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溺瑤心，翊王紅著眼撕毀和離書 033

望穿秋水

兩日後，翊王府的車駕停在了楚將軍府門前。

楚老將軍與楚淩風早已在正廳等候，氣氛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緊繃。

見到李翊懸與司瑤相攜而入，楚老將軍立刻起身，笑容熱情卻難掩一絲不易察覺的惶恐，楚淩風更是目光複雜，在司瑤和李翊懸之間快速掃過，帶著擔憂。

“老臣參見翊王殿下，王妃娘娘。”楚老將軍躬身行禮，姿態放得極低。

“楚將軍不必多禮，快快請起。”李翊懸虛扶一下，語氣平和，卻自帶威儀。

眾人落座，侍女奉上香茗。

短暫的沉默後，楚老將軍斟酌著開口，話語間滿是小心翼翼：“王爺、王妃一路辛苦。雲瑤那丫頭……性子頑劣，說是去江南訪友，未能……”

他話音未落，楚淩風用著微不可察的嗓音示意:“父親，這……”

看著自己兒子緊張的神色，楚老將軍很快便意識到自己的一時語快，想找藉口找補。

而一旁的司瑤看著父子倆的侷促，微微一笑，清澈的目光看向二人，聲音溫和卻清晰地打斷道：“義父，淩風哥哥，不必如此。殿下他……早已知道我的身份了。”

這話如同驚雷，在廳中炸響。

楚老將軍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驚愕與更深的憂慮。楚淩風更是瞬間攥緊了拳頭，看向李翊懸的目光充滿了警惕與審視——

他知道她是替嫁的孤女，會如何對待她？是否會因此怪罪楚家？

廳內空氣彷彿凝固了。

就在這時，李翊懸緩緩放下茶盞，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站起身，並非走向楚老將軍，而是徑直走到司瑤身邊，在她驚詫的目光中，自然而堅定地握住了她的手。

隨後轉身，麵向楚家父子，目光沉靜而銳利，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地敲在每個人心上：

“楚將軍，楚小將軍。”他先是以正式稱謂開口，隨即語氣轉為一種不容置疑的鄭重，“無論她是司瑤，還是名義上的楚雲瑤，從她踏入我翊王府的那一刻起，她便是本王認定的妻子，是北澤名正言順的翊王妃。”

他握緊司瑤的手，力道堅定，傳遞著無言的支撐。

“過往種種，本王心存感激，感激將軍府予她庇護，讓她安然長大。”

赤誠的目光掃過楚淩風，帶著一絲瞭然，卻並無怪罪，隻有屬於上位者的平靜，“至於其他……無論是替嫁的緣由，還是她真正的身世，在本王這裡，從不是芥蒂，而是本王需要與她共同麵對、共同守護的秘密和責任。”

他最後將目光落回司瑤臉上，那眼神中的冰冷儘數化為深沉如海的溫柔與堅定：“本王在此向楚家承諾，隻要有李翊懸在一日，必護她周全，不讓她再受半分委屈。她的過去，楚家是恩人；她的現在與未來，由翊王府來承擔。”

這一番話，情真意切，擲地有聲。冇有高高在上的施捨，隻有平等的尊重、清晰的擔當和不容撼動的維護。

楚老將軍愣住了，他看著眼前這位年輕的親王，看著他緊握司瑤的手，聽著他那番鏗鏘有力的承諾，心中的巨石轟然落地，眼眶竟有些濕潤。

他顫巍巍地起身，這一次的躬身，帶上了發自內心的敬重：“老臣……多謝殿下！”

楚淩風緊繃的身體也緩緩放鬆，他看著司瑤在李翊懸身邊那安然甚至帶著依賴的神情，心中五味雜陳。

有釋然，有失落，最終都化為一聲無聲的歎息。

他不得不承認，這個男人，或許真的能給她自己給不了的保護和未來。

廳內凝滯的氣氛瞬間緩和，變得真正融洽起來。

良久，楚淩風終於忍不住開口，目光懇切地看向司瑤。

“瑤……王妃，府中後園的梨花今年開得極好，不知可否……移步一觀？”

他這話是對司瑤說的，眼神卻帶著挑戰的意味，飛快地掠了一眼李翊懸。

廳內瞬間安靜下來。

李翊懸端著茶盞的手頓了頓，隨即優雅地呷了一口，麵上看不出喜怒，隻是放下茶盞時，發出了一聲極輕微的脆響。

他側首，看向司瑤，語氣平和，甚至帶著一絲縱容：“夫人若想去，便去吧。我在此陪老將軍說說話。”

表現得極為大度，彷彿毫不在意。

司瑤心中暗笑，這人裝得倒是挺像。她起身，對楚淩風微微頷首：“淩風哥哥，請。”

看著兩人一前一後離開花廳，李翊懸麵上笑容不變，與楚老將軍繼續聊著邊境軍務，隻是那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廳外迴廊的方向。

冇過多久，他便藉故起身，信步走到花廳門口，倚著門廊，狀似欣賞庭院景緻，實則目光精準地鎖定了不遠處梨樹下那兩道身影。

楚淩風與司瑤保持著適當的距離，正在說著什麼。司瑤側耳傾聽，偶爾點頭，神情平靜而溫和。

李翊懸看得眉頭微蹙，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青玉扳指。

一直如同影子般跟在他身後的墨離，看著自家王爺這副明明在意得要命卻強裝鎮定的模樣，不禁失笑。

又想起那日白芷氣鼓鼓離開驛館的背影，心中莫名生出一點“同是天涯淪落人”的感慨，忍不住極低地喃喃了一句：“……望穿秋水。”

他聲音極小，近乎耳語。

奈何李翊懸耳力極佳，瞬間捕捉到了這四個字。他

猛地轉過頭，危險的眸光在墨離那張冇什麼表情的臉上掃過，剛纔那點因同病相憐而產生的微妙共鳴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戳破心思的惱羞成怒。

“哦？”

李翊懸挑眉，語氣涼颼颼的，將火力瞬間轉向，“本王倒是忘了問，白芷歸家後，聽聞白府門檻都快被媒人踏破了？不知墨侍衛對此……有何高見？”

墨離：“……”

他瞬間繃直了身體，古銅色的臉上依舊冇什麼表情，但緊抿的唇線和微微滑動的喉結，卻泄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垂下頭，抱拳道：“屬下……不敢妄言。”

“不敢？”李翊懸輕哼一聲，目光重新投向梨樹下，語氣卻更加意味深長，“有些事，光‘不敢’有什麼用？等到真的被人捷足先登，那才叫追悔莫及。”

墨離沉默地站在原地，感覺後背彷彿要被自家王爺那意有所指的目光盯出兩個洞來。

忽然覺得，剛纔自己就不該多那句嘴。

就在這時，梨樹下的談話似乎結束了。司瑤對著眼前人微微傾身，拂了一禮，轉身朝花廳走來。

楚淩風站在原地，望著她的背影，目光眷戀而失落。

在不遠處偷窺的李翊懸立刻收斂了所有外露的情緒，恢覆成那副雍容矜貴的親王模樣。

隻是在那窈窕身影走近時，極其自然地伸出手，將她微涼的手納入掌心，緊緊握住。

“聊完了？”他垂眸看她，語氣溫柔。

“嗯。”司瑤點頭，對他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隻有兩人才懂的默契。

李翊懸心中那點殘存的醋意，在她這清淺一笑中，徹底煙消雲散。

他牽著她的手，向楚老將軍告辭，姿態從容，彷彿剛纔那個在門口“望穿秋水”、還遷怒下屬的男人根本不是他。

隻是在經過如同石雕般佇立的墨離身邊時，李翊懸腳步微頓，用僅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留下了一句：

“自己的事，上心些。”

墨離身體幾不可察地一震，頭垂得更低了。

回程的馬車上，李翊懸依舊握著司瑤的手不放，狀似無意地問道：“他與你說什麼了？”

司瑤看著他故作隨意的側臉，忍不住想逗逗他，眨了眨眼：“淩風哥哥說，若是在北澤過得不好，楚家永遠是我的孃家。”

聽到這話的李翊懸，臉色瞬間黑了一半。

司瑤見狀，這才笑著靠在他肩上，補充道：“不過我告訴他，殿下待我極好，北澤翊王府，就是我的家。”

男人緊繃的下頜線這才柔和下來，將她攬入懷中，下巴抵著她的發頂，滿足地喟歎一聲。

“這還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