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鵲橋仙 045

作者:匿名 分類:現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21:17:05

難言之隱

醫館的飲食不可謂不豐富,栗子,榛子,鬆子,杏仁,核桃,形形色色的野果,每日不重樣,有時樹葉蒸一蒸也能當飯吃,充分體現了靠山吃山的優勢。

如此吃了半個月,江屏和呂黛熄燈後,躺在床上,想起金陵的鹹板鴨,豬頭肉,蟹粉獅子頭,都被饞蟲鬨得睡不著。

江屏臉皮薄,不好意思跟仇術說想吃葷。呂黛畢竟臉皮厚些,早就向仇術反映過。

那日仇術獨自在院中鍘草藥,呂黛走上前道:“仇大夫,您醫術高超,聲名遠播,但生意似乎有些冷清。”

仇術道:“這世上,願意付出修為給彆人治病的修行者本就不多。”

呂黛點頭道:“說的也是。我有個事,想和您商量商量。”

“什麼事?”

“我們都是俗世來的,習慣吃葷,這些日子吃得實在冇滋味。我看山下的林子裡有好些野味,不知您能否讓我們解解饞?”

仇術看她一眼,道:“我不吃葷,也不喜歡彆人吃葷。”說著哢嚓一聲,鍘斷了一截草藥。

呂黛不敢再說,悻悻地走開了。不吃葷,少殺生,當然是件好事,但她還是更欣賞呂明湖那樣的,雖然他自己不吃葷,但也不反對彆人吃葷,畢竟人各有誌。吃葷的未必是惡人,吃素的也未必就是好人。

夜裡雲雨過後,她窩在江屏懷中,道:“郎君,回到金陵,我們先去勝夕樓吃一頓罷。”

江屏道:“何必等到金陵,我聽說開封府有家酒樓,白汁排翅做得極好,到了我們便去嚐嚐。還有紅燜羊肉,鮑魚湯……”

小喜鵲嚥了下口水,道:“莫說了,再說又睡不著了。”

調養了大半個月,桂娘終於恢複得差不多,仇術說可以回去了。三人一妖登上馬車,風一般飛往開封府。兩個時辰後,馬車落在無人的郊外。進了城,繁華的街道,擁擠的人群,紅塵喧囂,撲麵而來,竟恍如隔世。

在酒樓點了十幾個菜,酒足飯飽,回到船上,江屏命人開船返回金陵。

這日到了金陵,重陽已過,天氣涼爽,碼頭都飄著甜絲絲的桂花香。江屏留嚴駒和桂娘再玩兩日,兩人急著回家報喜,婉言謝拒。

停船後,仆人抬著箱籠上岸,江屏拿出白亦難給的那把摺扇,對桂娘道:“表妹,日前我和阿鸞在街上買了幾把好扇子,這一把送給你罷。”

桂娘道謝收下,望著他們上轎去了。岸上有賣桂花鴨的,嚴駒叫小廝買了一隻來,桂娘吃了一點腿子肉,進艙坐在藤椅上,打開摺扇。灑金扇麵上幾行楷書,力透紙背,寫的是李商隱的詩。

相見時難彆亦難,東風無力百花殘。

春蠶到死絲方儘,蠟炬成灰淚始乾。

曉鏡但愁雲鬢改,夜吟應覺月光寒。

蓬山此去無多路,青鳥殷勤為探看。

桂娘諦視著這首早就讀過的詩,心裡冇來由地感到一陣傷悲,眼中竟滴下淚來。

江屏和呂黛回到家,收拾收拾,便去了勝夕樓。呂黛乘轎走在後麵,江屏騎馬走在前麵,忽然勒住馬,看著街邊已經換了招牌的白記蠟燭鋪,深深歎了口氣。

這世界瞬息萬變,像白亦難那樣活了幾百年的妖,也很難留下什麼痕跡,何況朝生暮死的凡人。

夜闌更深,黑雲裡隱隱有雷聲如滾鼓。呂黛從夢中驚醒,身畔無人,碧紗櫥外亮著燈。她下床披了衣裳,腳步輕移,見江屏坐在桌旁,提筆寫字呢。

“郎君,這麼晚了,你在寫什麼?”

江屏抬頭一笑,道:“冇什麼,我睡不著,便想把這幾日的奇遇寫下來,免得日後忘記了。”

呂黛走到他身旁,見他寫的正是白亦難和桂孃的故事。桌上有個打開的黃花梨木書匣,裡麵放著厚厚一遝書稿。

呂黛道:“這些都是你寫的麼?”

江屏點點頭,道:“我時常遇到一些怪事,又總是有驚無險,不記下來實在可惜。”

呂黛掇了張圓凳坐下,拿起書稿,道:“我也睡不著,你寫你的,我看我的。”

最上麵幾張寫的是鬼探花鄒依仁的故事,般若寺壁畫天女的故事,霞梯洞狐妖的故事,再往後便都是她不知道的奇聞逸事了,還有繡像插圖,比街上賣的話本子精緻多了。

呂黛看得津津有味,其實她也知道很多奇聞逸事,有些是跟著呂明湖親身經曆的,有些是聽道士們說的。她忽然好想與江屏分享這些故事,卻礙於魯小姐的身份,不得開口。

這個身份,這張假麵,原本是她達成目的的助力,如今卻成了障礙,越看越討厭。

她心裡冒出兩隻小喜鵲,一隻說:告訴他罷,他既然不介意白亦難是妖,想必也不介意你是妖。另一隻說:你要明白,朋友和妻子畢竟是不同的。

委決不下之際,一聲霹靂,嚇得呂黛渾身一顫,直往江屏懷裡鑽。

江屏擱下筆,抱住她溫軟嬌小的身子,笑道:“娘子,你好像很怕打雷。”

雷聲轟鳴,電光亂閃,大雨傾盆而下,沖刷著屋頂的鴛鴦瓦。

呂黛在他懷中抖得厲害,她想控製自己,但天雷之威,哪裡是她這點修為能抵擋的?

江屏撫著她的背,感覺兩團玉脂隔著衣衫,顫巍巍地貼著胸膛,渾身都酥麻了,聲氣柔若春風,嗬著她的耳朵,道:“我聽說狐狸最怕打雷,娘子莫不是狐狸托生的?”

呂黛耳朵癢癢的,心想我纔不是狐狸。她仰起臉,看著滿眼溫情的他,湧到嘴邊的實話又嚥了下去。

次日早上,江屏來到映月齋,坐下吃了杯茶,一名穿藍佈道袍的道士邁進門來。隻見他麵相清奇,雙目炯炯,也不看架上的古董,隻顧上下打量著江屏,神情端的凝重。

江屏被他看得不自在,道:“道長有何貴乾?”

道士道:“公子印堂發黑,妖氣纏身,再不斷除,恐怕要大禍臨頭。”

江屏心想我身邊若有妖怪,白兄早就告訴我了,這廝定是個騙錢的無賴,眼中露齣戲謔的神情,道:“哦?以道長之見,要如何斷除?”

道士見他不信,道:“公子五個月前娶了一位如花似玉的夫人,對也不對?”

江屏心想我和阿鸞成親,雖未大操大辦,但鄰裡之間打聽一下,也不難知道,這騙子竟想打阿鸞的主意,著實可惡,沉下臉道:“是又如何?”

道長拿出一道硃砂書寫的符,道:“你那夫人乃是精怪所變,你若不信,將這道符趁她不備,貼在她身上,自見分曉。”說罷,放下符,揚長出門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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