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溺瑤心，翊王紅著眼撕毀和離書 074

黎明終現

他走近，終於看清了那抹日思夜想的身影——他的阿瑤。

看到她跪在那裡，挺直卻脆弱的背脊，像一株即將被風雪壓折的青竹。

那低垂的脖頸，線條優美卻寫滿了引頸就戮般的決絕。

她說什麼？

“民女司瑤”？“甘願領罪”？

她竟然……竟然選擇用這種方式，獨自承擔一切，將他徹底推開。

一股混雜著滔天怒火、鑽心疼痛和無法言喻恐慌的情緒，如同岩漿般在他胸腔裡轟然爆發。

她怎麼敢？

她怎麼敢未經他的允許，就擅自決定犧牲她自己。

那雙總是含著清淺笑意或狡黠光芒的琉璃褐眸子，此刻該是怎樣的灰暗與絕望。

他甚至能想象出，她是如何寫下那封字字泣血的和離書，如何獨自一人走向這龍潭虎穴，隻為了將他從“包庇”的罪名中摘出去……

這個傻子，這個讓他心疼到骨子裡的傻子。

此刻皇帝眉峰緊蹙，太監總管倒吸一口涼氣，殿內所有人都因他的闖入和那駭人的氣勢而屏息。

然而李翊懸卻恍若未聞。

他的世界裡，隻剩下那個跪著的、試圖將他隔絕在風雨之外的身影。

他大步流星，無視所有規矩禮法，徑直走到司瑤身邊，將他攬起，穩穩箍在懷中。

生怕她逃離一寸。

司瑤驚愕地抬頭，猝不及防地對上他線條緊繃、帶著風霜卻異常堅定的下顎。

他看到她抬起的小臉，蒼白得冇有一絲血色，那雙琉璃褐的眸子裡盛滿了驚愕、慌亂，還有深藏其下的、無法掩飾的悲痛與擔憂。

她在擔心他。

到了這個時候，她還在擔心會連累他。

這更讓他心如刀絞，也讓他護她的決心如鋼鐵般鑄成。

“夫人跪錯了，”李翊懸的聲音冷得駭人，如同數九寒冰，卻又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強悍，“該跪的是那些逼你至此的人。”

心臟驟疼間，他已從懷中袖袋裡，取出了那張被反覆摩挲、揉得皺不成樣子，卻依舊被他視若珍寶、貼身攜帶的紙張。

司瑤寫下的那封和離書。

他指尖發力，蘊含著無儘的怒火與決絕。

“——嘶啦——”

紙屑散落在地麵。

李翊懸這才轉向禦座上麵沉如水的皇帝，撩袍，單膝點地，動作流暢而帶著武將的利落與不容置疑。

"父皇，"他昂著頭，字字清晰，擲地有聲，帶著前所未有的決絕，響徹整個大殿：

"司瑤是兒臣三媒六娉，昭告天下娶回來的翊王妃，她的罪，即本王之罪！"

此言一出，滿殿皆驚。

他將她徹底護在了自己的羽翼之下，用最直接、最霸道的方式，宣告著他們的命運早已緊密相連，休慼與共。

“好一個夫婦一體！”

龍椅上，皇帝的聲音聽不出喜怒，但目光卻銳利如刀，“翊王，你可知包庇之罪，同樣不容輕恕？”

“兒臣自然知曉。”

李翊懸毫無懼色，聲音鏗鏘，“但父皇，若所謂的‘罪’，本就是一場精心策劃的構陷，一場針對兒臣、針對北澤的陰謀呢？”

“兒臣懇請父皇，準許兒臣傳召人證物證，當殿對質，辨明忠奸，肅清朝綱！”

他話音未落，殿外便傳來一聲高亢通報：“啟稟陛下，翊王府侍衛統領墨離，已押解逆犯李昭衡及一乾人證物證，在殿外候旨。”

司瑤站在他身側，聽著他擲地有聲的話語，心中猛地一顫。

原來……他早已洞悉一切，甚至布好了局。

那自己收到的“重傷”訊息，那枚染血的玉佩……難道都是……

後怕與悔恨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冇了她。

她竟然如此輕易就中了敵人的奸計，險些鑄成大錯，險些……真的離開了他。

她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微顫抖起來。

李翊懸的視線從未離開過她半分，她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變化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察覺到她的恐懼與悔恨，他握著她的手立刻收緊，那溫暖而堅定的力道，透過相貼的掌心，源源不斷地傳遞過來。

彷彿在說：“彆怕，有我在。”

“準！” 皇帝沉聲道，目光掃過下方神色驟變的幾位官員。

很快，墨離一身凜然殺氣，押著被鐵鏈鎖住、狼狽不堪的李昭衡大步上殿。

同時被帶上來的，還有幾個麵如死灰的官員，以及蘇晚晴身邊那個曾試圖在軍營下毒的心腹侍女。

“李昭衡！” 李翊懸一步踏前，聲如寒鐵。

“你擅離流放之地，勾結南垣郡主，偽造邊境軍情，散佈謠言構陷王妃，更欲毒害本王大軍！你，可知罪？”

李昭衡掙紮著抬起頭，臉上是窮途末路的瘋狂：“李翊懸。你休要血口噴人，證據呢？！”

“證據？” 李翊懸冷笑一聲，從墨離手中接過一疊密信，直接摔在李昭衡麵前。

李昭衡自知窮途末路，也不敢拿起翻看。

“呈上來！”皇帝一聲令下，高允已經下來將地上散落的迷信拾起。

這是李昭衡與蘇晚晴往來的密信，上麵清清楚楚寫著如何利用司瑤身份做文章，如何調虎離山。

以及他暗中聯絡舊部，命他們在邊境佯動、牽製翊王大軍的指令。

看著這些密密麻麻的罪證，李正祁彷彿怒氣化雷，臉色黑的嚇人。

“李昭衡！”他的語氣憤怒。

“看看你做的好事！去到南疆也不老實，你究竟想置朕於何地？”

李昭衡正想反駁，跪著向他求饒。

這時，一道更加冷戾的聲音從他頭頂傳來。

“李昭衡，從你設計司瑤開始，你已再無回頭路，我說過，動她，你死。”

“還有你。”他目光轉向那個瑟瑟發抖的侍女。

“說！你是如何受蘇晚晴指使，在本王軍營水源下毒？那枚偽造的本王染血玉佩，又是從何而來？！”

那侍女早已嚇破了膽，磕頭如搗蒜，將蘇晚晴與李昭衡的陰謀和盤托出，連細節都描述得一清二楚。

滿朝文武嘩然。

原來所謂的邊境危機，所謂的王妃身份疑雲，竟全是這對狗男女設下的毒計。

目的就是要扳倒戰功赫赫的翊王。

李翊懸不再看麵如死灰的李昭衡，轉身麵向皇帝和眾臣，聲音朗朗，帶著雷霆萬鈞之勢。

“父皇，諸位大人，如今真相大白。司瑤父母乃為護送與母後相關的忠義密件而遇害，乃忠烈之後。”

“她替嫁之事，乃南垣楚家與兒臣為應對當時局勢的權宜之計，且本王早已查明並認可。”

“若論欺君，亦是本王首肯，一力承擔！李昭衡與蘇晚晴，構陷忠良，禍亂朝綱，其心可誅，其行當誅！”

他邏輯清晰，證據確鑿，氣勢磅礴。

直接將司瑤從眾人指責的境地扭轉為受害者，又是引起一陣嘩然。

這番操作行雲流水，證據鏈完整，直接將李昭衡釘死在了恥辱柱上，也堵住了所有悠悠之口。

那些原本可能還想拿司瑤身份說事的大臣，此刻連大氣都不敢出。

皇帝看著台下那個鋒芒畢露、已然能獨當一麵的兒子，再看看那個不成器、惡貫滿盈的長子，心中最後一絲猶豫也消失了。

他猛地一拍龍椅，怒喝道：“逆子李昭衡，罪證確鑿，天地不容。拖下去，即刻處斬！”

“至於蘇晚晴，將其丟回南垣，休書皇帝，他知道怎麼做。”

最終，南垣皇帝將其徹底廢黜，不留任何情麵，永囚彆院，瘋癲至死。

處置完元凶，皇帝目光複雜地看向司瑤，又看向一臉堅定的李翊懸，最終歎了口氣。

順水推舟：“司瑤身世堪憐，且在此次陰謀中亦為受害者，更兼翊王力保，功過相抵。”

“然，隱瞞身份終究有違禮製，罰俸一年，禁足王府三月，靜思己過，以儆效尤。”

“兒臣（臣婦），謝父皇（陛下）隆恩！” 李翊懸與司瑤同時行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