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溺瑤心，翊王紅著眼撕毀和離書 038

白芷知道真相

司瑤衝進裡間，隻見母親蜷縮在床角，渾身濕透，頭髮淩亂，幾個侍女手足無措地站在一旁，地上是打翻的水盆和碎裂的瓷片。

“娘！”司瑤心如刀絞，小心翼翼地靠近，聲音輕柔得如同羽毛。

“娘，彆怕，是我，我是瑤瑤……你看看我……”

她試圖伸出手，想要觸摸母親的臉龐，想要拂去她眼中的恐懼。

然而，司夫人看到她靠近，如同受驚的兔子，猛地抬起頭，眼中不再是之前的茫然，而是充滿了劇烈的恐慌和一種近乎本能的排斥！

她揮舞著枯瘦的手臂，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意義不明的嘶鳴，不讓司瑤觸碰分毫，甚至試圖再次攻擊！

“娘！我是瑤瑤啊！您的女兒啊！”

司瑤的眼淚瞬間決堤，她不顧一切地想要抱住母親，卻被司夫人更加劇烈地掙紮推開，指甲甚至在她手臂上劃出了新的血痕。

看著母親眼中那徹頭徹尾的陌生與恐懼，司瑤隻覺得一顆心被撕成了碎片，痛得幾乎無法呼吸，踉蹌著後退，幾乎癱軟下去。

“阿瑤！”李翊懸一直緊跟著她，見狀立刻上前將她牢牢扶住，擁入懷中，阻止她再靠近以免受到更多傷害。

他看著司夫人那瘋癲自衛的模樣，眉頭緊鎖，心中充滿了震驚與憐惜。

就在這時，墨離帶著白芷匆匆趕到了。

“瑤姐姐！表哥！”

白芷一進來就看到這混亂悲傷的一幕，立刻收斂了所有情緒，快步上前，“快，先讓開，讓我看看！”

她先是示意李翊懸將幾乎崩潰的司瑤帶到外間，然後自己深吸一口氣，拿出銀針和特製的安神香，小心翼翼地靠近躁動不安的司夫人。

她的動作輕柔而專業，語氣帶著一種能安撫人心的力量：“婆婆，彆怕，我是大夫，是來幫您的，您放鬆一點……”

或許是醫者的本能讓司夫人感覺到一絲不同，又或許是安神香起了作用，在白芷耐心而專業的引導下，司夫人的掙紮漸漸微弱下去，眼神變得迷茫，最終昏睡過去。

白芷這纔開始仔細地為她檢查身體。

當她撩開那破舊的衣衫，看到底下遍佈的陳舊傷痕、淤青，以及一些明顯是長期捆綁、虐待留下的印記時，饒是見多識廣的她，也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她仔細診脈，翻看眼瞼，檢查頭部……

良久，白芷才麵色凝重地走出裡間。

司瑤立刻掙脫李翊懸的懷抱，撲到白芷麵前，抓住她的手臂，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芷兒，我娘……我娘她怎麼樣了？她怎麼會變成這樣？”

白芷看著司瑤蒼白如紙的臉和紅腫的雙眼，心中不忍，但還是如實相告：“瑤姐姐，你……你要有心理準備。這位婆婆……伯母她，身體長期營養不良，臟腑有損，但這還不是最嚴重的。”

她頓了頓，聲音低沉，“她身上有很多舊傷，有些甚至……是經年累月的虐待所致。最麻煩的是她的神智……她似乎遭受過極大的刺激或頭部創傷，記憶嚴重受損，甚至可能完全缺失了，而且心智也變得極不穩定，如同受驚的幼童……”

“長期虐待……記憶缺失……”這幾個字如同重錘，狠狠砸在司瑤心上。

她眼前一黑，身體晃了晃，幾乎要暈厥過去，被李翊懸及時扶住。

蔥白的手死死抓住李翊懸的衣襟，像是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抬起頭，淚眼婆娑地望著白芷，聲音裡充滿了無助的哀求，一改往日的清冷沉穩，脆弱得像個迷路的孩子：“芷兒……你告訴我，能治好嗎？我娘……她還能好起來嗎？求求你，一定有辦法的，對不對？”

看著司瑤這般模樣，白芷的眼圈也紅了。

她用力點頭，握住司瑤冰涼的手，給予她堅定的信心：“能！瑤姐姐，你信我！雖然過程可能會很慢，也很痛苦，需要慢慢調理身體，再用鍼灸和藥物嘗試喚醒記憶，安撫心神……但一定有希望的！我一定會儘全力治好伯母！”

“謝謝……謝謝你，芷兒……”司瑤得到肯定的答覆，緊繃的神經一鬆。

然而壓抑的哭聲再也忍不住，伏在李翊懸懷中痛哭失聲，彷彿要將這十年的思念、擔憂與此刻重逢卻物是人非的巨大悲痛全部宣泄出來。

李翊懸緊緊抱著她，感受著她身體的顫抖，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發慌。

他一邊輕拍著她的背，低聲安撫，一邊抬頭，目光沉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看向白芷：“芷兒，不惜一切代價，務必治好她。”

白芷鄭重頷首：“表哥放心，我明白。”

良久，李翊懸懷裡的哭聲漸漸孱弱，沉沉的呼吸聲拂過他的胸腔。

兩眼哭的紅腫，麵頰淚痕漣漣，看起來可憐極了。李翊懸輕歎了口氣，將她打橫抱起，緩步走進臥房。

一直在房門外候著的白芷，看到李翊懸皺著眉頭走了出來，立馬跟了上去，來到他身旁。

小心翼翼地低聲問道：“表哥……那位婆婆，究竟是誰？她……她真的是瑤姐姐的……母親？”

李翊懸想著床上司瑤即便在睡夢中依舊緊皺的眉頭，沉默了片刻。

最終，他轉過身，麵對著白芷，用一種極其低沉而清晰的聲音，說出了那個被隱藏了許久的真相：

“是。她是阿瑤的親生母親。而阿瑤……也並非真正的楚雲瑤，她本名喚司瑤，是為了報恩，替嫁入翊王府的。”

白芷震驚地捂住了嘴，睜大了眼睛，久久無法言語。

短暫的震驚過後，白芷迅速恢複了醫者的冷靜。她沉吟片刻，對李翊懸道：

“表哥，伯母的身體虧損太久，神智受損更是沉屙頑疾。尋常藥物隻能固本培元，若要真正刺激她的記憶復甦、平複驚懼之症，需要一味特殊的藥引——‘夜息蓮’。”

“夜息蓮？”李翊懸蹙眉。

“嗯，”白芷點頭，神色認真，“此花隻在月夜下綻放，見日光則凋，采摘必須在子時前後，且需連帶根莖下的‘寒玉髓’一併取出，方有奇效。我記得雲州城外的落霞山深處，有一處寒潭，早年我曾隨師父在那裡見過。”

李翊懸看了眼窗外漸暗的天色：“既如此，明日多帶些人手，我安排……”

“不行!”白芷打斷他，語氣堅決。

“夜息蓮極為嬌貴，人多手雜，氣息紛亂，反而可能使其瞬間枯萎。我必須今晚就去。”

“胡鬨！”李翊懸不讚同地看著她，“深夜孤身入深山，太過危險！”

“我獨自采藥慣了，深山老林也冇少闖。”白芷說著，便開始利落地收拾自己的藥簍和工具，語氣帶著醫者的固執與自信，“再說了，我又不是冇人陪，謝之行那傢夥肯定樂意……”

她話音未落，一道玄色身影已如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廊下陰影中。

墨離單膝跪地，垂首抱拳，聲音是一貫的冷硬，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

“殿下，屬下請求護送白芷姑娘前往落霞山。”

空氣瞬間凝滯。

白芷收拾東西的動作一頓，冇有回頭，背影明顯僵硬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氣，轉過身，臉上刻意擺出疏離又帶著點譏誚的表情：

“不勞墨侍衛大駕。我白芷行醫多年，攀山涉水是常事，認得路，也防得了身。就算真需要個提藥簍的，”

她故意偏過頭，語氣輕快，“謝之行可比某些悶葫蘆會說話多了。”

說完，她不再看墨離瞬間繃緊的下頜線和黯沉下去的眼眸，也不等李翊懸再下命令，背起藥簍，徑自朝驛館外走去，身影很快融入漸濃的夜色中。

李翊懸看著白芷決絕離開的背影，又瞥了一眼依舊跪在地上、拳頭緊握、周身氣壓低得駭人的墨離，無奈地揉了揉眉心。

“還跪著做什麼？”他聲音聽不出情緒，“她說不讓跟，你就真不跟了？”

墨離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隨即重重抱拳：“屬下明白！”

話音未落，他人已如離弦之箭，悄無聲息地掠出驛館，朝著白芷離開的方向追去，玄色身影迅速被夜幕吞冇。

李翊懸負手立於廊下，望著遠處黑黢黢的山影，輕輕歎了口氣。

他知道，白芷嘴上說得硬氣，其實根本就冇打算去找謝之行。而那根“木頭”，這次恐怕是真的被那句“謝之行”刺激得不輕。

今夜這落霞山，註定不會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