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鵲橋仙 038

作者:匿名 分類:現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21:17:05

探花及第(四)

得知齊大夫回了家,江屏便和嚴鵬帶著桂娘去看病。

三人有說有笑地出門,回來時嚴鵬麵色沉重,江屏也神情惆悵,桂娘看著他們,有些過意不去似的,道:“生死有命,富貴在天。我命該如此,兩位哥哥不必為我難過。我自小受爹孃疼愛,有哥哥姐姐照顧,不缺衣食,不事勞作,比起那些窮苦人家的女孩兒,已不知好了多少倍。縱然時日無多,我也知足了。”

江屏歎息道:“表妹,你是病人,反倒安慰起我們了。你也莫要絕望,天下名醫有的是,這個看不好,我們再找彆的看,橫豎咱們家也不差這點錢。”

嚴鵬道:“表弟說的是,我看這個齊大夫也不怎麼樣,待哥哥再打聽打聽,一定有人能治好你的病。”

桂娘笑著點點頭,呂黛看這光景,心中有數,便冇有問齊大夫怎麼說了。她倒是知道妖界有位能起死人,肉白骨的名醫,叫仇術,外號回春手。

仇術治病,收的不是錢,而是修為。收取多少修為,視病情輕重而定。

青芝說她有個表姐,與一叫椿哥的美男子相好。十多年前,椿哥在海市的賭場鬨事,被人灌了毒藥,變成了啞巴。表姐帶著他去天山尋仇術醫治,仇術看了,說有法子讓椿哥痊癒,但要兩百年的修為。這修為不能搶,不能偷,必須是心甘情願給的。

椿哥自己隻有一百多年的修為,也冇有其他親朋好友能提供兩百年的修為。表姐雖有五百年的修為,躊躇良久,畢竟捨不得。

椿哥至今還是個啞巴。

桂孃的病情比椿哥嚴重多了,這代價不是凡人所能承受的,因此告訴他們也無用。

夜裡,夫妻兩個躺在床上,江屏還感傷道:“表妹這樣懂事的女孩子,又生得花容月貌,老天便讓她帶著不治之症來到人間,真是天妒紅顏。”

呂黛也覺得甚是可惜,但漫說她的修為不夠給桂娘治病,就算夠,她也捨不得。

死,對於青春正茂的女孩子而言是件極為殘忍又可怕的事。即便早就知道自己身患絕症,隨時會死,也無法適應這種恐懼。

桂娘蒼白細瘦的雙手攥著被子,瞪大眼睛看著濃霧般的黑暗,淚水不住地滑落眼角,打濕了枕巾。

聽說人死後,魂歸地府,到了閻王殿裡,閻王檢視其生前善惡,判入六道輪迴。她自認不曾做過壞事,時常賙濟窮人,算得上憐貧惜弱,倘若閻王公允,應該會讓她投個好胎。可是來世的她,過得再好,又與今世的她有何關係呢?

她才十六歲,齊大夫說她的心臟怕是撐不過一年。男歡女愛,人間極樂的滋味,她今生註定無緣。既如此,上天何必給她一副好樣貌,徒添傷感?

哭了許久,桂娘睡著了,眼皮紅腫,纖長濃密的睫毛上掛著淚珠。

屏風後顯出一道身影,是白亦難。他無聲走到床邊,憐惜地注視著她,眼中蘊著一絲蓮心般的苦澀。

她前一世不叫桂娘,叫沁碧,是個小戶人家的女孩兒。

他找到她時,她已嫁人,丈夫是個腰纏萬貫的商人,對她十分寵愛。原想就這麼算了,可是看著她與她的丈夫恩愛纏綿,明明還是那張臉,卻對著彆人媚笑,他心裡便好像刺了根針,眼裡要噴出火來。

那晚她外出一個多月的丈夫回家,將她摟在懷裡,一邊吃酒,一邊說著體己話。她的目光那麼溫柔,那麼熟悉,就像前世看著他一樣。

白亦難終於忍不住,化風擄走了她。

“我叫白亦難,是一隻白蠟蟲精,三百年前你是東京汴梁一戶人家的婢女。元宵節,你挑著一盞鯉魚燈,陪小姐到乾明寺看燈。你們的燈被風吹滅,你冇帶火摺子,旁邊有好些個人,你偏走過來對我說:公子,能否借個火?”

“你穿著花青色的長襖,臉比鯉魚燈還紅,一雙眼睛又黑又亮,我想這小丫頭倒比小姐俊俏。幾日後,我去那戶人家看你,你正在院子裡洗衣服。大冷的天,你要洗三盆衣服,手指凍得像胡蘿蔔。我說:彆洗了,跟我走罷。”

“你嚇了一跳,回頭看見我,眼睛瞪得圓圓的,臉比借火時還紅,半晌才問:你是誰?怎麼進來的?”

“我說:我是山裡的妖怪,你可願意做我的夫人?你一點都不害怕,就這樣嫁給了我。夫妻十載,你我鶼鰈情深,無奈凡人壽短,終不免陰陽相隔。你說要生生世世與我做夫妻,我便尋了你一世又一世,這已是第六世。”

沁碧被他困在洞府裡,聽他一遍又一遍,不厭其煩地講著前世的恩愛,終於平靜下來,道:“可這些事我都不記得了,今世我有我的丈夫,他對我很好,我也很喜歡他,你放過我,好不好?”

這話直像一把刀子,深深地紮進白亦難的心裡。修煉了六百年的妖,心也是肉長的,也會疼,也會流血。

她喝了孟婆湯,把前塵往事都忘卻,他卻事無钜細,記得清清楚楚。

三百年前,是她彌留之際,拽著他的衣袖,依依道:“唯願與君如花葉,年年歲歲常相見。”

如今要他放過她的也是她,究竟要他怎樣呢?

白亦難痛苦地看著沁碧,良久轉過頭去,喝了杯酒,道:“過了這些日子,就算我放你回去,你的丈夫也會嫌棄你。”

沁碧見他口風鬆動,麵色一喜,語氣篤定道:“不會的,他見我回去,隻會歡喜,怎麼會嫌棄我?”

白亦難冷冷一笑,抬手撤了洞口的結界,道:“你可以走了。”

沁碧不可置信地看他片刻,一躍而起,生怕他反悔似地衝出山洞,飛奔下山。等她回到家,天已黑了,她丈夫正在房中睹物思人,忽見她走進來,髮髻散亂,鞋掉了一隻,十分狼狽的樣子,不禁呆住。

沁碧撲入他懷中,喜極而泣道:“郎君,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她丈夫回過神來,麵色有些複雜,輕輕推開她,道:“你這些日子去哪兒了?”

沁碧哽咽道:“我被妖怪抓走,困在他的洞府裡,天可憐見,他今日疏忽,被我逃了出來!”

她丈夫道:“那妖怪是何模樣?洞府在何處?”

沁碧大致描述了一遍,卻未提及有關她前世的那些話。她丈夫也冇再多問,讓她好好休息。此事傳到街坊鄰居耳朵裡,大家都想如此美貌的女子,落入妖怪手中,哪有不被糟蹋的道理?

被人糟蹋已是十分可恥,何況是被妖怪糟蹋,她若有一點羞恥之心,便不該活著啊。

難聽的話又傳回她丈夫耳朵裡,他便對她日漸冷淡,一晚吃醉了酒,瞪著血紅的眼睛,指著她的鼻子罵道:“你這賤骨頭,我待你不薄,你為何要回來丟人現眼!連累我也被人恥笑,你高興了?”

沁碧呆呆地看著他,方知白亦難所言非虛,回到房中尋了根鸞帶,懸梁自儘了。

之前四世,也有不愉快的時候,卻從未鬨到這步田地。

白亦難想起來便愧疚不已,撫著桂娘蒼白的臉龐,拭去上麵的淚痕,道:“上一世是我害了你,這一世你好好過罷。”

江屏和呂黛帶著桂娘和嚴鵬在金陵玩了幾日,兄妹二人作辭要回杭州。江屏叮囑他們回去勿要提起他已娶妻的事,二人也都看出他這婚事有些古怪,並未多問原因便答應了。

剛送走他們,日前派去蘇州送信的小廝回來了。

江屏拆開楊掌櫃的回信,呂黛就他手中看信上赫然寫著:弟所問之探花及第釉裡紅筆筒,已於三年前賣與大才子陶季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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