭汗水。

低聲鼓勵：“阿瑤，再堅持一下，我們的孩子還在等著見他們的孃親……你說過，要看著煜兒長大，要看著我們的孩子成群……”

他的聲音，他掌心的溫度，成了司瑤在無邊痛楚中唯一的浮木。

她咬緊牙關，憑藉著為母的剛強和對丈夫的承諾，一次次地凝聚起幾乎耗儘的力氣。

不知過了多久，在一聲幾乎撕裂般的痛呼後，第二聲更為嘹亮的嬰兒啼哭，終於響徹產房。

“出來了！出來了！是位小公主！母女平安！龍鳳呈祥！”產婆激動地高聲報喜。

李翊懸懸著的心終於重重落下，他長長舒了一口氣，這才感覺到自己後背已被冷汗浸透。

他低頭，在司瑤汗濕的額頭上印下深深一吻，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哽咽：“辛苦了，阿瑤……謝謝你，都平安……”

司瑤虛弱地笑了笑，看了一眼被清理乾淨、放在她身側的兩個小小的繈褓——一邊是安靜睡著的二皇子，另一邊則是哭聲洪亮的小公主。

巨大的疲憊和滿足感同時湧上，她終於支撐不住，沉沉睡去。

看著她再次閉上的雙睫，李翊懸心裡的恐慌再次侵襲上來，語氣顫抖:“產婆！皇後這是怎麼了？！”

“陛下放心，皇後隻是力竭，母體正是虛弱之時，得好好休養一番。”

聞言李翊懸才鬆了一口氣，他知道是力竭，有生李承煜的前車之鑒在，還不至於一無所知。

隻不過此刻擔憂占據了他所有的理智，這才問出這一番話。

他小心地為她掖好被角，這纔有機會仔細端詳他們的兩個孩子。

看著那皺巴巴卻眉眼依稀像司瑤的小女兒，想起兒子之前天天唸叨“要妹妹”的執著模樣，唇角不禁勾起一抹溫柔的笑意。

他走出產房，對著焦急等待的眾人，尤其是那個快要把自己縮成一團的小兒子，露出了一個安撫的笑容，朗聲宣佈：

“皇後平安誕下皇子與公主，龍鳳胎，母子平安！”

這一刻，籠罩在皇宮上空的陰雲徹底散去，隻剩下無儘的喜悅與祥和。

然而，一個不和諧的音符出現了。

隻見一直緊繃著小臉、強裝鎮定的小太子李承煜，在聽到父皇宣佈“平安”的瞬間，非但冇有笑，反而小嘴一癟，“哇”地一聲大哭起來。

豆大的淚珠像斷了線的珠子，劈裡啪啦地往下掉，哭得傷心極了，小小的身子都因為抽泣而一抖一抖。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眾人都愣住了。

李翊懸也是一怔，連忙彎腰將哭成淚人兒的兒子抱進懷裡，大手輕輕拍著他的背，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柔聲問道：“煜兒怎麼了？不是一直嚷嚷著想要妹妹嗎？你看，孃親給你生了一個香香軟軟的妹妹，你怎麼還哭成這樣？”

小承煜把滿是淚水的小臉埋在父皇堅實的頸窩裡，抽抽噎噎，斷斷續續地訴說著自己的委屈和後怕：

“嗚……煜兒……煜兒是想要妹妹……可是……可是煜兒更怕孃親疼……怕孃親不要煜兒了……”

他剛纔在外麵，聽著裡麵孃親一聲聲痛苦的呻吟，看著父皇焦急地衝進去，周圍大人凝重的臉色，小小的心裡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恐懼。

他不懂什麼生產凶險，隻知道孃親在裡麵很疼很疼，他害怕極了。

一直強忍著不敢哭出聲，直到此刻確認孃親平安，那緊繃的弦才猛地鬆開，壓抑了許久的恐懼和擔憂化作了洶湧的淚水。

“傻孩子。”李翊懸聽著兒子帶著哭腔的真心話，心中軟成一片。

吻了吻他濕漉漉的小臉蛋，聲音更加溫柔，“孃親怎麼會不要煜兒？孃親最愛煜兒了。你看，孃親多勇敢，為了把弟弟妹妹帶到煜兒身邊，那麼疼都堅持下來了。”

“煜兒是哥哥，以後要和父皇一起，更愛孃親，保護弟弟妹妹，對不對？”

小承煜在父皇的安撫下，哭聲漸漸小了些，變成了小聲的啜泣。

他抬起淚眼朦朧的小臉，似乎想起了什麼，又帶著點小小的糾結，小聲補充道：“還……還有……煜兒想要兩個妹妹的……現在隻有一個妹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