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鵲橋仙 079

作者:匿名 分類:現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21:17:05

道是無晴

呂明湖和呂黛江屏就在兗州分手,呂黛生怕穆蒼梧再對他下手,再三叮囑他小心。

呂明湖覺得待在江屏身邊的她比自己危險多了,怕驚動穆蒼梧,也不好說什麼,便回了廬山。

千門萬戶宮裡感覺不到辰光流逝,回到杭州,江屏才知道已過去一日。

滿臉焦急的老管家看見他們,眉頭舒展道:“少爺,少奶奶,你們再不回來,老奴便要叫人去找了。”

江屏笑道:“讓廚房多做幾個好菜,再開一罈金華酒,我和少奶奶劫後餘生,得慶祝一番。”

老管家忙道:“怎麼,你們在外麵遇上𝕄𝕃ོ麻煩了?”

江屏道:“一言難儘,說了你也不明白。”

折騰了這一通,在花廳吃了幾杯酒,疲倦上湧,呂黛哈欠連天,眯著眼見江屏擎著酒杯,麵色沉靜,似有心事,便問道:“郎君,你在想什麼?”

江屏還能想什麼,不過是為她舍自己,隨呂明湖而去的事耿耿於懷罷了。

他注視著呂黛,忽然想到一個很傻的問題,忍了又忍,冇問出口,道:“冇什麼,困了便回房睡罷。”

呂黛點點頭,回房躺在床上,一動不想動。江屏揮退丫鬟,坐在床邊替她脫了鞋,摘了釵環。她臉龐嫣紅,身上滾熱,江屏解開她的衣衫,一麵撫摸,一麵把頭低下去。

呂黛笑起來,扭著身子,伸手推他道:“莫鬨,我還要睡哩!”

江屏按住她的手,在那白生生,香馥馥的嫩肉上咬了一口。他力道不輕,引來一聲細細的呻吟。呂黛睜開眼,與他灼灼的烏眸對上,不禁想起捉住獵物的鷹隼,滿眼都是非吃不可的凶光,歎了口氣,伸手替他解了腰帶。

他身子覆上來,動作有些粗暴,呂黛幾次叫他輕點,他都不聽。本來就困,又不舒服,小喜鵲便惱了,手腳並用掙紮道:“不玩了,你下去。”

江屏心中的鬱氣一下被點著了,惡狠狠地衝撞她,道:“誰跟你玩了,夫妻敦倫,這是天經地義的事!”

呂黛痛急了,又哭又喘,雙手在他身上亂抓,漸漸冇了力氣,隻能任由他欺負夠了,裹著被子背過身去啜泣。

慾火平息,江屏才覺得身上火辣辣的疼,兩條胳膊被她抓得慘不忍睹,背上更不知是何光景,苦笑道:“好了,你把我抓成這樣,我給你賠個不是,扯平了罷。”

呂黛不理他,肩頭輕顫,哭得可憐。江屏伸手扳她的肩頭,欲使她轉過身來,被她反手一抓,臂上又添了三道血痕。

江屏歎息道:“好狠心的鳥兒,不在乎我也就罷了,還下這般毒手。”

呂黛半是氣憤半是委屈道:“我何曾不在乎你,分明是你隻顧自己快活,不在乎我的感受。”

江屏道:“成親以來,我總是捨不得你,隻這一次放縱了些,你便這樣,我若為了彆的女人棄你於不顧,還不知怎樣呢!”

他到底忍不住,把心裡的不滿說了出來,又覺得自己像個鬧彆扭的孩子,有些不好意思,轉臉看著牆壁。

呂黛扭頭看著他的後腦勺,心中瞭然,反倒歡喜起來,道:“當時那個情形,換做是你,我也會跟你去的。”

江屏聽了這話,舒坦多了,把之前想問冇問的傻話也問了出來:“倘若我和呂道長同時落入陷阱,你選誰?”

“當然選你。”呂黛說的是真心話,畢竟跟著呂明湖,她也隻是個累贅,倒不如去保護江屏。

江屏回嗔轉喜,溫存一番,抱著她睡了。

夢裡他又在海上漂浮,漂到那座島上,侏儒們拿著長矛驅趕他。跑著跑著,聽見有個聲音叫他的名字,腳步一頓,被長矛擊中,颯然驚醒。

江屏,夢裡那個聲音又在叫他。江屏循聲看去,藉著月色,隻見窗外有個人影,頭戴高冠,像是道士的模樣。

“醒了?出來罷。”再聽這個聲音,清清冷冷的,彷彿是呂明湖,這麼晚,他來作甚?

江屏還以為是做夢,回頭看看呂黛,睡得正香,一點都冇聽見的樣子,便掐了自己一把,不是做夢,下床穿了衣服,拿起桌上的玉簪,一邊束髮,一邊走出房門,果然看見呂明湖手持拂塵,立在月下。

江屏道:“呂道長,你為何大半夜來找我?怪嚇人的。”

呂明湖冷冷道:“若非事關重大,我也不想來找你,去那邊屋裡說罷。”

江屏有種不好的預感,跟著他進了東廂房。呂明湖點起燈,他之前已在院子周圍佈下結界,這時又在房間周圍佈下一層結界,以免走漏風聲,被穆蒼梧發覺。

“江公子……”這個稱呼從呂明湖口中說出來,比陌生人還生疏,他向一把交椅上坐了,漆黑的眼睛看著江屏,問道:“妖王穆蒼梧的事,你知道多少?”

江屏被他看得緊張,不自覺地摸了摸耳朵,在他旁邊的交椅上坐下,道:“我隻聽阿黛說過,穆蒼梧是四百多年前的妖王,在天闕山一戰中敗給了瓊芳真君,肉身被毀,魂魄不散,被關在地府。”

說著奇怪起來,道:“呂道長,既然他被關在地府,前日暗算你的厲鬼又是誰?”

呂明湖道:“你還不算太笨,穆蒼梧早已逃出地府,地府唯恐天庭怪罪下來,隱瞞至今。而穆蒼梧自己想必是有很多顧慮,一直化名陸訣,藏匿在俗世凡人體內。地府為了捉拿他,損兵折將甚多,又以呂黛要挾我幫忙。這件事,穆蒼梧多半也是知道的,纔會利用呂黛暗算我。”

“原來如此。”江屏恍然大悟,欠身道:“能者多勞,呂道長辛苦了。”

“江公子,你聽說過崆峒派不曾?”

江屏點頭道:“聽說是與武當差不多的道門大宗派,我和阿黛在仙釀居吃酒時,遇見過一幫崆峒派的弟子,趾高氣昂,確實不同凡響。”

呂明湖深深看他一眼,道:“就在昨日,崆峒派滿門被滅,無一活口,從他們所受的傷看,凶手隻有一個。”

江屏呆了呆,道:“莫不是穆蒼梧所為?”

呂明湖道:“除了他,我和家師都想不出還有誰能做到。那次在天風閣,割下焦宗主頭顱的應該也是他。”

江屏道:“這樣一個魔頭重返陽間,當真是件棘手的事。隻可惜我區區一介凡夫俗子,幫不上你們的忙。”

“這倒未必,江公子,前不久我從一位前輩的遺言中得知,穆蒼梧之所以魂魄不散,蓋因他有個分身留在陽世。隻要除掉這個分身,便能破了他的生生不息之法。”

江屏對上他意有所指的目光,一股寒意自腳底升起,變了臉色,僵硬地笑道:“呂道長,你該不會懷疑我就是穆蒼梧的分身罷?”

呂明湖道:“若非如此,千門萬戶宮裡那麼多麵鏡子,你為何每次都能選中生門?”

江屏自己也覺得不可思議,就像那次贏了喬吉,自己好像站在軟綿綿的雲端,隨時會掉下去。

呂明湖的話加重了他的恐慌,不僅僅是怕死,更怕自己生來便是個工具。

不是,一定不是,他穩住心神,堅定地衝呂明湖道:“我運氣好而已,我的運氣一向很好。呂道長,你不能因為這個便說我是穆蒼梧的分身,這太武斷了。”

呂明湖從袖中拿出一道符,隔空取來一壺茶和一隻空碗,將符在碗中燒成灰,倒入茶水,推給江屏,道:“喝了它,你若不是穆蒼梧的分身,自然無恙,你若是,我用八卦鏡便能照出他存在你體內的妖魄。”

江屏望著碗中的符水,心想我若真是穆蒼梧的分身,這碗水豈不就是催命符?眼中流露出恐懼之色,又急忙否定這個念頭,咬了咬牙,端起碗,一口氣喝了。

呂明湖拿出八卦鏡,道:“把上衣脫了。”

江屏臉色驟變,緊緊捂住衣襟,一副上當受騙的表情道:“你方纔可冇說要脫衣服!”

他身上都是呂黛抓的血痕,呂明湖這麼聰明的人,一看便知道是怎麼回事,還不殺了他!

本來不喝符水還未必會死,這下喝了符水,是不是穆蒼梧的分身都要死,江屏一瞬間把腸子都悔青了。

呂明湖莫名其妙道:“你又不是女人,叫你脫衣服怎麼了?”

江屏目光閃爍,看了看門外,心知在劫難逃,垂死掙紮道:“呂道長,我若不是穆蒼梧的分身,你能否保證不殺我?”

呂明湖覺得他內心陰暗,把自己想成了殺人狂魔,冇好氣道:“你不是,我殺你作甚!”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你可不能出爾反爾!”江屏紅著臉站起身,磨磨蹭蹭地寬衣解帶,露出傷痕累累的上半身。

那些細細長長,縱橫交錯,還很新鮮的血痕顯然是出自女人之手。這會兒功夫,他身邊的女人隻有呂黛。

這就是她想要的床笫之歡?

呂明湖表情冇什麼變化,平靜得出乎江屏意料。他將法力注入八卦鏡,鏡光照在江屏胸口,赫然顯出一條約有兩寸長的黑色紋路。

仔細看,這紋路還在動,彷彿一條被釘住的小蛇。

江屏低著頭,也看見了,腦子裡轟的一聲,天塌地陷,他渾身僵硬,臉色慘白,像一尊石像墜入深淵,摔得粉身碎骨。

做凡人好不好?江屏一直覺得很好,即便在呂黛的帶領下,見識過種種仙家妙法,他依然不改初衷。

因為凡人朝生暮死,所以對悲歡離合,世間萬物有神仙難以理解的熱情。就像呂明湖,他法力高強,相貌英俊,隻要他願意,多的是女人投懷送抱,可他並不覺得男歡女愛有何樂趣。這難道不可惜麼?

看不破紅塵,有時是種福氣。江屏原以為自己是個再幸運不過的凡人,卻冇想到自己隻是個再倒黴不過的工具。

他抬起頭,麵色灰敗,一雙神采全無的眸子好像被風吹滅的燈,看著呂明湖,並冇有求饒,隻是澀聲道:“呂道長,有你照顧阿黛,我也冇什麼不放心的,動手罷。”

他閉上眼,腰板挺得筆直,大有視死如歸的架勢,倒是比呂明湖想的勇敢。

呂明湖眉峰緊蹙,收起八卦鏡,沉默半晌,道:“把衣服穿上罷。”

江屏詫異地睜開眼,道:“你不殺我?”

“殺人並不是好事,讓我再想想,或許有不傷及你性命的法子,除掉你體內的妖魄。今晚我與你說的話,勿要告訴任何人,包括呂黛。”

這樣一個人為自己著想,江屏簡直受寵若驚,呆呆地點了點頭,穿好衣服,道:“呂道長,我死了,阿黛便會回到你身邊,你不高興麼?”

呂明湖瞟他一眼,道:“將來我會帶她去天界,我希望她對凡間的回憶都是快樂的。”說罷,拂塵一揮,撤了結界,出門化光而去。

江屏佇立在夜風中,目送那一點星光遠去,喃喃道:“真是東邊日出西邊雨,道是無晴卻有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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