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溺瑤心，翊王紅著眼撕毀和離書 024

說一句你喜歡我

暮色四合，天邊鋪陳開大片大片的橘紅色與瑰紫色晚霞，如同打翻了仙人的調色盤。

鳳棲山在夕陽的餘暉下，層林儘染，褪去了白日的肅殺，顯得格外壯麗而寧靜。

司瑤利落地翻身上馬，動作流暢，帶著一種李翊懸從未在她身上見過的颯爽。

平日裡那些繁複的王妃華服與宮廷禮儀，此刻彷彿成了束縛她的無形枷鎖，而這一身簡便的騎裝，才真正契合了她的靈魂。

“跟緊我。”

她回頭看了李翊懸一眼，唇角甚至揚起了一抹極淡的、帶著幾分挑戰意味的弧度，隨即一夾馬腹，棗紅馬如同離弦之箭般衝了出去。

李翊懸微微一怔，隨即失笑，立刻策馬跟上。

司瑤伏在馬背上，感受著風從耳邊呼嘯而過，吹散了她的髮髻，幾縷青絲飛揚，拂過她光潔的額頭和臉頰。

她不再刻意維持端莊的坐姿，而是隨著馬匹的奔跑微微起伏，整個人彷彿與胯下的駿馬融為一體。

策馬奔馳在山脊之上，身後是漫天絢爛的霞光，身前是遼闊的山川與逐漸暗淡的天際線。

那身影，不再是翊王府裡那個溫婉嫻靜、偶爾帶著一絲疏離的王妃，而是恣意的、灑脫的、帶著一股掙脫了所有束縛的、蓬勃的生命力。

李翊懸跟在她身後不遠處，看著她在風中飛揚的身影，心中震撼不已。

他忽然覺得，自己之前認識的，或許隻是她不得不展示出來的一麵。

眼前這個迎風策馬、彷彿要融入這天地的女子，纔是真正的她——那個骨子裡藏著驕傲、自由與力量的司瑤。

她身上的鐐銬，在這一刻，彷彿真的不見了。

司瑤感受著這久違的自由，胸腔裡積壓的鬱氣似乎都被這疾風吹散了許多。

她望著前方，那是南方的方向。視線儘頭，山巒起伏，綿延向看不見的遠方。

那是南垣的方向，是她午夜夢迴，心底最深的渴望與痛楚所在的方向。

更是父母長眠的方向，是她再也回不去的……故鄉。

一股難以言喻的衝動驅使著她，她猛地一抖韁繩，策馬朝著那個方向，更加奮力地奔去！

風聲更急，景色在眼前飛速倒退，彷彿隻要她跑得足夠快，就能穿越這千山萬水，回到那片承載了她所有快樂與悲傷的土地。

李翊懸看著她的方向，眸光微動，似乎明白了什麼，但他冇有阻止，隻是默默地加快了速度，依舊保持著一段距離，守護在她身後。

然而，就在馬匹即將衝下山坡，奔向那更廣闊的、通往南方的官道時，司瑤卻猛地一勒韁繩！

“籲——！”

棗紅馬長嘶一聲，前蹄揚起，驟然停在了山坡邊緣，蹄下碎石滾落。

她坐在馬上，胸膛因急促的呼吸而微微起伏，望著南方那逐漸被暮色吞噬的天際，眼神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渴望、眷戀、悲傷，以及一絲……清醒的絕望。

她回不去了。

從她決定替嫁的那一刻起，從她踏上北澤土地的那一刻起，那個叫做“家”的地方，就真的隻能在夢裡回去了。

她靜靜地坐在馬上，背影在遼闊的天地間顯得格外單薄寂寥。

風吹起她的衣袂和髮絲，彷彿一聲無聲的歎息。

隨後翻身下馬，在原地駐留，琉璃褐的眸子看不清什麼意味。

李翊懸緊隨其後，將那微不可察的眷念掩去，也跟著下馬，輕跑到她身邊。

“怎麼停了阿瑤？可是……累了？”

他裝作不知情的發問，隻是想留住眼前這個他放在心尖上的姑娘。

“是大雁，”司瑤指著蒼穹那群排成人字的鳥，她嘴裡呢喃著“大雁南歸……”

遠遠望著它們，直到那排“人”字消失在天際。

側頭，對一旁說不出話的男人喃喃道:“李翊懸，你說……它們是不是回南垣的？”

“應該是吧，”李翊懸低聲講，““嚴冬過去，它們也就回來了。”

“阿瑤，”他開口小心試探，手指因為緊攥著衣角，失去了血色。

“謝謝你，”司瑤冇有迴應他的呼喚，而是轉頭看著他，“李翊懸，謝謝。”

此刻她眼睛裡的惆悵已經被熾熱所代替。

對上她的赤誠，李翊懸微微一怔，手指鬆開了些，輕而易舉就能看見那片被他攥得發皺的衣角。

“謝什麼，”他恢複以往散漫慵懶的語氣，打趣她，“讓你開心是我老李的……”

“李翊懸，”司瑤咬著唇，打斷他，“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她仍然記得白芷那日說的“兩情相悅，互相喜歡”在經曆這麼一場風波後，她就是要知曉他確切的心意

這一切是否是她一廂情願。

“阿瑤，你還不明白嗎？”

李翊懸走近她，捧起她的手，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

被拂過的地方惹起一抹溫熱，屬於李翊懸的溫熱。

“李翊懸”

“阿瑤，因為你是我的妻子，”也是我唯一的妻子。

忽然的停頓，讓他後麵這句還未宣之於口，司瑤便已經開口:“可你答應過我，會給我自由……”

李翊懸身形一頓，帶著些許不穩，他冇想到當初新婚夜說的話，竟然在此刻給了他當頭一棒。

臉上的表情微微變化，帶著一絲失落與不滿，不過不快，很難捕捉。

手上抓握的力道微微加重，李翊懸聲音帶著些許沙啞:“阿瑤，我說過，你若要走我送你，我的承諾不變……”

無人教會他們喜歡是何物，他們隻能對著愛人一遍一遍地，粗笨地描述自己的愛意。

看著他嚴肅中又帶著眷戀的神情，司瑤似乎已經明白了什麼，突然起了逗弄之心。

“翊王殿下，我若走了，這裡，”她眉眼含笑，鬆開他的手，指尖抵住他的胸口，“它會很痛吧……”

胸口的溫度灼燒著他的心臟，他再也控製不住了，洶湧的愛意彷彿就要噴薄而出了。

他猛地將人摟在懷裡，圈緊，不給她絲毫逃脫的縫隙。愛是占有，或許他此刻就是在占有。

很快，司瑤聽見他歎了口氣，方纔箍在她腰間的手，在此時不捨地鬆開了，

她仰頭，瞬間跌入了一片氤氳著水色的眸子，她聽見他啞的不成樣子的聲音，心間劇顫。

“阿瑤，我不要你做籠中雀，”李翊懸捧起她的臉，望著她，“我希望……你是自由的。”

愛，亦是放手，他不希望她被自己的愛圈禁。

司瑤靜靜看著他，在這雙眼睛裡看見了河水，群峰，還有……她。

她抬手擦掉匍匐在他臉頰的淚，輕嗤道:“翊王殿下，有冇有人跟你說過，你好擰巴。”

司瑤帶著戲謔的笑容，眉眼彎彎，“你就不能直白地說一句你喜歡我？”

“阿瑤，我喜……”

不等他說完，司瑤便撐著他踮起腳，將自己的唇瓣貼了上去，這是一個羞澀生怯的吻。

“我也是……”

姑孃的眼睛裡透著朦朧的水霧，看誰都是一種彆樣的銷魂，嘴上還在平淡地撩撥，耳緣卻紅的要命。

輕輕一碰，便潰不成軍……

“阿瑤，你還說我，”李翊懸微微喘著氣，湊到她耳邊低語，“你不也跟我一樣擰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