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溺瑤心，翊王紅著眼撕毀和離書 027

一點點拔除晉王勢力

這間暗室每一個角落都不再出現任何淫晦之物，牆上掛著一幅巨大的坤輿圖，中間的桌案上文房四寶俱全。

整間暗室多了幾分嚴肅的意味。

他引著司瑤在書案旁坐下，神色漸漸變得鄭重：“朝堂之上，波譎雲詭。晉王母子勢大，樹大根深。你可知道，在我之前，並非冇有才華出眾的皇子，隻因過早顯露鋒芒，便不明不白地夭折了，或是被尋了錯處，貶黜流放……”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我不想淪為那樣的下場，更不想……母後死得不明不白。”

聽到這些的司瑤感覺十分意外，眼前的男人正一點點地昭示他內心的秘密，剖白他所走之路。

思及此，垂在身側的手不由得收緊。

李翊懸看著司瑤，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坦誠：“母後的死，我始終覺得蹊蹺。她身體一向康健，為何會突然纏綿病榻？宣漪和李昭衡，在其中扮演了什麼角色？我懷疑了多年，可他們手段周密，抹平了所有痕跡，我一直苦於冇有線索，無從下手。”

隨後指向那些堆積如山的卷宗：“為了自保，也為了查明真相，我暗中組建了‘諦聽司’，一點點積蓄力量。這些，便是我這些年所有的倚仗。”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目光柔和地看向司瑤，帶著全然的信任：“除了墨離，我最信任的，便是我師父。他是我母後少時的玩伴，也是他，在母後去後，暗中找到我，教會了我所有在權力漩渦中生存、周旋的手段，教會我如何偽裝，如何佈局……”

他語氣平淡，彷彿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情。

寥寥數語，便草草掠過了那些年身為一個失去母親庇護的皇子，在虎狼環伺的深宮裡，是如何步步為營，如履薄冰，才艱難地活下來，並暗中經營起如此龐大的勢力。

其中的艱辛、危險與孤獨，他一句未提。

可司瑤卻從他平靜的敘述中，聽出了那深埋的沉重。

她彷彿看到了一個少年，在失去至親後，獨自麵對無數明槍暗箭，被迫戴上紈絝的麵具，在黑暗中默默舔舐傷口，一點點編織著自己的網。

此刻她的心，像是被細細密密的針紮過，泛起綿密的疼。

不由分說地伸出手，主動覆上他放在桌麵的手背，聲音輕柔卻無比堅定：“李翊懸，以後……你不會是一個人了。”

她望進他深邃的眼眸，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我會陪著你，無論查案有多難，前路有多險，我都陪著你。你再也不用……一個人麵對這些了。”

眼前的姑孃的目光清澈而溫暖，如同冬日暖陽，瞬間驅散了他心底積壓多年的陰霾與孤寂。

他看著她，喉結滾動，千言萬語哽在喉間，最終隻化作一聲低沉而鄭重的：

“好。”

翌日，金鑾殿上，氣氛微妙。

果然，剛議完幾件尋常政務，那位以耿直敢言著稱的劉禦史便手持玉笏，大步出列，聲音洪亮：“陛下！臣有本奏！”

“講。”皇帝李正祁揉了揉眉心，神色帶著一絲疲憊。

“臣要彈劾吏部侍郎張靖！”劉禦史聲若洪鐘，“縱容家奴，強占京郊良田三百餘畝，逼死佃戶一家三口，事後更企圖以銀錢掩埋罪行，其行徑令人髮指，罔顧國法，請陛下嚴懲！”

說著，他便將厚厚一疊證據呈上，裡麵不僅有苦主血淚控訴，更有地契副本、證人畫押，甚至還有張府管家與地方官吏往來賄賂的隱秘記錄，樁樁件件，清晰確鑿！

這張靖，正是晉王的親舅父，宣皇後的胞弟！

朝堂之上一片嘩然。張靖本人更是臉色煞白，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連呼：“陛下明鑒！臣冤枉！這是汙衊！是構陷！”

龍椅上的皇帝看著那些證據，臉色越來越沉。

他尚未開口，又有幾位平日裡頗為中立的官員相繼出列。

“陛下，臣亦聽聞，昨日皇家圍獵，竟有宵小之輩混入，意圖行刺翊王殿下，更卑劣的是，竟還有人試圖對翊王妃不利，以迷藥手段禍亂內帷，實在駭人聽聞！”

“陛下，皇子之爭，竟禍及王妃女眷，此風斷不可長！長此以往，皇家顏麵何存？朝綱法度何在？”

這些話語，如同軟刀子，刀刀不見血，卻句句戳在晉王及其黨羽的心窩上！他們冇有直接指認晉王，卻將“行刺”、“迷藥”、“禍及女眷”這些關鍵詞與當前局勢緊密聯絡起來，引導著所有人的聯想。

晉王李昭衡站在班列中，隻覺得無數道目光如同針紮般落在自己身上，他強作鎮定，袖中的手卻已緊握成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他看向對麵神色平靜的李翊懸，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

是他！一定是他！

李翊懸感受到他的目光，緩緩側過頭，迎上李昭衡憤怒的視線，唇角幾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極淡的、帶著嘲諷的弧度，隨即又恢複如常，彷彿一切與他無關。

就在這時，高公公悄悄上前，在皇帝耳邊低語了幾句，並將那枚特殊的銅錢呈上。

皇帝看著那枚來自“皇莊”的銅錢，又聽著台下官員們隱含鋒芒的奏報，再聯想到昨日圍獵的“意外”和李翊懸遇刺的訊息，心中那杆天平，徹底傾斜了！

他猛地將手中的幾份奏摺狠狠摔在禦案之上！

“砰！”

巨響迴盪在大殿之中，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張靖！”皇帝聲音冰冷，帶著不容置疑的怒意，“你還有何話說？！”

“陛下！臣……”張靖嚇得渾身發抖，語無倫次。

“證據確鑿，豈容你狡辯！”

皇帝根本不給他機會，厲聲道，“革去張靖吏部侍郎之職，押入大理寺候審！其家產抄冇，相關涉案人等，一律嚴懲不貸！”

這一道旨意，如同晴天霹靂，不僅劈傻了張靖，更讓晉王一黨心驚肉跳！

張靖可是他們在吏部的重要支柱啊！

處置完張靖，皇帝冰冷的目光又掃向晉王李昭衡，雖然冇有直接訓斥，但那眼神中的失望與厭惡，幾乎毫不掩飾。

“至於昨日圍獵之事……”皇帝的聲音帶著疲憊與警告，“朕不希望再聽到任何類似的風聲！皇家之事，自有朕來決斷！若有人再敢興風作浪，禍亂朝綱，無論是誰，朕絕不姑息！”

這話，看似是對所有人說的，但目光卻有意無意地在晉王身上停留了一瞬。

就在這朝堂氣氛凝滯、眾人以為風波暫歇之時，李翊懸上前一步，手持玉笏，躬身行禮，聲音清朗沉穩：

“父皇，兒臣有奏。”

皇帝看向他，目光複雜，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講。”

“經昨日之事，兒臣深感愧疚與後怕。”李翊懸語氣誠懇，帶著恰到好處的憂慮。

“兒臣自身安危事小，然王妃受此驚嚇，更險些遭人暗算，實乃兒臣護衛不周。且此等惡行，竟發生於皇家圍場，可見賊人猖獗，目無王法。”

他略微停頓，觀察了一下皇帝的神色，繼續道：“兒臣近日翻閱卷宗，發現近年來我北澤與南垣邊境，商旅被劫、人員失蹤之案時有發生，雖多為小股流匪所為，但其行徑與昨日之事頗有相似之處，長此以往，恐傷兩國邦交，亦損我北澤國威。”

他將王妃受驚、圍場遇刺與邊境治安問題巧妙聯絡，瞬間將個人安危提升到了國家層麵。

“兒臣懇請父皇，”李翊懸聲音提高，帶著一種為國分憂的擔當，“允準兒臣攜王妃，以探訪王妃故裡、安撫受驚之由，前往南垣雲州一行……”

他的一番話，合情合理，滴水不漏。

既表達了孝心，又體現了公心，更是將“遠離是非”的私心包裹在為國效力的宏大敘事之下。

皇帝聽著，沉吟片刻。

他自然知道李翊懸此行絕非表麵那麼簡單，但眼下朝局因晉王之事動盪，讓這個鋒芒漸露的兒子暫時離開京城，去南邊“散散心”，順便辦點實事，似乎……也並非壞事。

既能彰顯北澤對南垣的重視，又能讓朝中緊張的氣氛緩和一下。

“準奏。”

皇帝最終開口，“翊王心繫社稷，體恤王妃，朕心甚慰。便依你所奏，以安撫使與巡查邊境之名，前往南垣雲州。”

“兒臣，領旨謝恩！”

李翊懸躬身行禮，垂下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計劃得逞的銳芒。

退朝後，晉王看著李翊懸離去的身影，幾乎咬碎了一口銀牙。

他不僅損兵折將，還被李翊懸藉此機會，名正言順地離開了京城這個漩渦中心，去了南垣！那裡天高皇帝遠，誰知道他會查出什麼，做出什麼！

李翊懸從容地步出金鑾殿。

陽光照在他玄色的親王蟒袍上，反射出耀眼而冷冽的光芒。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