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溺瑤心，翊王紅著眼撕毀和離書 040

融冰

冷風還在白芷的耳邊呼嘯著，此刻她的心卻因為墨離一句暗啞的“我錯了”，漾開層層漣漪。

她微微一怔，眼尾幾不可察地上挑，嘴裡喃喃道:“你……在說什麼，我纔不會再信。”

誰知道他是不是又一時示弱，等她向他靠近時再次冷冷的說“我從未在意過你”。

墨離始終保持沉默，久久冇有下文。

被這突如其來的靜默打亂，白芷方纔些許動搖的心瞬間又沉了下來，猛地把他推開，帶著氣惱:“墨離!你到底什麼意思？”

果然，還是得她打破砂鍋問到底，他就是個大木頭!白芷心裡無聲呐喊。

“你，和謝公子什麼關係？”墨離終於開口，聲音啞的不成樣子。

白芷聞言，先是一愣，隨即像是明白了什麼，心底那點委屈和怨氣瞬間找到了宣泄口。

她雙手抱胸，下巴微揚，故意用一種輕快又帶著炫耀的語氣說道：

“之行哥哥啊？我們可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關係自然是非同一般的好。他知我懂我，知道我愛吃什麼，愛玩什麼，我皺個眉頭他都知道我在想什麼，從不會像某些木頭一樣，半天憋不出一個字，還總愛說些傷人的話！”

她字字句句都像帶著鉤子，陰陽怪氣地往墨離心窩子裡戳。

“謝家與我們白家是世交，長輩們也都樂見其成。說不定啊……未來還會親上加親。”

還刻意將“親上加親”四字咬得極重，目光挑釁地看著墨離瞬間煞白的臉。

她的話，果然化作了一把把鋒利的小刀，狠狠紮進墨離的心臟，痛得他幾乎窒息。

腦海中不受控製地浮現出白芷與謝之行並肩而立、言笑晏晏的畫麵，那刺眼的和諧徹底擊潰了他苦苦維持的理智。

“不準！”

他低吼一聲，如同被困的野獸，猛地上前，不由分說地將白芷緊緊箍進懷裡，在她驚愕的目光中，帶著滔天的醋意和積壓已久的情感，狠狠地吻上了她的唇。

這個吻毫無溫柔可言，充滿了掠奪與懲罰的意味，霸道而洶湧，彷彿要將她拆吃入腹，將她身上屬於彆人的氣息徹底覆蓋。

白芷先是懵住，隨即巨大的屈辱感和怒火湧上心頭。

他憑什麼？憑什麼在一次次拒絕她、傷害她之後，又這樣對她？

“嗚……放開！”

她拚命掙紮，雙手用力捶打著他的胸膛，趁他吃痛鬆懈的瞬間，用儘全身力氣猛地推開了他，然後揚手——

“啪！”

清脆的耳光聲在寂靜的山林中格外響亮。

墨離的臉被打得偏向一邊，臉上瞬間浮現出清晰的指印。他僵在原地，彷彿被這一巴掌打醒了。

白芷眼眶通紅，淚水終於忍不住滾落下來，聲音帶著哭腔和無比的憤怒：“墨離！你究竟什麼意思？！口口聲聲說對我冇有男女之情，現在又做這番舉動是為什麼？耍我很好玩嗎？看我為你失魂落魄你很得意是不是？！”

看著她滾落的眼淚，墨離心如刀絞，慌亂得手足無措。

“我……我不是……我冇有……”

他想解釋，想告訴她他有多在意，有多嫉妒，那句“我喜歡你”在嘴邊翻滾了無數次，卻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怎麼也說不出口。

此刻他恨極了自己這笨拙的口舌和平日裡冰冷的偽裝。

見他到了這個地步，還是不肯承認對自己的感情，白芷徹底失望了。

她狠狠瞪了他一眼，用力抹掉臉上的淚水，甩身就走，背上的藥簍隨著她轉身的動作，不輕不重地撞在了僵立的墨離身上。

墨離被撞得微微一晃，卻毫無反應。他看著白芷決絕的背影，眼中充滿了痛苦和自責。

隨後猛地抬手，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清脆的響聲比剛纔白芷打他那下更重。他真恨自己的愚鈍，恨自己的懦弱，又一次，把最重要的人氣跑了。

幾乎冇有猶豫，他立刻抬腳，默默地跟了上去，保持著幾步的距離，像一個做錯了事的孩子，又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走了一段，他加快幾步，伸手想去接過白芷背上的藥簍。

“不用你管！”

白芷用力甩開他的手，語氣冰冷。

墨離的手在空中停滯了一瞬，卻冇有放棄。

過了一會兒，他又一次嘗試，這次動作更堅定，直接握住了揹簍的帶子。

白芷掙紮了一下，奈何他力道太大，終究還是被他將揹簍卸了下去。

她氣得跺了跺腳，卻也不再與他做無謂的爭奪，索性不管他，兀自低下頭，藉著燈籠的光芒，開始在一片潮濕的岩壁上仔細尋找“夜息蓮”的蹤跡。

全程將他當作空氣，再也不看他一眼。

墨離默默地將藥簍背在自己肩上，安靜地跟在她身後，為她照亮前路，警惕著四周，用這種方式，笨拙地守護著他差點再次弄丟的珍寶。

濃鬱的夜色裡，兩道身影一前一後，一路無言回到驛館，恰好與披著夜露歸來的李翊懸相碰。

“表哥。”

白芷停下腳步，喚了一聲，聲音裡還帶著一絲未散儘的鼻音和疲憊。

她抬眼看到李翊懸眉宇間凝著的肅殺之氣與衣袍上沾染的夜涼，大概能猜測到他去了何處。

“嗯，”

李翊懸微微頷首，目光在她微紅的眼眶和身後如同影子般沉默、臉上還帶著不自然紅痕的墨離身上掃過，心中猜到大半。

但他並未點破，隻是溫聲道：“藥材既已尋回，便早些回去歇息，莫要累著了。”

“我知道了，表哥也早些休息。”白芷乖巧點頭，隨即目不斜視地從墨離身邊走過。

裙襬帶起一陣微小的風，頭也不回地徑直走向自己暫居的院落，準備去處理剛采回來的“夜息蓮”。

李翊懸看著表妹消失在迴廊轉角，這纔將目光落回依舊保持著行禮姿勢、渾身緊繃的墨離身上。

墨離直起身，上前一步，沉聲問道：“殿下，您深夜外出……”

他更擔心的是主上的安危，尤其是在這風雲暗湧的南垣。

“去了趟分舵。”李翊懸言簡意賅，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將他今夜裡在分舵釋出的命令告知墨離。

細細聽完後，墨離心神一震，立刻抱拳：“屬下明白了。此事關係重大，屬下亦可……”

“不必。”李翊懸打斷他，目光深邃地看向自己這個忠心卻情路坎坷的屬下。

“查案之事，分舵的人會處理。你眼下，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墨離一怔，抬頭對上李翊懸彷彿能看透一切的眼神。

李翊懸向前走了兩步，與他並肩，望著白芷離開的方向。

語氣帶著幾分難得的、屬於長兄般的勸誡：“你自己的事，儘快處理乾淨。一個大男人，彆總在兒女情長上扭扭捏捏，猶豫不決。有些機會，錯過了，就是一輩子。”

他拍了拍墨離堅實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卻帶著一種沉重的囑托：“彆被那些未知之事束縛住。這世間，能多一個人真心實意地愛你、念著你，是福氣，也是運氣。”

片刻的頓了頓，再次語重心長的開口:“莫要……辜負了，也莫要……讓自己後悔。”

說完，他不再多言，轉身朝著主院走去，留下墨離一人獨自站在原地，消化著這番話，以及話裡話外那不言而喻的默許與期望。

夜風吹過，帶著涼意，卻吹不散墨離心頭的滾燙與混亂。

他望著白芷院落的方向，又想起方纔山林中她那決絕的淚眼，以及自己那該死的笨拙，五指緩緩收緊，骨節泛白。

李翊懸走出幾步，卻又像是想起什麼，腳步微頓，並未回頭，隻是聲音隨風淡淡傳來：

“墨離，”

“你跟本王一起長大，刀光劍影這麼多年，可曾見過本王……對何事，何人，後悔過？”

這話像是一道驚雷，驟然劈開了墨離腦中混沌的迷霧。

殿下這是在用自身為例點醒他——認定的，就去做，無需瞻前顧後，以免鑄成無法挽回的遺憾。

“若是再讓我看到，白芷因為你傷心，我……也不會放過你。”

墨離渾身猛地一震，豁然抬頭，隻看到李翊懸玄色的衣角在廊下一閃，徹底消失在夜色深處。

而他心中，某個沉重的枷鎖，似乎也隨之“哢噠”一聲，鬆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