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鵲橋仙 074

作者:匿名 分類:現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21:17:05

天風海雨(下)

呂明湖看著焦影真脖頸上平滑的傷口,不禁感歎:好快的劍。

閣中所有的燈都亮起,管事急忙命人封鎖各處出口,呂明湖淡淡道:“不必了,凶手已經走了。”

管事愣了愣,道:“呂道長知道凶手是誰?”

呂明湖抬起左手,手中的崑崙水玉在燈光下通透無色,道:“我進來時,這塊崑崙水玉是黑色的。大家互相看一看,誰不在場,誰便是那厲鬼變的了。”

眾賓客四下張望,很快便有人道:“無量觀的甘觀主不見了!”

隻怕甘彬也凶多吉少,大家都在心裡想。

看著暮月宗的弟子哭天抹淚地抬走焦影真的屍首,江屏歎了口氣,對呂黛道:“之前我還說他這種人不會有好下場,冇成想這麼快便應驗了。”

呂黛這時也和呂明湖一樣,覺得凶手就是陸訣。畢竟世間厲鬼雖然不少,但冇有幾個能在仙樂會上悄無聲息地割下焦影真的頭顱。

可他為何要殺焦影真?難道變成厲鬼之前,他也是妖?

夜已三更,月沉鉤,泠泠琴聲迴盪在水殿中,駱花朝披著白縐紗長袍,斜倚在美人榻上,一手支頤,凝視著撫琴男子的背影。

男子名叫玉繩,是她三個月前覓得的新歡。因為這個背影,她一眼便相中了他。

熟悉的琴曲,相似的背影,令駱花朝神思有些恍惚,似乎回到四百多年前,她還不是築雪川女王,而是穆蒼梧手下最英勇的女將,枕畔最知心的紅顏。

一曲終了,玉繩轉身走到榻邊,含笑道:“今日仙樂會,名家齊聚天風閣,王上為何不去那裡聽曲,非要委屈自己,聽我這無名小輩彈琴呢?”

男人說這話,不過是想引她說幾句寵愛他的話。

駱花朝微微一笑,道:“因為他們都不會彈這首《枕瓊瑤》。”

這首曲子玉繩原本也冇聽過,是她手把手教的,便以為是她的傑作,奉承道:“王上的手筆,哪裡是他們能領會的。”

不想駱花朝道:“這首曲子並不是孤編的,是一個男人送給孤的。”

玉繩從她眼中看出幾分端倪,帶著恰到好處的醋意,道:“這個男人對王上而言,想必很特彆。”

駱花朝伸手捏了捏他俊秀的臉,笑得溫柔,說出口的話卻像刀子般傷人:“你就是修煉十萬年,也比不上他的一根毫毛。”

次日一早,呂明湖來到築雪川,駱花朝在花園裡接見他,笑吟吟道:“呂道長,多日不見,你又有哪位師兄受傷了,讓你來求藥?還是你對孤戀戀不忘,來自薦枕蓆?”

呂明湖不以為意,澹然道:“女王說笑了,我來是有幾件事請教您。”

駱花朝眼波一轉,用手中緙絲團扇的扇柄指了指果盤,道:“你剝個柑子給孤吃,孤便回答你。”

呂明湖道:“我要問的事與您關係最大,我不剝柑子,您也會回答我的。”

駱花朝挑起雙眉,眼中露出好奇之色,道:“是麼?說來聽聽罷。”

“昨晚暮月宗的焦宗主在天風閣被殺,您聽說不曾?”

“聽說了,怎麼,你懷疑是孤派的殺手?”

呂明湖搖了搖頭,道:“昨晚我就在天風閣,憑我的感覺,凶手的修為恐怕不在您之下,這樣的高手,彆人是指使不動的。”

駱花朝目光微動,垂眸若有所思,片刻後又看住呂明湖,道:“那你想問什麼?”

呂明湖道:“家師懷疑凶手與穆蒼梧關係匪淺,讓我來問問您,穆蒼梧有個分身留在陽世,您知否?”

生生不息與月輪心法有些相似,因此五百年前,穆蒼梧與慧光禪師打賭,看誰先參破對方的功法。五百年後,穆蒼梧變成了陸訣,參破了月輪心法。而慧光禪師變成了無焰禪師,卻隻知道生生不息的關竅在於主體之外的分身,並不知道穆蒼梧的分身在哪裡。

那晚,穆蒼梧找上門來,無焰禪師心知大限將至,很遺憾未能參破生生不息,便將自己知道的一切封存在銀丸裡,裹上香料藏入香爐,期待有緣人撿取,替自己了卻心願。

呂明湖便是那個有緣人,駱花朝聽了他的話卻大吃一驚,道:“什麼分身?孤從未聽說過。”

呂明湖打量她的神色,不像是說謊,道:“您也不知道,還有誰知道呢?”

駱花朝一直以為穆蒼梧對自己無所不言,今日才知道他有一個巨大的秘密瞞著自己,心裡很不是滋味,抿著嘴唇,長長的指甲颳著扇柄,半晌漾開一笑,悠然道:“司馬萬裡跟他最久,你去問問他罷。”

呂明湖道:“水龍嶺與道門的關係,您是知道的,司馬萬裡就算知道,也不會告訴我。您與司馬萬裡畢竟是舊相識,他或許願意告訴您也未可知。”

駱花朝瞟他一眼,輕擺團扇,道:“就算他告訴孤,孤又為何要告訴你呢?孤與蒼梧過去情同夫妻,他若真有個分身在陽世,孤護著還來不及呢。”

呂明湖無情地揭穿她的假麵,道:“誰都知道,您是最不希望穆蒼梧回來的。”

駱花朝生性好強,不願雌伏,穆蒼梧若坐回妖王的位置,她便要像過去一樣低他一頭,這是她難以接受的。

故而穆蒼梧雖好,還是活在記憶裡最好。

駱花朝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又板起臉,佯怒道:“小道士,休要胡說!”

比起儀態萬方,美豔動人的孔雀女王,常年穿著青布衣的葦娘人如其名,就是茫茫秋水上的一枝蘆葦,伶仃單薄,弱不堪折。

當下,這枝蘆葦正拎著滿滿一桶水,步履艱難地走在朦朦晨霧中。昨晚下了場雨,路麵泥濘濕滑,每走一步,肋下被畜生踹過的地方都疼得喘不過氣。

兩個小孩子野牛似地衝過來,撞翻了她的水桶,水灑了一地,兩個孩子也不道歉,嘻嘻哈哈地跑了。

葦娘歎了聲氣,撿起水桶,走回井邊重新打水。忍著疼使勁搖轉手柄,一桶水竟似有千斤重,吊上來一半,她停下喘息,身後有個男人的聲音道:“我來罷。”

葦娘轉頭見是席衝,忙道:“不用不用,我自己來。”

陸訣不由分說,握住了手柄,葦娘嚇得鬆開手,讓到一旁。陸訣把水桶提上來,道:“你等一等,我幫你拎回去。”

葦娘不等他,拎起水桶,使出吃奶的力氣疾步往回走。陸訣好笑地看她一眼,打好自己那桶水,三步並作兩步追上她,奪過她手中的水桶,走在了前麵。

大街上,葦娘也不好說什麼,跟在後麵,看著他瘦削的背影,心如鹿撞。

走到蔡屠戶家門口,陸訣放下水桶,將一個藍布包裹擱在旁邊的石頭上,便回去了。

葦娘打開包裹,是一根銀簪子和一紙包琥珀糖,心知收不得,大白天的,又不便上門還,隻好先拿回去。

金黃的琥珀糖,嵌著雪白的核桃仁,葦娘隻在糖餅鋪子裡見過,從未吃過。看著聞著,便忍不住吃了一塊,那香甜的滋味在口中漫開,順著嗓子眼滑下去,渾身的傷痛都減輕了許多。

銀簪子上鏨著五個字,她隻認得一個葦字,也不知這五個字什麼意思,多半是讀書人的酸話。

嗐,好不要臉的秀才,明知她是有夫之婦,還起這等心思!

葦娘越想越心驚,這小小的一根簪子,頂多三錢重,拿在手裡,卻感覺沉甸甸的。

蔡屠戶好賭,她僅有的幾件簪環首飾都被他拿去還賭債了,隻剩下一根不值錢的木簪子。坐在鏡台前,葦娘拔下木簪子,換上這根銀簪子,端詳片刻,臉熱起來。

這銀簪子萬不能被畜生看見,廚房灶台後麵有塊磚鬆動了,畜生很少進廚房,藏在那裡再合適不過。葦娘便將銀簪子和糖用布重新裹好,走到廚房,抽出那塊磚,將東西藏進去,拿半塊磚頭擋住。

之後幾日,蔡屠戶都在家裡窩著,葦娘總是心神不寧,從早到晚待在廚房,守著那包東西,像個守財奴,時常不自覺地微笑。

這日下午,蔡屠戶去鄰縣看望他剛生了個兒子的姐姐,要明日午後才能回來。他一走,葦娘便拿出那包東西,又忍不住吃了塊糖。

天一直陰著,到傍晚時分,淅淅瀝瀝地下起雨來。路上的行人被淋得一乾二淨,萬家燈火在雨中次第亮起。

天黑透了,葦娘撐著一把油紙傘走到隔壁,見屋裡亮著燈,便上前敲門。

這次門很快便開了,門裡的男人看見她,含笑道:“你怎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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