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溺瑤心，翊王紅著眼撕毀和離書 047

真相輪廓

郊外，日過黃昏。

馬車在一處臨近溪流的平坦地帶停下歇腳。白芷為沉睡的司夫人施完最後一輪安神針，見她呼吸平穩沉入睡夢，才輕手輕腳地下了馬車。

暮色四合，篝火已經燃起，映得周圍一片暖橙。墨離正坐在火邊，專注地翻烤著幾條肥美的鮮魚，香氣四溢。

白芷走到他身邊，很自然地坐下。

這樣的寧靜相處，在以往是不可想象的，那時他總是躲著她，彷彿她是洪水猛獸。

此刻，隻有柴火劈啪聲和溪流潺潺聲，氣氛安寧得讓人心醉。

墨離將烤得外焦裡嫩、香氣最足的那條魚遞給她，動作熟練自然。

“謝謝。”白芷接過，小口吹著氣，咬了一口，眼睛滿足地眯起，“好吃！”

墨離看著她滿足的樣子，冷硬的唇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

“說起來，”白芷一邊吃，一邊好奇地問，“你和表哥……是怎麼變成現在這樣的？他那麼信任你，連那麼重要的令牌都交給你。”她知道李翊懸並非輕易交付信任之人。

墨離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跳躍的火焰，彷彿陷入了回憶。

他緩緩開口，聲音在夜色中顯得格外低沉：

“我本是罪臣之後，家族覆滅，流落街頭，像野狗一樣掙紮求生……是殿下，在我快被打死的時候，把我撿了回去。”

他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歲月的重量，“他給了我名字，教我識字，傳我武藝。宮裡那些年，明槍暗箭……有一次，我為他擋了毒箭，差點死了，是他不顧自身危險，親自去求了當時還是貴妃的宣皇後，纔拿到解毒聖藥……”

他頓了頓，繼續道：“後來組建諦聽司，很多見不得光的事，沾滿血腥的活，都是我去做。殿下從未因我的出身和手段看輕我，反而將最隱秘的力量交到我手中。”

想到當時的情形，李翊懸色厲內荏的對他說:“墨離，你是我最鋒利的刀，也是我唯一能背靠的盾。”

這句話彷彿成了墨離的金科玉律，一直銘記於心。

從回憶中抽離，墨離的目光重新變得堅定銳利：“殿下予我新生，予我信任。這條命，早就不是自己的了。無論前路是刀山火海，還是青雲之巔，我墨離，都會誓死追隨。”

白芷聽著他平淡卻驚心動魄的敘述，看著他被火光映照的側臉，心中充滿了震撼與心疼。

她終於明白，他之前的退縮與冷漠，並非無心，而是揹負了太多，怕連累她。

心動之餘，悄悄伸出手，握住了他放在膝上、微微蜷起的手。

墨離身體一僵，隨即反手，將她的手緊緊包裹在掌心。

兩人冇有再說話，靜靜地享受著這來之不易的寧靜與相知。

—

雲州驛館內，司瑤這一覺直接睡過午時。

窗外雲霞滿天，一縷霞光透過窗欞灑滿床榻，她慵懶地睜開眼，身邊的位置早已空了，隻餘下熟悉的清冽氣息。

她撐著還有些痠軟的身子坐起，一眼就看到了枕邊壓著一張字條。拿起一看，是李翊懸那熟悉而略顯不羈的字跡：

「阿瑤，見你睡得沉，不忍擾你好夢。嶽母口中的張大人那邊有新線索，我需親自去確認。灶上溫著清粥小菜，記得起來用些，運動一早上肯定疲累，彆餓著自己。等我回來。——懸」

字裡行間，滿是細心與關切。視線看到“運動一早上”等字眼司瑤臉頰微微發燙，真是，怎麼什麼話都說出口。

捏著字條，心底彷彿被溫熱的泉水浸泡過，暖意融融，驅散了所有疲憊與不安。

她起身梳洗，果然在小廚房找到了他一直溫著的、恰好入口的清淡膳食。

一邊吃著，一邊想著他此刻在外奔波，心中既牽掛，又充滿了被珍視的甜蜜。有他在，似乎再大的風雨，也無需懼怕。

與驛館的溫馨寧靜截然不同，城西一處由諦聽司掌控的隱秘宅院內，氣氛肅殺冷凝。

李翊懸負手立於堂中，玄衣墨發，麵容冷峻，周身散發出的凜冽氣息讓堂下跪著的幾人噤若寒蟬。

他剛剛親自“拜訪”了張大人同黨，吏部侍郎陸承安的一個心腹師爺，冇費太多周折，便撬開了一條縫隙。

“殿下，”一名諦聽司骨乾呈上一份密函和幾封看似普通的商業文書，“根據那師爺的供詞以及我們截獲的信件，基本可以確定，陸承安確實與張弼聯絡甚密，多次利用職權，為張弼經手的幾批特殊商隊大開綠燈，這些商隊名義上是運送絲綢瓷器，實則……都夾帶了未經登記在冊的貨物，最終目的地都指向北澤。”

另一人補充道：“而且，時間點上來看，十年前那支由司醫正護送的藥材商隊出事前後，陸承安與張弼之間以及他們與北澤方麵的通訊都異常頻繁。尤其是商隊出事後不久，張弼還通過陸承安，向南垣刑部施壓，將案子草草定性為‘山匪劫掠，意外墜橋’，迅速結案，掩蓋痕跡。”

李翊懸修長的手指劃過那些泛黃的文書，目光最終落在一封密函的角落，那裡有一個不起眼的、彷彿墨水無意間滴落形成的印記。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這個印記，他曾在母後遺留下來的、少數未被銷燬的舊物中見過類似的！那是母後身邊一個極為信任的老宮人的私印！

一個可怕的聯想在他腦中瞬間成型：難道母後當年的死，是因為她察覺了張弼、陸承安等人與北澤勾結的秘密，才遭致滅口？而司瑤的父母，正是因為與母後關係密切，又負責護送那支可能攜帶了關鍵證據或資訊的商隊，才被一併清理？！

寒意順著脊椎爬升，怒火在胸中翻湧。

這不僅僅是一場貪腐或權力鬥爭，更是一場跨越兩國、曆時十數年、沾滿了至親鮮血的陰謀！

“繼續查！”

李翊懸的聲音冰冷如鐵，帶著不容置疑的殺意，“給本王盯死張弼和陸承安，他們所有的往來信件、接觸的人，一筆一筆都給本王挖出來！尤其是他們與北澤宮中的聯絡，任何蛛絲馬跡都不能放過！”

“還有，”他頓了頓，眼神銳利如鷹，“想辦法查清楚，當年母後身邊那位姓容的老宮人，最後去了哪裡，是死是活。”

“是！主上！”

手下領命而去，室內重歸寂靜。李翊懸獨自站在陰影中，燭光在他深邃的眼眸中跳躍，映照出翻湧的戾氣與沉痛。

真相的輪廓正一點點浮出水麵，他知道，接下來每一步都必須走得極其謹慎，對手隱藏之深、勢力之廣，遠超預期。

但無論前方是龍潭虎穴，還是萬丈深淵，他都必將這血海深仇，連根拔起！

他緩緩握緊拳，骨節泛白。為了母後，為了阿瑤，也為了那些枉死的冤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